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103章
有些事埋藏于记忆深处, 许挚寒再忆起,恍若隔世。
他似乎忘记了好多好多事情。
为何喜欢学医?为什么要选择骨科这一条路。
故事的开头,许挚寒记得他自己是个笨蛋,因为周围人也经常这样说他。
为什么这么说?
许挚寒自小就比别人学的慢, 不管是学走路, 还是学知识。
小时候,姐姐许知知永远是别人拿给他比对的对象, 而她的姐姐也有时说他笨。
“许挚寒, 你笨蛋吗?!刀是随便能碰的吗!”
“不吃饭长不大, 笨蛋!”
小时候经常不服气, 许挚寒总是想要反击,但是这终究是用鸡蛋碰石头,打又打不过,骂也骂不过, 最后把自己委屈哭了。
喔, 小时候有一个方法可以让他反败为胜。
——他哭的过许知知。
只要他哭,妈妈便会站他这边, 但这个办法这也只适用于妈妈。对于爸爸来说, 他会赏他一顿竹笋炒肉。
那年他十二岁,初一。
许挚寒又和姐姐打了一架, 他被按着打, 毫无还手之力。
许挚寒委屈地擦眼泪:“我不喜欢姐姐!姐姐讨厌!”
许知知冷笑, “喔, 滚出去。”
许挚寒一边哭一边擦眼泪, 转身,一脚踏空。许知知眼疾手快抓住了他一只手,才免遭他整个人摔下床, 造成骨折,但是他脚却崴了。
“许挚寒!你笨蛋吗!”
那是姐姐最后一次骂他笨蛋。
那天他哭了,姐姐被骂了,之后的姐姐冷着一张脸,几乎不跟他讲话。
许挚寒那时感觉心里缺了一块,姐姐不再骂他笨蛋,也逐渐疏离了他。
他居然还怀念姐姐骂他。
他是魔杖了吗?
嗯,一定是。
许知知的成绩不算好,但是对于许挚寒而言却是追不上的沟。
他的自卑是周围环境引起的,那天也是他的自卑心在作祟,他想要得到表扬,却时常搞砸。
青春期的叛逆又不允许他低头,后来又因为许知知准备中考,许挚寒跟姐姐的相处更加少了。
这种情况持续到了许知知高一。那年,他初二。
他既开心又失落。
许挚寒失去了高年级这个姐姐庇护,班里的一些同学开始莫名其妙找他的茬,开始孤立他,他都不理。
临近期末,父母要出差一星期,姐姐住学校也不回家。
那天是周四。
在回家路上,他遇见了这段时间跟他不对付的同学,身后是他叫来的帮手,三个人。
许挚寒挨了好几拳,不过他们也没有讨到好处,毕竟他知道打不过就跑。
这可是跟姐姐打架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
毕竟这么大了,哭着找人帮忙,太丢人了。
父母不在,许挚寒不想给他们惹事。
那天回到家,许挚寒打开门看见了本应该在学校住宿的许知知,她坐在餐桌上吃面条。
许挚寒别扭询问:“你这么回来了。”
许知知语气淡淡:“发烧,请了假回来休息,面在厨房,自己端来吃。”
许挚寒放下书包去厨房端面,回来许知知已经吃完饭留下碗筷,和一句‘记得洗碗’。
心里酸楚,许挚寒闷闷应声:“好。”
我脸上拳头印子不大吗?
都不问一句。
这场校园霸凌,许挚寒没告诉老师,毕竟他知道按照他在班主任的眼里。他是烂泥扶不上墙的阿斗,听课不认真,还经常呛人,老师肯定不相信他的实话。
算了,大不了以后碰见他就跑,反正他特别会跑。
第二天,许挚寒按往常时间出了门,换上了舒适的运动鞋,有利于他逃跑。
他离开时,姐姐还在家。
大课间,许挚寒因为心情不好埋头在桌子上睡觉,想到昨天的事情越想越委屈。
“许挚寒!”好同桌推了推他。
“干嘛!”
许挚寒不耐烦,抬头,班主任正站在门口。
许挚寒不满。
这老登越来越无语了,课间操都不让他睡觉!他又没上课睡觉!
“许挚寒,你跟我过来一下。”班主任说完又扫视了一下班级周围,接着又点了三个人,“你!你!你!都跟我过来。”
班主任在众人困惑的目光带着他们去了年段办公室,还没有走进去,许挚寒就听见了他老爸那如同洪钟般的声音。
“应主任,我儿子虽然成绩不怎么样,但是我相信他不会主动招惹是非。他姐说他这段时间委屈的跟姑娘似的,我还说他矫情。”
许挚寒觉得很丢脸。
他不委屈,更不像姑娘。
年段办公室内,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
“后来才知道,他班里的很多学生孤立他,甚至有人还校园霸凌他?昨天找人去打他,昨天要不是他跑的快,他姐姐和她朋友刚好遇见,你们老师都一点也没注意到吗!!!”
走进办公室,许挚寒看见自家老爸站着输出,而许知知带着口罩坐着,像蔫了的花。
话说,老爸不是应该在外地吗?
“姐,你们怎么来了。”
“给你撑腰。”许知知语气懒散,“笨......算了,你被人欺负都不知道告状吗?找学校找警察不会?跟我打架哭的勇气跑哪去了?”
后来许挚寒才知道,他那段时间的不正常早就被自家姐姐发现了。
昨天请假和走读的同学一起回家,恰巧碰见了被围堵的许挚寒,许知知录像,她同学准备帮忙,结果许挚寒也不笨,跑了。
许挚寒能逃的那么顺利,还要多亏走读男同学帮忙拦了拦人。
那天许挚寒被打到逃跑的画像,许知知都录下来了,后来她又找了许挚寒同桌问了情况,才知道原委。
许挚寒这个年纪要面子,许知知直接打电话找家长,让老爹连夜赶回来处理。
因为校园霸凌只有0次和无数次,处理这种事情耽搁不了。
许挚寒那天心很暖。
姐弟的隔阂从那一次开始化冰。
那天后,老爹特地给他做思想工作,“你们姐弟是亲人,本就应该相互帮助。小寒啊,你小时候小,调皮的很,你姐姐也是担心你受伤,毕竟你只有被骂了才老实,所以忽略了你的感受,你姐姐这次很自责之前一直骂你笨的这件事情。”
周围每个人都在说,连最亲的亲人也是如此,这种自卑心理才会产生,会开始自我怀疑。
“你姐姐说,你其实很聪明的,你喜欢搭积木,拼图能力也强,你很会注重细节,却不善于表达,不喜欢书本上枯燥的文字。但是小寒啊,读书,是让你可以拥有自己的判断,认为什么事情是对,什么事情是错。”
认知一旦固化,智力也会随之停滞,甚至衰弱。
“我们需要有自己的价值观,有目标的前行,这样才能让自己走更远的路。你还年轻,不要害怕自己说的是错的,你有试错的机会,但是你如果没有自己的思想,只是听从别人,那便和行尸走肉没有区别。”
“我目标是长大以后要保护姐姐!也不许任何人欺负她!”
那天老爹笑的很大声,说我一定会成功。
之后,我定下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要考姐姐所在的第四中学,那个学校是市里第二好的高中学校,许知知和第一中学只有两分之差。
而他当时的成绩,只能来一句,很悬。
当时距离中考只有一年。
姐弟二人的隔阂从那一次开始化冰,后来许知知高二那年,许挚寒拿着扫把扫出‘重男轻女的亲戚’那次,姐弟二人的隔阂完全消散。
亲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原谅不需要口头,行动就已诠释了一切。
初三那一年,许挚寒丢了电子游戏,奋发图强。
人一旦有了目标,读书都变轻松了。
他没有如愿考上第四中学,但是他擦线上了第一中学。
许知知羡慕:“你小子开窍后真吓人!卷王!”
许挚寒就像许知知说的一样,他打通了任督二脉,高中成绩一路升,高考考上了姐姐所在的医科大,临床八年制。
当时的他并不是很喜欢学医,但是他觉得姐姐在医科大,他也要考医科大,姐弟间好有照应。
而且他觉得电视剧的医生,看着很帅,他也要帅气的保护家人。
每次期末考试昼夜背书,许挚寒也曾几度怀疑自己的决定。
这医......我是非学不可吗?!
当初为什么不选同市别的学校去学个金融或者物理?!
电视剧都在骗人!
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劈!劈!
要问在学校期间,许挚寒对什么感兴趣的话,他喜欢解剖,尤其喜欢拼骨头,他觉得很帅。
真正让他走上骨科这条路,还是因为他的骨科带教老师。
大五实习那年,许知知已经是研一,她决定走妇产科方向,她的目标一致那么坚定。
但是他不想跟着学妇产科。
这个目标他也很坚定。
五个月实习,许挚寒每天实习下了班,那怨气是一天比一天重,整个人瘦了一圈,精气神都没了。
每实习完一个科室,那个科室就被许挚寒拉入黑名单。
曾经许挚寒时常嘲笑许知知实习时在手术室当了一个月的钉子,结果他在前几个科室当苦力累的他羡慕钉子了,至少不用跑。
在此期间,他也明白了一件事。
他好像喜欢上了当医生,因为他可以救死扶伤,这是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许挚寒实习轮转的第六个科室——骨一科。
带许挚寒的带教是骨一科徐主任的得意弟子,骨一科总带教——万恒。
初来乍到的许挚寒十分喜欢骨科办公室的风格,桌上是各种骨头模型,其中他尤其喜欢万恒手里的脊柱杯,改天他也买一个。
不过这个带教看着像一个笑面虎,但是许知知曾跟他说过,这个住院总是骨科中出了名的脾气好,而且还护短,当他实习生超级幸运。
期间是许挚寒也很累,但是却累的很有价值,学到了很多知识,万恒这个住院总虽忙,但是他对自己的实习生会尽可能传授知识经验,跟他工作还能胖,饭卡没钱万恒就自掏腰包请客。
一次夜班,他跟着万恒去急会诊,是一个二十三岁年轻小伙子,他在工厂打工,机器意外割到了大腿靠近骨盆的地方,血肉外翻,伤口大面积感染,一半的股骨清晰可见。
听说,他就这样呆在那个采石场躺了快一个小时。
万恒说:“他如今要活命,只能截肢了。”
那天万恒和许挚寒一起参与了那场截肢手术,那个病人醒来后在亲人怀里哭了很久很久,根本劝不住。
后来许挚寒才知,那个小伙子中专没毕业就在外找活干,听别人说中专无用,他就辍学去打工,想要赚钱贴补家用,后又听别人说那个工厂工资高,他就跟着一起去了,结果人没干几天,腿就没了。
那天查完房,万恒注意到了许挚寒的情绪。
他问:“学弟啊,一直没问,你为什么想学医?”
“家里有人学医,我也想跟着一起去当医生,这样可以救人。”
“哈哈哈哈,那确实。”万恒笑,“你父母是医生?”
“是我姐,比我大一岁多,打算从事妇产科。”
“这样啊,那你打算以后走什么方向?”
“不知道,但我想选外科,这个决定不会变。”
他很喜欢站在手术台上的感觉,喜欢动手,喜欢和死神抢人。
“老师说过你的手很稳,力气也大,是个非常好的外科苗子。”万恒眨了眨眼,“有没有想当我师弟的打算?”
许挚寒想,如果有这样一个好师哥帮忙,似乎也不错。
这个决定在三天后的一个急会诊更加确信。
当天急会诊是一个六岁女孩,她的左手因为机器被斩断离体,手脚断离一个小时了。
但是,孩子的父亲并不想浪费钱接断手,犹犹豫豫。
那天在急诊的不止万恒,还有万恒的老师,徐斌一主任。
“风险那么大,我们不做。”那个父亲态度坚决。
“手离体时间不长,孩子才这么小,失去手无疑是很大的打击,我做过几百台类似的手术,我是这方面的医生,请你相信我。”
“你们医生,就是想要坑钱,我可不上你们的当!我家二宝也是需要钱的!”
许挚寒气愤,这世上怎么有这样的父亲!
那个父亲态度坚决,徐主任劝说了很久依旧没有用,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悲剧,徐主任与那孩子父亲交谈耗了不少时间,结果等来了一个转机,在城郊工作的孩子母亲听见消息紧赶慢赶地到了医院。
那位母亲坚决要做手术,俩夫妻争吵不停,据说手术结束,二人当天就去扯了离婚证。
一个心灰意冷,一个怕人讹钱。
事后,许挚寒有问过万恒,徐主任为何如此坚持劝那位父亲。
许挚寒怒气未减:“那个父亲重男轻女,说的话也那样难听,徐主任还是劝了好几次,要不是那母亲疼女儿.......”
万恒笑着回答:“她才六岁,万一有希望呢?而且你也说了,这个希望不就来了。”
是啊,作为医生他们没有办法左右家属的意见,但是徐主任不愿这个孩子就这样失去手。
“老师曾说,因为家人生病,之后他就想学医,他的理想本是救自己爱的人,后来他想尽可能去救所有人。”
“医生救死扶伤,他想通过他所学专业,和同事同心协力,最后亲眼看着病人以健全之身走出医院,这是他最开心的事情。”
万恒眉眼弯弯,“我实习时也见过这样的徐主任,我认为他是一个比较理想主义的人,但我被老师行为所吸引,毅然决然选了这个专业。”
“而且我很喜欢用手术刀——和死神对弈。”
因为一位老师,而选择走这个专业。
一位好的老师,能将你带入医学,也能让你爱上医学。
万恒和徐主任就是这样的引领人。
后来许挚寒也不负所望成为了徐主任的得意门生。
他那时才听万恒说,当初他对他带的实习生都说过类似的话,有些因为有目标、有些转行、有些成绩不行,而我可能是他最后的关门弟子。
在医院期间,许挚寒作为师弟经常得到投喂,而师哥万恒时不时就在他面前蹦跶。
“小师弟啊,你跟你姐姐以后都打算留院吧?”
“小师弟啊,遇事不要莽撞。”
“小师弟啊,你姐给你送了蛋糕!好羡慕!建议饥饿的师哥吃几口吗?”
万恒是一个顶好顶好的人,许挚寒是这样认为的。
只可惜在许挚寒成功考上主治医生后,他打算等师哥回来庆祝一下,那个时候万恒正在隔壁市参加一场医学研讨会。
会议结束,他因为私事晚了一些回酒店,结果半路遇见了一酒驾司机,当时下着大雨,两车相撞后发生了严重的连环车祸,他和司机都是当场去世。
他与万恒的聊天框,是他发来的祝贺。
万恒:祝贺小师弟啦!我也有好消息呢!回去和你说!
他再也不办法知道他的好消息了。
徐斌一当晚得知消息,一夜之间老了许多。
万恒的葬礼,许挚寒姐弟都去了。
许挚寒送了菊花,许知知送了一束满天星。
去年许挚寒生日,万恒对姐弟二人说过。
——他喜欢满天星。
之后的日子,许挚寒依旧如往常一样去医院上班,照常上手术台,只是身旁再也没有了万恒这个师哥的唠叨。
学医十几载,许挚寒奔跑在救死扶伤的医路上,他遇到过胡搅蛮缠的病人、遭受过他人投诉后不公平的对待、听过比教堂还要震耳欲聋的祷告、感受生命流逝的无力.....
即便见过了人生百态,但依旧本能地想去拯救别人。
——
万恒去世后,徐斌一身体就一直大不如前,许挚寒为了能多替老师分担,他拼命的学,拼命的练。当他成功成为了骨一科副主任,徐斌一老师也到了退休的年纪。
“老徐,不管的万恒还是许挚寒,你的徒弟和你还真像,这样会害的他的。万恒当年不愿先给另一人做手术,还给人垫付医疗费,之后他的晋升一直被打压,他强撑着不说,好不容易决定回老家,又出了车祸......他获得了什么?”
徐斌一很平静回答:“按照当时的情况,那个孩子本就应该最先做手术,先救危急病人,万恒没有做错。”
当年那次大急救,他记得师兄过后说。
“这个孩子情况更危急,我的判断没有错,而且结果证明我的判断并没有错。”
当时,两人都活着。
“师弟啊,作为医生,我一直不认为生命有什么高低贵贱,我只是想救更多的人。”万恒倚着栏杆望着天空群星璀璨,说,“这是我的选择,我不愧于心。”
万恒说过徐老师是一个太过于理想主义的人,万恒又何尝不是呢?
许挚寒自己又未尝不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呢?
“老徐啊,现实一点,太过于理想主义的人会无可救药的。”
徐斌一:“我宁愿无可救药,为之理想奋斗终生。这至少证明,我还是我,我还是曾经的我。”
正因为这条路我们都曾看过了美好的结果,所以才不愿放弃。
他们是这样,许挚寒也是,他的徒弟亦是。
后来医院拍纪录片,他被徐老师推上了一个故事采访。
导演:“许医生,你当初为什么学医?”
许挚寒:“医生很帅。”
导演:“那现在呢?”
“依旧很帅,不同的是,在这条路上我遇见了志同道合的伙伴,我现在依旧热爱着医学这条路,我想尽我所能,去救更多的人。”
导演:“可以问一下,许医生你为什么选择外科?”
许挚寒看着镜头,眼神坚定,答:“我喜欢用手术刀和死神对弈。”
许挚寒本以为人生就会这样过下去。
直到一次徒弟一个摇人电话,他去了急诊,意外撞上了医闹。
那个疯子无差别攻击,只要是医院穿着白大褂的,都是他攻击的对象。
当时造成了一重三轻伤的情况,许挚寒是轻伤重最致命的,他的右手当时已经不能握手术刀了。
然后,他当时还有一个重要的手术,老师远在别的城市不能赶回。
许挚寒在人手不足的情况下,决定让自己的徒弟顶上,他相信他的判断,那个孩子手很大概率能活,他也相信自己的徒弟有这个能力。
他除了出于本能想去救那个孩子的手,有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是师哥的侄子。
他问过了这次手术的其他人,问过了患者家属的意见,得到了上面的允许。
而他得到了什么?
那天,他向往常一样去医院治疗他的手,然后准备去手术室陪徒弟,手术室的那些老朋友都说他疯了。
“许医生,上次也是幸运,你又何必呢?”
“家属没有放弃,我也不想放弃,即便是我不在,有你们在,我也相信这次手术可以成功。”
他希望徒弟能快速成长起来,他并不确定自己之后手好了,是否可以继续拿手术刀。
但是他当时觉得没事,还有徒弟。
但那天他去科室的路上,等来了上一个病人孩子父亲的回报。
一刀折断他的职业生涯的血刀。
那天血溅了一地,许挚寒跌倒在地上,震惊地看着拽着他衣领的人。
那位父亲面目狰狞,鲜血溅在他的脸颊,赤红双眼,手举着还在滴血的刀。
“都是你学艺不精。”
“许挚寒,听说你没办法再做手术了,那这只手就不要了吧!”
“用你的命来偿还我儿子手的残缺吧!”
他是怎么逃离那位父亲手下的屠刀来着,是路过的妇人撞开了人、是一个病人夺了他的刀,还有保安压住了那个疯子......
徒弟得知消息迅速从科室跑到急诊,当时许挚寒白大褂血迹斑斑,两只手血肉模糊,目光呆滞。
"老师,你怎......那个疯子!恩将仇报的疯子!!!"
徒弟在旁边替他骂那个疯子。
许挚寒很欣慰,没白疼这个徒弟。
"闽启。"
“老师?”
“手术......就别去了。”
许挚寒如何离开的医院他不记得了,他只记得患者家属得知情况选择给孩子截肢,两只手都截了。
哪怕是他主刀,家属依旧会选择截肢,孩子依旧会失去双手。
许挚寒心想。
但这成为了他无法忘记的阴影,他迷茫了,他不知道他的决定是错是对?
许挚寒从姐姐口里得知情况后,多少年没在哭的他,在那一刻彻底绷不住了。
他看着用绷带缠绕的双手,红了双眼,声音哽咽。
“姐,我......再也拿不起手术刀了。”
他的武器掉了,再也拿不起来。
许挚寒主动辞职离开了医院,那一年,他除了治手伤就这样没干什么,窝在家里清闲着。
他感叹,当医生太累了,还是现在舒服。
许挚寒站在迷雾环绕的中央不愿起身,大树遮蔽着他的视线,他躺在野草地上,不愿再继续走下去了。
他好累啊。
——
人生不过黄粱一梦,就这样吧。
“许医生!”
“许医生!”
“许医生1”
好像有很多人在叫他?
许挚寒困惑,看向声音来源,那的雾散去了些
那里走出来了很多人,有年迈的、年轻的、高瘦的、矮胖的......
许挚寒看着他们起了身,他记得里面的一些人,也忘记了里面很多人,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脸上洋溢着笑容。也静静地看着他。
“师傅。”
人群中央,他的徒弟闽启静静望着他,随后他和身后的人向许挚寒齐齐弯下了腰,无人再说话,却又什么都告诉的他。
谢谢你,许医生。
自他脚底的草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枯草自燃,而他毫不自知,他站这看着他们弯下了腰。
“小师弟啊!”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许挚寒猛然转头。
万恒和徐老师身穿白大褂站在身后不远处,他们还是如记忆中那般。
万恒望着他,“对不起,小师弟。”
许挚寒摇头:“师哥,即便不是你的亲人,我也会救的。”
只是如果提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他却不会去救了。
“我知道,老师和师哥庆幸,也意外你又救了人。”
许挚寒不解:“救谁?”
万恒伸手掰扯:“很多啊,董家面前被卡喉咙的人、大街上的妇女、雨夜中重伤的侍卫.......”
徐斌一安静站着,在万恒说完后,又补充:“最重要的是,你从死神刀下,救回了你自己,这便足够了。”
万恒眼中情绪翻涌,“小师弟啊,你无法忘记当年的事,但是你永远也做不到冷酷无情。”
医生救死扶伤,早已深入骨髓,所以才会如此痛苦。
徐老师和万恒看了对方一眼,互相交换眼神笑了,一左一右退避两旁
他们身后的迷雾不知何时已经散了大半,远处雾中站着许多人,他们脚步不停,其中一人回头望他,是他的姐姐许知知。
万恒望着那群人,脸上洋溢着平时的笑容。
“你姐和你一样,也和我们一样执拗。”
“无论你今后如何选择,小师弟啊,你们姐弟一定要好好的。”
许挚寒看见姐姐许知知在远处朝他招手,他记得最开始他还有一个目标——他要保护好姐姐。
许挚寒眼神温柔,看着万恒和老师的眼神充满感激。然后,他抬腿向着姐姐的方向,朝着那群前行的人群狂奔而去,心里怒骂自己。
不就是拿不起手术刀吗!
不就是没办法上手术吗?
那又不是只有一条路!?
如果许挚寒回头,他会发现,他脚下的火光随他逐渐扩大,身后两人是火种的开始,而他是延续。
“许医生,来了?”
“许医生,你好慢!”
“许医生,该锻炼了!”
前路依旧不可知,可身后有无数人目送他向光而去。
他从同伴的眼中看见了年轻的自己,他笑了,他也在笑。
……
“许医生,你当初为什么学医?”
“医生很帅。”
“你为什么选择外科?”
“我喜欢用手术刀和死神对弈。”
“可……你已经拿不起手术刀了。”
“那又如何?”
“医生,不一定只能拿起手术刀才能与死神博弈。”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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