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自有执着纸笔的文人走街串巷地把所见所闻都记了下来。像苗兰家这样的经过被写得格外细,三两天后,这些细节就传进了乐阳,被递进了一些茶楼酒肆中甚至比那些藏在暗处有意推波助澜的人动作还要快些。
  只消几日光景,这些感人小故事就传进东宫了。这回不止太子本尊,谁听了这些故事都觉得心弦紧绷。
  就连尚在养伤的方雁儿也觉得大事不好,她原本正由身边两名仅剩的宫女一同搀扶着在院子里走路,听她们说了这事,浑身一哆嗦扯了伤口,骤然倒吸一口凉气:嘶!
  奉仪!宫女吓了一跳,方雁儿却顾不上身上的疼,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盯着她问,太子之位真的会易主吗?二圣真有可能立瑞王?那若立了瑞王,明杨这个长子长孙能能当皇太孙吗?
  她的前两个问题宫女其实是答不出的,非要答的话,她们都觉得至少一时半刻间不至于废太子,更轮不着瑞王。
  但最后一个问题把她们都问无语了,二人相视一望,被方雁儿攥着手腕的那个哭笑不得地道:若真另立太子那只要太子膝下有子,自然没有另立他人的道理呀!就算新太子膝下无子那往后立谁也是他承继大统之后自己决定过继那一脉为嗣的事,现在也不好说。
  宫女心下实则还有一句大实话没说出来,那就是:就您和各府这个关系,谁没儿子也不能过继您的儿子吧?
  尤其瑞王,他的妻子是福慧君耶,福慧君吃顶了认您儿子当继子?
  但这个道理即便她们不说,方雁儿也想得明白。
  她因而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助。
  这些日子,她一直都在告诉自己,就算她失宠了,她也还是二圣长子长孙的生母。就算在玉牒上他的生母被记成了许良娣,他也还实实在在地养在她的膝下,只要晏珏还能承继皇位,她的未来总不会差的。
  但现在好像连这根基都动摇了。
  方雁儿愈发觉得自己必须开始另做打算了。
  第84章 迤州故人 这张面孔和他有五六分相似。
  蓁园能干的事情太多了。
  祝雪瑶巡查过军营、晏玹忙完学塾招工的事, 两个人便又挑了几方院子出来打理,准备入夏时再连哄带骗地让二圣过来歇歇。
  这事说来祝雪瑶还有点生气,因为去年夏天时两个人在这里避暑避得开心, 回去时信誓旦旦地说打算开始修葺前朝留下的行宫,祝雪瑶看他们那么认真也就当真了, 结果这俩人一忙起来就没了下文。早些时候因为蝗灾顾不上也罢,蝗灾过去也没人再提这事。祝雪瑶进宫时还提醒过皇后一回, 皇后一边看奏章一边跟她嗯嗯嗯啊啊啊对对对, 她就知道皇后压根没听进去。
  于是祝雪瑶一边规划着几处院子, 一边就和晏玹抱怨起来, 托着下巴唉声叹气:都病了几回了还当回事, 也太让人操心了!
  晏玹听得直笑, 边低头在纸上画供二圣垂钓的鱼塘边说:他们就是忙起国事便什么都顾不上。好在还算听劝, 你给他们安排周全了他们也肯抽空过来。
  这倒也是。祝雪瑶无奈点头, 晏玹心念微动, 执笔的手顿了半晌才又去画下一条线。
  二人忙各处修缮的时忙了数日, 等规划好吩咐下去,晏玹又找了块临山的空地拉着她种地玩。
  也不是正经的种地,就是种些好养活的小青菜,每天除除草翻翻地浇浇水,又累不着又好玩。不过时间进了四月,上午的日头就挺晒的了, 晏玹便在外出逛集时买了两个斗笠回来和祝雪瑶一人一个,方便种地时遮阳。
  然而买回来的当天猫就睡斗笠里了。
  其实斗笠是尖顶的, 倒着放并不能放平,猫睡在里面十分勉强。但猫不管,猫就是要睡, 祝雪瑶合理怀疑它们是成心想给人添乱。
  但人能怎么办?人当然只能向小猫咪妥协啊!
  祝雪瑶便又拉着晏玹去了一趟集市上,买了几个和斗笠一样由竹篾编成的小扁筐回来专门给猫睡。小猫咪们果然很喜欢,有的自己四仰八叉睡一个筐,有的三两只在一个筐里相互抱着,睡得不亦乐乎。
  然而祝雪瑶和晏玹也还是没有斗笠可用,因为岁祺和岁欢把他们的斗笠拿走了,怎么劝都不肯撒手。
  夫妻俩没办法,只好再去买斗笠,这回一口气买了十个,谁抢都不怕了!
  然后就没人跟他们抢了,孩子和猫都不再多看斗笠一眼。
  生活啊,你总是如此难以捉摸。
  二人的日子就这样变得规律又丰富。晏玹不用操心朝政的事了,每天和祝雪瑶睡到自然醒,然后两个人先一起去打理一下小菜园再回来用早膳。
  之后祝雪瑶去教岁祺认字,晏玹去陪岁欢玩。临近晌午的时候一家四口一起先把猫喂饱再一起吃午饭,之后连人带猫一同午睡,下午夫妻两个可能一起忙一忙园子里的事务,没事的话就读读书或者玩一玩,跑马听曲泡温泉,园子里什么都有。
  可能是每天过得太充实,又有种菜这种体力活,两个人胃口都变得比以前好了。
  不过他们虽过得闲云野鹤,却也并非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相反,祝雪瑶在离开乐阳前就让人往名下的各个商铺递了话,让他们留意乐阳各方的传言,若有异动及时到蓁园回话。晏玹更是让手下的六名暗卫分成了两人一组,每三日即有一组往返,打听乐阳城中的动向。
  于是二人便更庆幸自己躲出来了。
  他们原只是为了向二圣表明态度,顺便避太子的锋芒,事实上这月余里正是各勋贵人家被逼得纷纷站队的一个月。暗卫回禀说朝中重臣站队大长公主和太子的差不多五五分,皇子公主们大多更倾向昭明大长公主。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因为昭明大长公主不仅本身威严慑人,温明公主、康王、恒王和祝雪瑶、晏玹还都早早站在了昭明大长公主这边,也就是几个年长的皇子公主都选择了长姐,底下的弟弟妹妹自然更容易倾向大长公主。
  而且这几人中除了恒王是贵妃所生,余下的温明公主、康王、晏玹都是皇后所出,祝雪瑶也是皇后养大的,大长公主和太子亦是如此。这意味着在血脉上几人并无亲疏之别,论亲近实则该与太子更亲,毕竟昭明大长公主已经十几年没入乐阳了。可他们仍选择了昭明大长公主,外人理所当然地会觉得太子这人不能处。至于方氏从前当众惹出的不快,在这种抉择里倒没那么重要了。
  让人比较意外的是,庆王和良王似乎都选择了太子。月余里去东宫宴饮了好几次,太子对他们又送金银字画又送妾的看起来已然不止是拉拢,而是明晃晃地表态。
  晏玹初闻此事感觉十分荒唐,盯着来禀话的于轻说:四哥和六弟?怎么可能?你没弄错?
  于轻复杂道:属下知道事关重大,不敢大意,盯了几个来回,庆王和良王确实与太子很是亲密。过两日还要一起出城骑射呢。
  晏玹扶住额头,一脸头疼的样子。
  祝雪瑶见状先让于轻退下了,坐到晏玹身边,轻声笑问:怎么了?我看也没什么可恼的。
  怎么能不恼啊!晏玹气得拍桌子,大哥之前干了什么事他们也看见了。且不提因为方氏伤了你,就说他们气得母后半个月起不来床,四哥六弟也不该选大哥吧???
  祝雪瑶笑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四哥的生母玫妃早逝,多年来虽然受了兄弟姐妹们不少关照,但这兄弟姐妹之中本就也有太子,咱们和太子于他而言没什么亲疏之分。
  至于六弟,他是由生母冯姬亲自抚养的。阿娘虽然待他也好,但毕竟隔着一层,他便不必过多顾虑咱们和阿娘的心思。
  这二人论出身也比二哥、五哥都低些,比三哥也差一点。倘若阿爹阿娘有一天都不在了,他们自己的前程、乃至子孙后代的前程都与二哥三哥五哥比不了。可若他们自己搏一把,混了个从龙之功,那就完全不同了。
  但他们晏玹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可还是气不过,他们唉!他终是也说不出什么。
  别多想了,情理之中的事。祝雪瑶轻喟道。
  她自然希望其他兄弟姐妹都一条心。不提这样是否更容易扳倒太子,只说扳倒太子之后不必牵连他们,大家心里也都好受一点儿。
  可这种想法确是不切实际了。权力之争里,有人站在已然大权在握的那一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更何况,二圣现在没表露过一丁点要废太子的打算,处于弱势的实是他们这边,如今愿意站在这边的兄弟姐妹才真是只顾情分没顾利弊。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lixiao/">荔箫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