第6章
“可以。”
“那就这么说定了,等会儿我立马就回去写。”
沈是之闻言低下了头,嘴角爬上一丝笑意。
哪有人写信是从分别这一刻开始写的,只不过这般被人惦念的感觉并不让人排斥。
沈是之默默点着头,将李墨染的要求悉数应下。
马车越行越远,逐渐消失在视野当中。
李墨染快步登上宫墙,站在墙头用力朝着马车远去的方向挥手。
也不知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一想到这一点李墨染心头便堵得难受。
第15章
沈是之离开后,李墨染写了很多信,每日发生的琐事她都会一一写下与他分享。
为了避免忘记,有时玩着玩着她会突然跑回书案前,将方才发生的事记录下来。
寻桃瞧见自家主子这副忙碌的模样,不免笑着摇头。
得知李墨染日日惦念着护国寺的那个小和尚,李听宜心中十分不耻。
不就是被国师收为弟子了嘛,有什么了不起的,还真把人家当成下一任国师了?
真是可笑。
国师能收他做徒弟,保不齐过一阵又会从哪儿领回个小子收为徒弟,这有什么稀奇。
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就这般上赶着巴结,这眼皮子未免也忒浅了些。
李听宜轻哼了一声,瞧了眼堇年殿的牌匾,白眼一翻,继续慢悠悠的朝前走着。
李听宜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跑到李墨染面前告状。
“她要说就随她说去,整日里嘴这么碎,我就没见过比她还多事的人。”李墨染头也不抬的说道。
她吹了吹未干的笔墨,满意的看着自己手中的信纸。
李听宜这人本就不消停,她才懒得浪费时间在她身上。
李墨染拿着信,招呼道,“寻桃,快将这信拿去给小春子,让他去给我寄了。”
寻桃接过信件,无奈道,“公主,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二封了。再这样下去信还没寄出去,小春子的腿先跑断了。”
李墨染蹙着眉,嘴里嘟囔着,“哪有这么夸张……”
寻桃笑着打趣道,“公主,您日日寄这么多信出去,恐怕那位小师父都来不及看呢。”
确实。
她写了这么多信给沈是之,得到的回信却只有寥寥几封。这也就罢了,问题是这些回信上也没写几句话,让人感觉十分敷衍。
只不过想起沈是之那个闷葫芦的性子,李墨染觉得这也不足为奇。
若是哪天真寄了封长篇大论的信来,她恐怕还得怀疑是不是有人代笔呢。
另一边,护国寺内。
沈是之每天都会去寺门那儿拿取信件,久而久之只要他远远一出现,看守寺门的小沙弥就会把信件准备好,等着他过来拿。
都说出家人得斩断红尘,但在他看来国师新收的这位徒弟与俗世凡尘可联系的紧呢。
沈是之看着房内堆积成山的信,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虽说约定好了互通信件,但沈是之怎么也没想到李墨染会写这么多信给他。
为了将信件整理好,沈是之拿来一个箱子,将整理好的信件全都装到箱笼里,一叠一叠放好。
国师路过沈是之的房门时,正好撞见他蹲在地上整理信件。
沈是之有些尴尬的起身,小小的身体下意识的挡在箱笼前面。
“师父。”他叫了一声,随即微垂着头,没有再开口。
国师瞥了眼沈是之身后的箱子,瞧着这满地的信便知道是怎么回事。
“看来六公主对你很是中意呢。”国师道,“这么多信,想必也得费不少心思吧。”
沈是之将双手背在身后,指尖下意识掐着指腹。
他微垂着眼,没有解释,只是定定的站在箱笼前。
第16章
护国寺虽与皇室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但又并非完全掌控于皇室之中。
两者相辅相成,却又相互制肘。
国师一职由皇帝钦定,寻得都是些无父无母的孤儿,只有孑然一身者才可上位。
这一任国师如此,沈是之也是如此。
看着沈是之沉默不语的模样,国师开口道,“我不会干涉你太多,但不管怎么说和皇室的人还是不要走得太近为好。”
沈是之抿着唇角,一声不吭,背在身后的指尖用力的掐着。
与李墨染相识之后,他也隐隐约约的察觉到了这一点。
她靠得太近了。
与其说是她靠得太近,不如说是他自己放任她走入到这个范围之中。
他不是什么世家子弟,互通信件什么的也很奇怪。
他不能成为她的玩伴、也不能成为她的好友,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仅仅只是佛家子弟与当朝公主而已。
也许是因为身份的转变让他迫切的想要抓住些什么,从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摇身一变成为当朝国师的关门弟子,对于小小年纪的沈是之而言也足以让人内心动荡不安。
即使平日里表现的越沉稳,在心底不为人知的角落里还是会觉得害怕和不安。
国师走后,沈是之依旧蹲在地上整理着信件。
他将所有的信全都放进箱子里,连同今日那几封未开封的信件一起。
堇年殿内。
李墨染依旧乐此不疲的记录着每日发生的趣事,但是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收到沈是之的来信了。
“兴许是太忙了吧,听说寺庙里的和尚每日都要做早课来着,他又不像我这么闲……”李墨染自顾自的说着,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转眼间已经入秋,天气转凉。
月色昏暗,倾盆大雨一直下着。
想起李予笙身上单薄的衣裳,李墨染不由有些挂念。
她看着窗外的大雨,担忧道,“今夜这么冷,也不知二哥有没有御寒的被褥……”
此时寻桃正在为李墨染铺被子 ,一听这话便也瞧了眼外头的天气。
今夜的气温确实急转直下,只是都这么晚了,难道公主还打算去看望二皇子吗?
果然,这个猜想才刚刚冒头,李墨染就已经开口。
李墨染一拍手,提议道,“要不我们送些被褥过去吧,若是被褥不好拿御寒的毛毯也行,不大了多走几趟。”
寻桃将床铺上的被褥换好,听到李墨染说想要去佛堂,她立马劝阻道,“二皇子在佛堂生活多年,怎么会连御寒的被褥都没有呢?您就别担心了,若实在放心不过,明日偷偷过去瞧一眼便是。”
窗外雨声沥沥,李墨染一手撑着头,抬眼看着黑沉的天空。
“可是二哥平日里就穿的很单薄啊,他连厚些的衣物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有御寒的被褥……”
李墨染越想越觉得担心,李予笙身子骨本就弱,风一吹就倒。
这样的雨夜,若是感染上了风寒可怎么好。
最后在李墨染的再三坚持下,寻桃只好寻了条厚实的毛毯陪她一同去佛堂。
第17章
大雨淅淅沥沥的下着,佛堂位置偏僻,长长的宫巷中空无一人。
寻桃抱着毛毯提着宫灯,另一只手撑着油纸伞,嘴里一直念叨着让李墨染再靠过来些。
手里拿着这么多东西,寻桃的步伐多少有些笨重。
“还是让我来提着宫灯吧。”李墨染提议道,“这样你也能好走些。”
寻桃连忙摇头,“这怎么行呢,还是让奴婢拿着吧。”
李墨染不顾寻桃拒绝,伸手将宫灯拿了过来,“只是提个灯而已,算不得什么。”
说罢,李墨染便招呼着寻桃继续向前。
夜色昏暗,混杂着嘈杂的雨声。
李墨染用力的睁大双眼,能看见的却仅仅只是脚下的一两块石砖。
走了许久,两人才来到佛堂。
寻桃轻轻将佛堂大门推开,吱呀的声响被掩盖在密集的雨声之中。
厢房内还亮着点点烛火。
李墨染舒了口气,她本还担心这个时辰李予笙已经睡下,却没想到还醒着。
正当这时屋内传来一声清脆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碎了一般。
随即又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嘈杂的雨声让人听得不太真切,但李墨染心中十分清楚那绝对不是李予笙的声音。
她加快脚步跑过长廊,猛地一把将房门推开。
屋内景象让人一震,李墨染只觉脑海中啪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瞬间断裂。
她随手抄起桌边的砚台,大步上前,二话不说直接朝那压在上头的太监砸去。
温热的鲜血划过掌心,一声凄厉的惨叫盘旋在佛堂上空。
寻桃紧随其后,一进屋便看到掌事太监捂着头,蜷缩在地,嘴里不停的嚎叫声。
看到李墨染手中的砚台,寻桃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反手将门关上。
李墨染被气红了眼,浑身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