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现在阻碍没了,他也就又平和了下来。谁当太阳谁登高山与他无关,他只管走他的河道,呵护他怀里的鱼(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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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第一场细雪里,一行人终于步入了迤州的范围,但距州治官衙与大长公主府所在的芒郡尚有几日路程。
但几乎在踏入迤州的第一刻,祝雪瑶就感受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
大邺立国十余年,称得上是海清河晏,但在这里似乎有一种别样的繁荣。百姓们的面貌分外的欣欣向荣,既不同于天子脚下的乐阳,也不同于鱼米之乡的江南。
祝雪瑶察觉到个中不同便生出好奇,又因要找大长公主,不敢放过任何与她有关的细节,便命于轻和邱定风各自带了人出去打听,命他们事无巨细皆要回禀。
是以在接下来的几日间,祝雪瑶和晏玹渐渐知道了迤州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最明显的一点是此地的赋税一直比其他地方要轻,尤其在前两年二圣下旨免去迤州赋税之后,大长公主也下旨对治下百姓们再度减税,最后定下的税额据说经过数度计算,足够迤州一地官衙、军队的日常开支,还能稳步积存一点以备不时之需,大长公主的私库再额外进一点点,就没有别的了。
其次,大长公主早些年费了很大的力气与相邻诸国拓展贸易,不仅与他们打好了关系,还因地制宜地让迤州各郡着意多产邻国需要的货品。这些东西不是说产就产的,许多地方的百姓本不知该怎么做,她便自掏腰包派了人去教,直至各地产业逐渐成型,这劳心伤神的差事才算告一段落。
有这两条就足够让百姓们多赚很多钱了。
而在此之外,大长公主还下过许多在别处没见过的政令。
这其中有些比较吓人,比如在她刚回到迤州的时候,做的第一件事竟是命人将各郡县的乡绅贵族列了个名单,然后挑了近百名压榨佃户最狠的、手上沾血最多的,安了个给前朝昏君助纣为虐的罪名全杀了,名下的佃户回归平民户籍,名下的地给百姓们分了。
诸如这般的事大长公主后来还兴致勃勃地又干过两回,只不过不能再拿前朝昏君当法子,换了个罪名,但目的是一样的。
再者,迤州一地是禁娼妓的,男女都不行。
据百姓们说,大长公主到封地一年就把青楼瓦舍全关了。
那时不乏有人觉得关这些地方没用,因为这种事明着不让干还可以暗着来。可大长公主不厌其烦地差人明查暗访,一旦抓到她不罚那些娼妓,只罚嫖客。
普通百姓是罚钱、挨板子,学子则革去学籍。当官的抓到一回是罚俸,两回是贬官,三回就连子孙也不许再入仕。
这代价太大,几个月下来就没人敢了。
祝雪瑶听完这些才算真正明白大长公主为什么需要那么多暗卫保护。
她先前只当是迤州太复杂,离江湖和邻国都太近,现下方知原来是大长公主真的得罪了很多人,她都想不出这些年得有多少人想要大长公主的命。尤其那些折了仕途的,家里大多有些势力,自然恨她恨得牙痒。
不那么吓人的政令当然也有,比如祝雪瑶在蓁园下令建学塾让男孩女孩都去读书的事,大长公主在迤州便也干过。只是比起蓁园,迤州太大了,许多人家又指望着孩子在家干活,这道令推行的就不太顺利,但总归不是完全无效。
尤其从邻国贸易往来中赚了钱的百姓,日子过得好了,许多都愿意让孩子去读书。
哦,祝雪瑶禁止溺杀女婴的事大长公主也干了,不过祝雪瑶是给活下来的女婴发钱,大长公主这边给全迤州发钱是发不起的,所以她的办法是谁家溺杀女婴就把当爹的关一年。
一年的刑期并不长,还允许拿银子赎人,但若放出来还死性不改,便就地支口大锅给活煮了。
百姓们戏称此举为一回生二回熟。
字面意义上的生和熟。
祝雪瑶听得啧啧称奇。她不敢说大长公主的这些安排有多完美,但是雷霆手段,菩萨心肠,至少现下看来对百姓们利远大于弊,迤州称赞她的人也比想杀她的人更多。
可听说这些之后,大长公主突然一声不吭地离开乐阳、疑似和姜渝私奔就显得更不合情理了。
祝雪瑶很难想象一个有如此手腕的人会为小情小爱疯到那种地步。且不说什么大义什么家国天下,只说和权力的滋味相比,姜渝算得了什么啊?!
第123章 秘洞 你怎么来了?!
在祝雪瑶和晏玹进入迤州的八天之前, 沈雩先一步到了迤州。
几个月来的消息在他在路上都听说了,包括太子岌岌可危的地位,也包括二圣加派了几万人手到边关各处拦截。
他明白这是为人父母对孩子的关爱, 即便他对自己的父母早已毫无印象。
但理解这种关爱并不意味着他认同这种安排。一方面,昭明大长公主和忠信侯悄悄离开, 带的人极少,休整起来远比几万大军容易, 那么他们赶路就会更快, 大军很难在他们之前到达边关;另一方面, 边关其实是很复杂的, 并不只是几个关口, 地势上更不只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山川、河流在南部边境上都有, 尤其迤州、麓州那一片, 崇山峻岭层层叠叠地延绵百里, 暹国掸国扶南都有大片疆域被群山覆盖, 几万大军就算到了这里也很难严密把持各处, 昭明大长公主又远比他们更了解迤州的山川河流,只要他们稍有点疏漏就找不到她了。
倒是福慧君和瑞王说得对,他是有可能找到她的。沈雩很清楚,在迤州人迹罕至的群山之中有几处昭明大长公主早年选定的山洞。这些山洞都在隐秘之处,洞内经过简单修整并备有一些兵刃、粮草和药材。
这是昭明大长公主留的后手,因为早年间的一些旨意令她树敌颇多, 她为自保不得不出此下策,这样就算到了绝境她也还有个地方可以暂时藏身, 这样就多了个休养生息的机会,也好等待朝廷的援兵。
而若大长公主现下想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大邺,这片群山就是最容易避开追兵的路线, 这些山洞也正好可供她休整。
沈雩知道每一个山洞的位置,福慧君和瑞王那天一提出要求他就想到了这些地方。几个月来他一直在拼命地赶路,只在迫不得已的时候才会休息,因为他觉得自己真的能在这些山洞里找到大长公主。
只是,他其实并不确信大长公主是否还活着。忠信侯包藏祸心,他不知道他会不会直接要了大长公主的命,他只能尽量不去想这些,借此提着自己的心气,让自己先赶到迤州再说。
十月初,沈雩终于进入大长公主府所在的芒郡。
他也该吃点东西了。出于谨慎,沈雩专门挑了个完全没有顾客的小面馆进去,选了一处身后就是墙壁的窗边位置点了碗面。
在等面的片刻间,他开始思索先去哪处山洞碰运气最好,不觉间发现这碗面来得似乎有点太慢,他下意识地扫了眼后厨的方向,眸光顿时一凛。
这间面馆不大,后厨与前堂只以一道草编的帘子相隔,那帘子只垂到离地尚有两尺的高度,坐在他的位置上恰能将厨房下半截的景象尽收眼底,现下这一眼扫过去,他立刻发觉厨房没人。
沈雩不动声色地握紧腰间佩剑,几是同时,一道人影落下来,身轻如燕、没有一丁点声响地落在了他的对面。
心知背后紧邻墙壁,沈雩不必担心后面还有他没看到的人手,立刻紧盯眼前的人拔剑出鞘。
但剑才拔出两寸他就顿住了。皱眉看了看眼前的人,沈雩将剑推回剑鞘,满面狐疑地坐了回去。
眼前是一位他并不陌生的暗卫,巽一。
巽一端着如出一辙的狐疑打量着他,二人就像两头实力相当的野兽般对视着,揣摩彼此的用意。
半晌,巽一先开了口:你怎么没和主上一起回来?
沈雩神情微凝。立时从他的话里得到两个信息:第一,大长公主回来了;第二,他和大长公主之间的变故,驻扎迤州的暗卫似乎并不知情,甚至不知道他现在已经不是大长公主府的人了。
为什么会这样?
暗卫出现变动,无论是死亡、升迁、调动还是失踪,都会以最快的速度知会每一位同僚。他已经离开大长公主府很久了,迤州暗卫却还把他当自己人?
沈雩谨慎地没有直接暴露原委,不动声色地打量巽一,反问:主上在哪儿?
巽一对他的答非所问接受良好,因为暗卫们的秘密差事总有很多不能说。巽一于是不再过问,扯动了一下嘴角,苦笑说:不太清楚。
她还没到?沈雩拿捏着情绪,一副自己的确还在大长公主身边侍奉的样子。
巽一摇头:四天前到的,但只私下召见过我们一回,前天进了山。她命我们原地待命,我们也不知她具体在山中何处。不过巽一顿了顿,她先前安排的人手早就驻扎好了,所以也不会出什么事,你慢慢找她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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