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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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大长公主府。
柯望上午接到飞鸽传书就想去向大长公主禀话,但忠信侯用过早膳就来了,柯望觉得有些话不便在忠信侯面前说,便一直在暗处等着。
结果这一等就等到入夜时分。柯望目送忠信侯出府,自己总算举步进了大长公主的卧房。
晏知芙正坐在妆台前卸去妆容,从镜中见他这会儿进来就知道他必定已等了许久,淡然道:若不是要事,下次只管当着他的面禀话。你若对他处处提防,他是会察觉的。
柯望抱拳:属下知道,但这次是要事。
晏知芙心觉交待下去的几件事不应这么快就有回音,挑眉问:何事?
柯望说:坤字营发现迤州与暹国边关的几处村落近来常有暗卫的身影,但不是咱们的人。因而留意盯梢了几日,发现主事的是于轻。
晏知芙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谁?
柯望道:就是从前的巽廿七。
哦。晏知芙恍然大悟,好似是赏给五弟了?他去做什么?
柯望苦笑:您知道,问是问不出来的,严刑逼宫还可赌个万一,但既是瑞王殿下的人,咱们
不必闹到那个份上。晏知芙摇头。
是,所以坤字营也没动他们。柯望沉声,他们暗中查探,发觉这些人似是在发水的地方查什么东西。后来见他们偶尔会在村子的摊贩处吃饭,便猜他们或许会和那些摊贩打听线索,坤字营便也去与那些摊贩套话,听那些摊贩的意思,这几人很好奇去年决堤的原因。
晏知芙一怔:他们怀疑决堤另有隐情?为什么?
属下也不知道。柯望与她一样困惑。去年那洪水闹得虽大,后面更有疫情接踵而至,但若说水患别有隐情却没什么道理,连户部都不曾这样生疑。
柯望在来见她之前已经反复推演过各种可能,却还是猜不到一点,此时也只得说:主上不如直接问问瑞王和福慧君?他们的人到了迤州,主上要个交代也不为过。
迤州是我的封地,却也还是大邺国土,他们有什么可给我交代的?晏知芙好笑地看着他,摇了摇头,再说他们手下又不缺人,福慧君自己还练着兵呢,你猜他们为什么派暗卫?
派暗卫无非是为了掩人耳目,虽然未见得是冲着她,但万一是,她去问就尴尬极了。
柯望面露迟疑:那依主上的意思,咱们不管?可这事毕竟与福慧君
随他们去吧。晏知芙扯动嘴角,心下虽有些不乐,还是说,我不喜欢福慧君,她又不知道,没道理算计我,五弟更是没什么坏心思的,告诉坤字营由着他们查吧。
柯望应了声诺,正欲告退,发觉晏知芙陷入沉吟,似还有什么打算,便心领神会地安然静等。
很是等了一会儿,果然听到晏知芙道:他们派人去对咱们倒也是个机会。你让巽、坎、艮、坤各挑二十名好手,散去暹国、扶南、掸国的山中,若遇官府盘问,就大大方方承认是我的人,只说是我弟弟手下的官员从迤州边关出了境,不知所踪,他们是帮着找人的。
柯望讶然:派这么多人?
嗯。晏知芙颔首,长甲笃笃地敲了两下妆台的桌面,又道,让他们找机会潜入掸暹间的群山里,不必着急,但必要做得悄无声息。
晏知芙做着安排,心下忽而浮现出一张许久不见的面孔。先侵袭心神的是思念,紧接着就是恼火。
因为如果沈雩当初按她的吩咐去了迤州现下这个差事就可以交给他办了,可这个素来对她百依百顺的男人偏在那天犟得要死。
再想到这人是她亲自救下来的,晏知芙心中有一种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的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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蓁园,淑宁公主小住了三天,离开时正好把岁祺一道带回乐阳读书。岁祺是喜欢学宫的,每每离开蓁园时都不哭闹,但这一路有晏明柳和晏晓如她当然更开心,坐上马车后快快乐乐地跟祝雪瑶摆手:娘,过几天见!
晏明柳和晏晓如也跟祝雪瑶说:姑姑再见!
才满一岁不久的岁安由乳母抱着,也咯咯笑着跟哥哥姐姐们挥手。
不开心的只有岁欢。她前几年一直和岁祺玩在一起,这几个月姐姐多半时间都不在,她已经很不适应了。现下又看到姐姐去学宫居然可以跟别的哥哥姐姐玩,只有她失去了小伙伴,她就感觉自己更惨了。
作为一个已然开始要面子的小孩,岁欢刚开始还忍着,只是闷闷不乐。直到马车绝尘而去,岁欢终于绷不住了,哭得撕心裂肺。
岁安看着嚎啕大哭的二姐一脸茫然:姐姐不哭!
祝雪瑶忙回身把岁欢抱起来,哭笑不得地哄她说:别急嘛,等到今年入秋,你就也要去学宫了。
岁欢对时间还没什么概念,只是觉得没有姐姐的日子每一天都很漫长,祝雪瑶这话根本哄不好她。祝雪瑶抱着她回到百花堂,她还哭了好长时间,猫过来蹭她都没用,最后哭得筋疲力竭睡过去了。
祝雪瑶在她睡熟后拿了湿帕子来给她擦脸,听到她梦里都在抽噎很是无奈。
她是很不喜欢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种鬼话的,但现在女儿离出嫁少说也还有十年,读个书就很有泼出去的水的劲头了,这对吗?
真去学宫了你可别闹着要回家!她用帕子裹着手指戳岁欢的脑门,有几个小孩爱上学的!
岁欢睡得无知无觉。
女君。静姝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沈侍卫求见。
祝雪瑶望过去:进来吧。
沈雩很快进了屋,大步行至榻边,呈给祝雪瑶一封信:于轻送来的。
祝雪瑶神情一震,立刻拆信,听到自己的心在狂跳。
她很怕信里告诉她暹国水坝决堤真的别有隐情,因为那意味着她在卷入一场惊天阴谋;但她也怕没有隐情,因为这样她就又弄不清两世的差别从何而来了。
沈雩见她拆信的手直抖,撕了两次都没能把信封撕开,不有困惑:女君?
没事。祝雪瑶强定了一下神,终于把信封撕开了。
她抽出里面厚厚的信纸,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读下去,手很快又颤抖起来,脑海中一阵又一阵的嗡鸣。
于轻在信里列举了很多证据,大多是附近村民的议论,此外还提到一些碎砖,是他们从堤坝附近找到的。
这些证据全都是旁证,没有一样能直接钉死祝雪瑶心中的怀疑,但数量太多,相互印证之下也够分量了。
所有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果:
位于迤州上游的暹国堤坝,或许是被人炸毁的。
第101章 想他了 五哥烦死了!
祝雪瑶呆坐在书案前, 听到自己耳边一阵阵地嗡鸣。
她下意识地屏退沈雩,然后继续呆坐在那儿,有那么半晌好似连呼吸都忘记了。
她知道自己这一世很难过得平静, 因为她要复仇,仇家还是太子, 事涉储君之争就是不可能平静的。
可正因为涉及太子,她一直觉得再复杂也不过就是储君之争了怎的现在突然牵扯到了邻国?!
祝雪瑶实在想不通这些变数是怎么来的, 然后在某一刹, 彻骨的寒意突然浸入骨髓, 让人不安的彷徨像疾风一样席卷而来, 呼啸着想要吞噬她。
这种感觉是她上一世所熟悉的, 那时候她在北宫孤立无援, 晏珏对她的厌恶愈加不做掩饰, 她所信任的云叶霜枝都已不在, 帝后的身体又一年不如一年, 她不敢让他们忧心。她常觉得身边是空的、心里也是空的,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她依靠,这种感觉就会时常占据她的心神,让她筋疲力竭。
但现在,这种感觉已是久违了。比起历经磋磨的上一世,这辈子有孩子有猫的日子实在舒服。晏玹更是一心护着她的,她不喜欢的事情他全替她挡了, 她想做的事情即便听起来没什么道理他也愿意帮做。
以致于现下再度被这种感觉侵袭,她顿时觉得很不适应, 甚至没办法像上一世那样强撑。
祝雪瑶于是纵容自己任性了一下。
她再次唤来沈雩,吩咐他:你速去一趟行宫,让五哥回来。
沈雩听得一愣, 抬眸想问,但见她脸色苍白,心觉不对,便也不敢多问,立刻动身去了。
从蓁园到行宫比从乐阳皇宫过去要近一些,暗卫用轻功速度又快,沈雩疾行一夜,傍晚时分已能隐约看到行宫所在的群山。
行宫的宫正司里,一名刚受过刑的工部官员被侍卫们架了出去,宫人们躬身林立在院中,大气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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