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
  萧怀瑾闭了一下眼睛,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不该向裴净鸢全盘托出。
  许他也是被这身世
  给惊呆了,想的自然多些。
  赵道长弟子遍朝堂,卓录是云城首富…
  而他最好的朋友关铮是京都守卫军,还被他知道了是女扮男装的秘密,若是他想起事,关铮随他的概率大概都有九成。
  还有就是,云城刺史,现在想想对于十七岁的他来说是有些高了,他之前还是武官,任文官本就奇怪,还是如此重要的职位。后面没有老皇帝的推动,好像也不太可能。
  但他那时候也只是认为北渊官吏制度混乱,刺史名头有些虚,再加上北渊领地并不辽阔,权力更是大打折扣,况且他又是在没什么值得官宦惦记的地方。
  虽觉得不妥,但查下来也没发现什么特殊的,也只能顺其自然了。
  如此种种加起来,他要是真想争一争皇位,也绝非不可能之事。
  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裴净鸢。
  裴净鸢作为裴家唯一的女子,身后代表是裴家和华家的势力,那几位皇子惦念已经很久了,萧怀迂算是折中之举,但到头来老皇帝就很随便的将人赐予了他为妻。
  到底是老皇帝早有此意为他铺路,还是送予他,讨他欢心。
  因为他确实因为裴净鸢的字偷看过她几次,但如此关注一女子,在北渊京都,其意义似乎已经昭然若揭了,是不是老皇帝亦或者卓录看出了他的“心思”,所以将人弄到了他的身边。
  甚至从山上下来的时候,他还有个更让人慌乱的想法,是不是裴净鸢也知道些内幕,是不是从一开始裴净鸢也是…计划的一环?
  然而,这想法只在脑海里存在了一瞬间,便被他推翻了,因为他认识的裴净鸢真的很喜欢他。至于其他的,他就不在乎了。
  他又像是昨日般,抱住了裴净鸢的腰,脸埋在腰腹间,裴净鸢犹豫一瞬,竟也没有躲,手落在了他的发间,似有安慰之意。
  他说,“阿鸢,你喜欢我吗?”
  这回他用的是北渊的语言,即便带着些闷声闷气,
  “……”
  裴净鸢向来不适应如此直白的抒情,萧怀瑾说这些话时又喜欢用些她听不懂的字句,她只隐约猜出来是…倾慕之意。
  但此时,她不知道萧怀瑾在山上发生了何事,却知道他很不安,她闭上了眼睛,声音还未从喉咙里倾斜,不可抗拒的热意就将她的脖颈滚成了绯色。
  “…嗯。”喜欢。
  萧怀瑾埋在腰腹下的唇下意识的勾起,他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答案,只是亲耳听到却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心中的那些烦躁似乎终于被抚平了,他抬起头来,望向裴净鸢暗含忧色的眸子。
  裴净鸢同样回望他。
  “阿鸢,赵文柏说我其实是卓夫人和…”萧怀瑾轻叹了一口气,“和皇帝的儿子。”
  “……”
  闻言,裴净鸢一时怔住,浓密的眼睫清颤,眸中有惊讶的流光闪动,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指微微攥紧。
  “还想让我当…那个。”萧怀瑾继续,他用手指了指上天。
  “……”
  裴净鸢甚少有如此失态的时候,她看向萧怀瑾,“可是太子殿下已经…”一家独大。
  一家独大的太子殿下和连身份都尚存疑惑的“皇子”,结局似乎已经注定了。
  裴抚远不曾教过她朝堂之事,可奔上九五之位的路定然是鲜血铸就,她不想萧怀瑾冒险行之,但十八岁的男子,建功立业,胸怀抱负并为之努力,她能开口阻止吗?
  “怎么脸变这么白了?”萧怀瑾说,“你这么聪明,要是后面发现了有关此事的蛛丝马迹,指不定会更担忧,所以才决定将此事告知于你,现在看来还是太早了。”
  他站起身来,双手捧着裴净鸢的脸,“别担心。”
  这是她不担心便能不担心的事吗?
  裴净她挺直的脊背微微发凉,连手指都比平时更冷几分,眸中的担忧,还有一丝极淡的愠怒甚至于凝成实质。
  萧怀瑾,“……”
  这大概是他见过的裴净鸢最生气的样子了,他突然想笑,又不敢笑,过来就轻啄她的唇,“阿鸢,冷静一点,我没事的。”
  她不冷静吗?裴净鸢不知道,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到底是个令人惊讶的消息,直至入寝,裴净鸢都不曾缓过神来,惊惧与担忧在心底久久停留盘桓。
  萧怀瑾烦躁、不安,尚且能在裴净鸢的身上汲取热意与温柔,裴净鸢却不知该如何消解。
  此处是县城,人本就不多,何况是夜里。喧嚣吵闹之声一息不存,便将她似有若无的轻叹衬了出来。
  萧怀瑾眨眨眼,手伸到被子里与她十指相扣,道,“别想了,我不会有事的。”
  除了身世与皇位,萧怀瑾并没有将更详细的消息告知裴净鸢。
  有些事情确实是知道的越少越好,但若裴净鸢想知道,他自也是会如实告知。
  但现在见裴净鸢这副模样,他便有些后悔将这些是告诉她了,他说,“三郎这里很安全,等过些日子,那件事真的不得不做的话,我把你送过…”
  手突然被紧紧的握住,裴净鸢不练武,练字,手上的力道是比常人要大一些,但这是左手,萧怀瑾轻易便能从这力道中感受到裴净鸢对方才所言的不赞同。
  裴净鸢极快的说,“夫君,我在你身边就好。”
  萧怀瑾顿了一下,犹豫着说,“你是不是害怕我和萧怀迂一样?”
  怕萧怀瑾和萧怀迂一样死吗?
  当然怕。
  怕萧怀瑾死的像萧怀迂那般突然吗?
  还是当然。
  萧怀瑾非常介意萧怀迂,若是以往,裴净鸢自是会温柔解释。
  但此刻,她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萧怀迂支持黎王,裴净鸢也是从他日常所为猜测而出,他也从未向她谈论过朝事。
  不仅是他们尚未成婚,也因为女子不擅朝堂之事,“妇人之仁”,裴净鸢不止一次听过。
  但萧怀瑾就轻易如此大逆不道的谋反之事告知了于她。
  到底是太信任她,还是像她般有些恐惧?
  或许是两者都有。
  母亲卓录尚存在世,萧怀瑾对此都有所不安,今日之消息,却连父亲都变成了…皇上,再加上夺嫡之事,她知他他并不热衷高官厚禄,绝非一日便生了这样的心思,极有可能也是大势所逼。
  裴净鸢将眸光散到头顶,而后又垂下眼睫,轻声道,“…夫君要是想…”
  “嗯?”萧怀瑾没听明白,“什么?”
  左手被人握着,裴净鸢只能用写字的右手…单手解自己的衣衫,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明明不该的,她不知用这手稳稳的握住了多少次笔杆,此刻却…
  心绪尚未平息,到底被她解开了,萧怀瑾的手被牵着,慢慢落到了一片酥软之处。
  “……”
  如此熟悉的手感,萧怀瑾不会不知道,只是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就到这场面了。
  但端庄自持的美人如此主动,萧怀瑾还是不可抑制的被勾动了敏感的神经,他连动都不敢动。
  他凑到她的耳边,“你想要吗?”
  闻言,裴净鸢眸中的担忧终于尽数褪去,变成了羞意,羞的说不出话来。
  她到底低估了萧怀瑾的直白,也高估了她对此事的接受程度。
  她的呼吸声突然变的浅浅的,像是春天的细风,萧怀瑾手慢慢下移到了她的腰间,指尖像一把轻柔的羽毛,所到之处带来一片痒意与瑟缩。
  “我与阿鸢谈正事呢。”他笑眯眯的说,“干嘛突然就引诱我做这事。”
  在某方面来说,裴净鸢还真是比萧怀瑾更了解他自己,明明一直是他用这事来作为忘却一切烦恼的捷径,偏他
  自己没发觉也不承认。
  “……”
  裴净鸢本就矜持,害羞,那般大胆动作过已是她的极限,听到萧怀瑾的“引诱”二字,哪还能继续做下去,只偏过头不说话。
  “生气了?”萧怀瑾说,他凑过去,“我今天有点累,你看,不代表不想你的。”
  他动了动。
  裴净鸢顿时僵住,面红耳赤,嘴张了张,竟再也说不出更多的话来,
  萧怀瑾自觉退开,继续安慰他,“就算当皇帝,我也就你一个妻子,别多想。”
  她是为这种事担忧吗?
  —可能是的吧。
  裴净鸢在萧怀瑾提起来时竟一时还没想到此事。
  倘若萧怀瑾真的成了皇帝,绝不可能像刺史这般随意,三宫六院,君臣联姻巩固势力才是正常。
  她不知怎的想到了卓夫人身边的云水,如今想来,她应是“婆婆”为萧怀瑾准备的知心人。
  她抿紧下唇,泛着热意的身体渐渐被一整寒意所包裹。
  云水自幼跟在卓夫人面前,手段心机绝非她一个只会写字的京都女子所能相比。
  夫君若真的想成事,身边能依靠的女子也不会是她,而是…云水这般的才貌双全之人。
  她却还是道,“…嗯。”
  许久没听到裴净鸢应声,萧怀瑾道,“这都一个月了,我这样也正常。”
  他确实是个追求享乐的人,也喜欢在裴净鸢身上说些没皮没脸的话。
  可即便是现代,追求这事的享受似乎也被避之不及,谈之色变,萧怀瑾一点没被影响也是不可能的。
  追求享受没有错,但被心爱的裴净鸢认为满脑子都是这事,他就难得有些不满,想辩解了。
  毕竟都结婚五个月了,两只手都数的清楚,若还落下个好色的名声,他觉得冤难道不是正常的吗?
  裴净鸢,“……”
  裴净鸢不知道他的的插科打诨将她心里的担忧打退了不少,只知今晚她迷迷糊糊的做了个梦。
  梦里,萧怀瑾认母认父非常顺利,甚至于因为卓录家产颇丰,太子殿下的追随者竟有一成倒戈相向。
  “阿鸢,立嫡立长是自古以来的规矩,况且太子殿下而立之年,才德皆备,礼贤下士,而萧怀瑾尚不足弱冠,文学才智无一优点。”这是她父亲裴抚远的声音。
  很遗憾,她的父亲不是这一成之一,裴氏和华氏也不会是…萧怀瑾的助力。
  家中弟弟深受父亲影响,此等“大逆不道”之举,也断然不会支持她。
  裴抚远看向跪在祠堂中的女儿,道,“为父记得不仅教过你学习写字,也曾教你君君臣臣,你现在是都忘到脑后去了吗?”
  裴净鸢只听的见父亲的声音却听不真切,只觉眼尾一痛,随即响起一声“啪”的响动。
  是一枝毛笔,从她的眼尾处滚落在地。
  鲜红的血液渐渐模糊了她的视线,笔的模样却还是清晰如常。
  可是一开始,萧怀瑾喜欢的就是她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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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裴净鸢,“夫君要是想…”
  萧怀瑾,“马上进去[爱心眼]。”
  裴净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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