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杨知煦恍惚之间,总觉着这日子好像已经过了很久,或许是上辈子,或者上上辈子,他转头看她,暖阳铺满了她的身影,寻常往事,刻刻永恒。
你瞧什么呢?站这么久?他问。
檀华转过身,手上还是那件不好明说的衣袍,杨知煦头疼道:好好好,你就非要拿它来羞我是吧?
像画。
什么?
像画,一匹白马。
她说得怪认真的,杨知煦哭笑不得,什么白马?
檀华又看看这衣裳,再次转眼看他,静静道:我喜欢白马。
他因她的神情怔了一下,觉着她好像在想着什么,总归同戏谑揶揄没半点关系。
他又忽然想到,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听她明确说自己喜欢什么。
檀华拿着衣服准备去洗了,走到桌旁,杨知煦站了起来。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他笑着,将那衣裳拿来,先展开瞧瞧,别说,还真有点像,而后又叠好,揣进了自己的怀里。
檀华问:做什么?
杨知煦道:自然是给马儿寻个好疆场。
檀华瞧着他,呵了一声:行,反正是你的东西。
咳杨知煦清清嗓子。
檀华看着他拾起桌上折扇,而后,弯眸一笑,用扇子轻轻点在胸口藏衣的位置,悠悠道:这就叫白雪银鞍鬃如霜,一鞭春色绕兰房。他说着,也围着她绕了半圈,停在身后,俯身在她耳旁,吐出暖音,莫问前尘无疆,今朝素影横斜,玉骢只记声音愈轻,她的颈侧被浅啄了一下,舌尖弹着清音,榻、上、香。
杨知煦说完,便沉浸在檀华身上散发的异香之中,他感觉到她身子轻颤了几下,静默片刻,突然后知后觉,檀华在笑。
他连忙抬眼确认,檀华是在笑。
雅,檀华斜眼看他,说道,杨公子,太雅了。
阳光映在她的脸上,却不见十分热烈。
一半清寂一半幽,一笑空明映水流。
杨知煦忘了言语,只呆呆看着,最后还是檀华提醒他。
杨公子,你该走了。
杨知煦都顾不得纠正她的公子一称,抓着她的肩膀,再度提醒。
我晚些回来,你一定得在,可别叫我等着。
檀华看着他兴致勃勃的眼波,觉得他大概是以为,她所说的不再让他做耗精伤血之事,是在放屁。
她也没多言,只点了一下头,道:好。
第25章
檀华送走了杨知煦,没耽误时间,马上出城前往金华寺。
天朗气清,山风习习。
山间清静,寺内偶尔有香客进出。
她绕到后山藏窖。
此处偏僻,风水也讲究,在前方的小崖边举目远眺,能看到辽阔的景顺城和绵长的虹江,依山傍水,是个生财的宝地。
密室入口是一个山洞,门口封得很严,檀华在门口检查,这密室应是采用了顶门石的封门法,门后地面凿石槽,石门内侧做石坎,整座石门重逾千斤,外力难以破坏。
檀华正查看着,蓦然间感觉到什么,微转头,山麓尽头传来声音,她悄声起身,藏匿茂林之间。
来了三个人,他们拨开杂乱草木,来到银窖口,其中两人拿着镐头。
找找看,有没有软土。
然后围着银窖敲敲打打找了起来。
不行!一个人满头大汗,给出结论,绝对挖不开。
用火石炸呢?
我看这石门少说也有个两三寸厚,这得准备多少火石?
欸,老大?
又一道身影翻过崖壁,朝这边走来,是他们领头的。他来到石门前,其他人开始同他汇报。听起来,他们已经尝试过很多方法,都不能将石门打开。
现在还弄不清此处是谁家的,一个人道,要不然抓几个人来审,也省得我们在这白费力。
领头人没说话。
一名手下道:但刘公公让我们不要打草惊蛇,我看他就是信不过我们,要等他自己的人马到了再动手,他准备抄谁家?
另一名手下说:谁知道了,看这架势定要抄几户的,看谁倒霉喽。说着,他擦了擦满头的汗,又忍不住抱怨,把我们赶出来挖门盗洞,自己倒是在太守府里吃香喝辣,这死太监真当我们亲军司能随便使唤的,要不是主子
小武。领头人这时开了口,止住他。
小武闭上了嘴。
领头人来到石门前,看了片刻,低声道:若是她在,一定能打开这道门。
小武试着问:老大,你说的可是前左营卫统领?
领头人嗯了一声。
几名手下相互看了看,他们首领话不多,少有几次提及从前同僚,说的都是这位左营卫统领。他们没见过她,他们进亲军司的时间最长的也不过三年,那时这位左营卫统领已经不在宫里了。
主子去乌涂为质,亲卫就带了这一个,但好像回来的时候出了什么事,前一阵子主子回京被皇帝软禁在府邸,私下传了好几道暗令,让他们出去寻人,寻的就是她。
他们偷偷看密室门前沉默的男人。
老大是找的最久的人,他出去了半个多月,后来实在是宫里催得紧,才不得不回。
小武问:前左营卫统领还会开密室?
领头人道:这难不倒她。
手下们又相互看了看,小武又问:那老大她,她还活着吗?
活着,领头人想都没想,声音笃定地说道,她一定活着,找不到尸首,就是还活着。
大家都不说话了。他们这位首领,武艺强,办事厉,私下性子也不错,对手下更像待兄弟似的,就是偶尔有点一根筋。
静了片刻,领头人道:此处先放着吧,明日太守设宴,刘公公吩咐我们贴身保护。
小武哈了一声:这胆小鬼。
他们离去了,山野重归安宁。
景顺城内。
杨府,内宅书房。
李文将一封密信交给杨知煦。
杨知煦拆开信,看完之后,放在桌上,端起杯盏饮茶。
李文站在一旁安静等候,杨知煦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但李文跟他太久,对杨知煦的情绪觉察甚细
公子李文小声,茶快凉了,我再去泡一壶吧。
杨知煦道:不用了,收拾了吧。
李文过来收茶盏,一边小心看杨知煦的脸色,感觉这信中内容可能不太妙。
他不敢多说话,端了茶具离开。
李文的感觉对也不对,信中内容不是不太妙,是太不妙。
杨知煦头微歪,一手轻抵着。
疼。
前几日他派人去查那位威漠大将军王治的消息,如今有信了,却是最糟糕的情况。
信中说,王治从前在宫里挂虚职,主要任务就是陪皇上和皇后解闷,满朝文武没谁看得起他。但他因为爱养鸟禽,倒是跟兽楼的人走得很近,同奸相唐垸的儿子更是臭味相同,一丘之貉,私交甚密。当年唐垣一家被处死,听说他在皇后殿里哭了好几天。
这位特使刘公公是王治亲自指派的,有没有私下交代什么,几乎不用多想。
奔着什么来的?倾家荡产,还是灭门绝户?
杨知煦在桌前坐了很久。
从书房的窗子向外看,偶尔有丫鬟小厮走过,院前的妇人佝偻着身躯,认真打理花圃,再远些,有看门的护院,午后稍有些困顿,晃着打盹。
时世动荡,世道艰危,进退维谷,步步荆棘。
这院落,这府宅,满园的林林总总,还有整个大晟几百家的杏林医坊。
杨知煦想得头痛欲裂,他垂下眉目,闭眼缓了许久,再次睁开,唤人。
李文,准备一下,我要去太守府。
杨知煦知道刘公公现在就在太守府,他没进门,叫李文递了拜帖,自己在附近的一处偏僻的茶楼等着。过一会,一顶轿子停在茶楼门口。杨知煦等在门口,轿帘一掀,恭敬行礼。
小侄见过郭伯伯。
哎,玉郎,郭双摘了帽,擦擦颈边的汗,你我还讲这些,走走,进去说。
他们谈了近一个时辰。
茶楼早就清了场,二楼雅间外是一片静谧幽深的园林,窗子开了小半通风,不时传出闲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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