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
  做完那件事后。
  富冈义勇下午总会怔怔出神。
  好几次忍不住回去想把衣物偷偷拿走, 却又只是在脏衣篓前站着继续发呆,然后将本就叠得很整齐的衣物再叠一遍,把那道显眼的长破口毫无遮蔽地暴露在最上方, 重新放进脏衣篓……
  隔了一天。
  夜深。
  彻底结束在山上的训练后,富冈义勇一反往常没像之前那样慢吞吞地低头走路, 比鳞泷先生还要早地先回到木屋。停顿一下, 望向漆黑一片的隔壁房间, 他意识到阿代应该已经睡了。
  他脚步下意识放轻了点, 回到房间。
  一眼就扫到他的柜子上,正整齐叠放着两件被洗干净的衣物。那件黑袴他看也不看,直接翻找到最下面那件水蓝色羽织。
  展开——
  衣角处破开的长口子,被窗外的秋风一吹, 像破布条子一样鼓飘了起来。
  “……”
  好几秒后, 他才慢吞吞垂下眼睑,将角落里属于自己的被褥抱出来认真叠好, 盘腿坐上去,拿出针线, 开始专注缝补。只是缝着缝着, 眼睛就总会不受控地放空起来, 呼吸也逐渐开始……变得闷闷的。
  ——以后都不要靠近我。
  “……”
  ——也不要跟我说话。
  “……”
  他缓慢低下头去,将一直藏在怀里的那条素白发带悄悄拿出来。
  身后移门却猝不及防被打开。
  他浑身一僵, 大脑还一片空白,握着发带的那只手便已经迅速做出反应, 将它藏进被子里。
  做完这一切。
  身后移门也已经被人完全打开了。
  他还僵硬地维持着往被子里藏东西的动作。
  打开移门后却并未进来的锖兔站在那里, 安静一会后,才开口:“义勇。”
  “……”他下意识抿紧嘴角,眉毛低垂, 慢吞吞改变自己的姿势,想让自己尽量看起来自然一点地重新在被褥上规规矩矩坐好。
  没回头。
  锖兔看着他,声音不高地再次开口:“我们对练吧,就现在。”
  ……
  木屋外,天色漆黑一片。
  富冈义勇和锖兔手里各握着一把木刀,面对彼此。富冈义勇脸上的神情仍旧并不专注,总会被一点细微的声响侵扰。
  他们的刀互抵在一起。
  木屋内属于阿代房间的那里……传出了一点响动,他眼眸晃动得更厉害了,被锖兔抬腿狠狠踢了一脚,踹出去。
  不等他完全从地上爬起来,锖兔的木刀便又近在咫尺,他不得不迅速拾起刀,反手抵挡。
  ……又有响动,她是醒了吗?
  他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身体踉跄好几步,才堪堪用木刀撑在地上稳住身形。他捂着脸颊,有些微愣地望向锖兔,即使非常不愿意但眼角还是控制不住泛起红。锖兔一点也没收力,不管是踹他还是扇他巴掌,都很痛……
  月色下,锖兔站在那里,表情非常严厉地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甩一甩刀尖,便又朝他攻来。
  他立马抬起木刀。
  连续挡了好几次进攻后,他的两条手臂已经开始微微发麻了。
  他努力握紧,抬起来挥去——
  木屋那边,只穿了件素白和服的小姐提着灯走出来,她目光茫然地四处张望,似乎正因为油灯照亮的范围有限,而无法看清这边。
  他手指紧了紧,再一次的分神。
  他又被锖兔狠狠踹出去。
  这一次,他万分狼狈地被锖兔踹到了阿代的油灯范围内。
  她像是被吓到了,仓惶后退好几步。举起油灯,在看清「被迫突然蹿出来」的是他之后,一时间,她目光怔怔地望着他。
  “……”
  难以言喻的屈辱感令他无处藏身。
  他闷闷地低着头。
  从地上再次爬起来后,双手握紧木刀,神情专注地紧盯着仍旧站在就连月色都无法照射到的阴影处的锖兔。
  锖兔甩了甩刀尖,起手式结束后,便再次朝他以极快的速度冲击而来。这一次,他举起的木刀成功挡住了他的攻势。
  ……
  天渐渐亮了。
  他们最后一次型与型的碰撞结束,富冈义勇完美化解了锖兔的攻势。
  “……”锖兔身形微顿,几秒后,像是没忍住般忽然从喉咙里溢出低低的笑声,“这不是可以做到心无旁骛吗?”
  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富冈义勇:“……”
  他肩膀微微塌下去,避开锖兔的视线。并不想去思考这句话背后的用意。
  锖兔收起了刀。
  富冈义勇低垂着脸,也将木刀收了起来。
  他们两个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唯一区别大概就是,锖兔脸上只挨了一拳,富冈义勇脸上挨了好几拳和一巴掌。
  两人打起来,全都没收一点儿劲。
  所以打完后都惨兮兮的。
  那位名叫雪江代的小姐还抱着双腿坐在木屋门前,只是等到天蒙蒙亮,她的眼睛能够稍微看清一点之后,就将油灯熄灭了。灯盏就搁置在她身体侧后方。
  她已经准备好了外伤膏,就放在腿边。
  锖兔朝她走了过去。
  她伸手,轻轻戳了下锖兔脸颊上的青紫,声音里流露出担忧的情绪:“锖兔先生……是不是很痛?”
  “……”
  富冈义勇从他们身上收回视线,提着刀轻轻越过他们,就进屋去了。
  没走两步。
  身后便传来锖兔不容拒绝的声音:“义勇,回来。”
  “……”
  他默默又提着刀回去了。远离他们一点地坐在檐廊下,始终垂着仍然有些发红的眼。
  锖兔轻轻叹了口气。
  他将装外伤膏的药盒朝他推去。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无奈,“后背的伤够得着吗?我帮你吧。”
  富冈义勇微微一顿,抬起头。
  就看到锖兔朝他望过来的那双充斥着担忧的紫色眼眸。
  而阿代则蜷在锖兔侧后方,也歪着头在看他。脸上的神情与锖兔是如出一辙的柔和,似乎从未在意过他那天对她说的过分的话。
  “……”
  他狠狠避开他们的视线。
  “我自己可以。”他闷声说着,就开始自己涂药。
  ……结果后背果然够不着。
  “真服了你了。”
  锖兔用手挖下一大块药膏,掀起他后背衣服,就甩上去开始大力揉搓,就像在揉搓一摊猪肉。
  “…喂,锖兔!”富冈义勇满脸羞红下意识望向阿代的方向,出乎意料的,与阿代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眸对上了。他微微愣住,她却是很轻柔地再次朝他露出笑容。
  “……”
  他迅速收走视线,脸更烫了。他奋力想把衣服扯下去。
  但根本扯不下去,反倒把衣角给扯烂了。
  “……”
  “……”
  “……”
  空气停顿几秒。
  锖兔最后用沾满药膏的手胡乱揉搓两下他青紫青紫的后背,就干脆利落收手,并迅速站起身溜走:“……啊好困,我要回去睡觉了。”
  顺带把阿代也从地上拉起来了。
  一块溜走。
  富冈义勇:“…………”
  他默不作声地垂着头,将药膏盒盖好,放到该放的地方去,又把油灯提起来,轻轻放到阿代的房间门口。回屋时,锖兔已经在他自己的被褥里睡得昏天暗地了。
  他默默掀开被子。
  结果就看到被藏起来的那条发带。
  他悄悄抬眼,看向躺在旁边被褥的锖兔,正背对着他睡觉。……他将发带拿起来,轻轻地再次塞回怀中。
  ……
  等他再次醒来。
  锖兔早就不在了,估计已经上山去做训练了。
  外面的天色很亮,亮到刺眼,应该是下午了。他迷迷糊糊还没完全睡醒地将被褥叠好,走出房间,就准备也去山上做训练。
  结果就被拦住了。
  那位名叫雪江代的小姐已经换上了海棠色的和服,她似乎很喜欢这个颜色,夏季衣物和秋季衣物,都有这个颜色的和服。她头上的发带也是海棠色的,不常见她戴,她扎着垂在左肩的低发,背着手站在那里,微微歪头看着他。
  他迅速侧开脸,想绕过她走。
  ……又被拦住了。
  他绕到另一边去。
  …………还是被拦住了。
  他僵硬地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但更多的还是难以呼吸的其他情绪。他声音闷闷的:“你……能不能不要这样。”
  “富冈先生不是说不要跟我讲话吗?”阿代掩住嘴,故意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她说起话来一向轻声细语的,这么揶揄的话,似乎还是第一次从她口中听见。
  “……”
  他侧开脸,不说话了。
  阿代叹口气,不再逗他了。朝他伸去手:“给我吧?富冈先生。”
  富冈义勇:“…什么?”
  “衣服呀。”阿代眼眸弯弯,“早上那件被扯烂的衣服,还有昨天那件蓝色的羽织,也破了不是吗?我帮您缝补吧?”
  “……”
  富冈义勇感觉呼吸加快了点,但与之前心里闷闷的感觉完全不同。
  他再次侧开头,不说话。
  “富冈先生是不需要吗?那,好吧,打扰您了。”阿代微笑着说完,转身就走。
  刚走没一步。
  她后背的衣服布料就被人轻轻扯住了。
  很弱的力道。
  即使是她,也能一下子挣开。
  富冈义勇就这样扯着她的一点后背衣服,因为一整晚没睡熬得太狠了所以没怎么用心扎的低马尾,跟他此刻脸上的表情一样乱糟糟的,他的眼皮低低垂着,将阿代后背的那点衣服稍微攥紧了一点点。
  “………对不起。”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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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起标题好累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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