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这话问得正妃侧妃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追捕什么人?
祝雪瑶一愣:嫂嫂不知道?
乔敏玉惑色愈深,摇头:不知道,你说的什么事?
祝雪瑶哑了哑:我也是听府里的下人议论的说是半个月前的一个夜里吧,有人飞檐走壁地从皇城跑出来,后头跟着追兵,从我住的那条永明巷里跑过去的。那人是什么身份他们也不知道,但后头的追兵瞧服色是宫中侍卫。五哥身边的暗卫见状还跟过去瞧了瞧,想着或许能帮忙抓人,不过跟到近前时见他们正往回撤,也就没再过问。
说罢她打量太子妃两眼,迟疑道:不过嫂嫂若不知情,那多半不是东宫的人了。
乔敏玉心中防心大起,却也不好跟祝雪瑶细说,凝神想想,只追问了一句:暗卫见他们往回撤时是在什么地方?
祝雪瑶作势回忆一番,犹豫道:我没细问只说是城南。嫂嫂若想问明白些,我传暗卫来向嫂嫂回话?
那倒不必。乔敏玉忙推却了,可又忍不住再问,是东南还是西南?
祝雪瑶为难地苦笑:这我真不知道了。这样吧,等我回家替嫂嫂问问,无非就是唤人来回两句话的事,也不麻烦,嫂嫂别跟我客气。
乔敏玉不想欠她人情,但听她这么说还是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因为乔敏玉顺着祝雪瑶的话联想到了一个地方,这猜测令她生畏,她不敢深想,但又不得不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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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
一道书房的房门隔开了晏珏和方雁儿。其实过去的小半个月都是这样,晏珏不愿见她,宫人便奉命将她拦在门外。
但方雁儿是有脾气的,被宫人拦了两回她就不再来了。直到今日,早朝上的惊变吓到了她,她才再度跑来书房想见太子。宫人们本想将她拦在院外,可这院墙她一翻就进来了。好在书房门窗都紧闭,她怕惹恼太子也不敢硬闯,就一直在院子里等着。
院中候命的宦官们止不住地斜眼看她,心里都在想,即便到这个时候,这位方奉仪依旧是有脾气的。
就今日早朝的那个情形,随便换个人,早就跪在书房外面的谢罪了。可她完全没有谢罪的意思,只是在院中踱来踱去,眼眶红红的,倒显得很委屈。
此情此景,自有人心里犯嘀咕:她委屈什么呢?
串通宦官假传旨意,夷三族都不为过,她该不会觉得自己没错吧?
不能够吧?!
方雁儿等了又等,终于等到太子走出书房。
她本在驴拉磨似的来回踱步,见他出来立刻迎上前:阿珏!
晏珏冷淡乜了她一眼。
他出来是为了去迎太傅的。太傅闻弘田原是位隐世大儒,因敬佩当今二圣终结乱世才愿意出山当这太子太傅。过去两年里,闻弘田一直对方雁儿的事颇有微词,但因这是太子的内宅私事,他也只点到为止。
直至除夕的争端闹到朝堂上,闻弘田见他还在维护方雁儿,终是气得与他大吵一架,之后便称病不出。晏珏还是个尊师的人,这些日子隔三差五就去太傅府上拜访一回,次次被拒之门外也没说什么。
今日,大概是太傅听闻他在早朝上终于不护着方雁儿了,便差了人来说自己已然病愈,要来东宫见他。消息才传进来,晏珏便决定去宫门口等着,亲自把太傅迎进来。
是以现在他并不想为方雁儿驻足,方雁儿抬手拦他,他也只吐出两个字:让开。
我不!方雁儿倔强地望着他。
晏珏曾说过他喜欢她这样,跟乐阳贵女们都不同。此时此刻,她更要用这样的态度显出自己的坦荡,不能让他觉得她心虚。
她脆生生地道:你究竟怎么想的,你说明白!你若不喜欢我了,我要你直截了当地告诉我,我绝不纠缠你!
方雁儿心想,他怎么忍心说出那种话?他迷她迷得要死,连青梅竹马的福慧君都不要了。
她早已是与他最亲近、最相知的人。
然而下一瞬,晏珏蓦地抬手,一把扼住方雁儿的脖颈。
方雁儿惊得啊的一声,愕然盯着晏珏,只见他双眼猩红,目眦欲裂:你要我说清楚?好,我问你,蝗灾时你在外救下的那姑娘又是怎么回事!你说!
方雁儿被他歇斯底里的质问震得耳朵发麻,他问出的话更让她脑中嗡地一声,如坠冰窟般整个僵住了。
第74章 太子退让 你也好看。
你说啊!晏珏的咆哮如同兽吼, 方雁儿想要争辩,但被掐得说不出话。
周遭的宫人们吓坏了,但见太子在气头上, 无人敢上前阻拦;又心里忌惮方雁儿会武,怕她反手伤了太子, 一时之间都陷入两难。
于是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紧盯二人,没有人贸然上前, 但每个人都随时准备上前。
直至太子一把甩开方奉仪。
方雁儿跌在地上, 大口喘着气, 她不敢多耽搁, 旋即便回身想拉住晏珏。
可晏珏已经走了, 她只看到他决绝的背影毫无留恋地往外走去。
方雁儿怔在那里, 视线有些模糊, 辨不清是因泪意还是窒息。她感觉自己的心在胸腔里突突直撞, 先前还能维持的镇静从容在片刻之间被撞得支离破碎。
她好像第一次感受到绝望, 所以这绝望很陌生, 但真切得令她遍体生寒,她不受控制地战栗,呼吸也急促得吓人。
她茫然地张望四周,直至宫人上前来扶她:奉仪,请回吧。
方雁儿神情呆滞地起了身,在宫人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走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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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半个时辰后, 宫正司议出的结果在宫中传开,祝雪瑶在长秋宫书房里陪着皇后, 第一时间就听宫女禀了话:宫正司说方奉仪处杖责五十,另禁足半年、罚俸一年。
祝雪瑶无声地挑了下眉,心头划过一缕快意。皇后从案牍间抬起头:太子怎么说?
宫女束手道:太子说方奉仪失子不久, 让宫正司等满一个月再打。
祝雪瑶心底一沉,不动声色地看向皇后,不出所料地见皇后长舒出一口气:这回还算像话。退下吧。
宫女告了退,祝雪瑶垂眸抿着茶,幽幽道:若不是为情所困,大哥也还是明理的。
但愿他能一直明白吧。皇后淡声。
祝雪瑶笑了笑,心里暗暗盘算轻重。
方雁儿的事其实从来都不是大事,月余来朝堂上能争成这样,不过是因为事关太子,方雁儿不过是个筏子。现下太子在朝堂上退让了,宫正司定了罪,事情就算结束了。
而晏珏的最后这个决定看似无足轻重,实则十分巧妙。
他没有再护着方雁儿,宫正司定下的责罚他全认了,可同时他又顾及了方雁儿才刚失子这一点,让宫正司容后再罚。
这让他在赏罚分明之余显出了几分人情味。荣安伯在早朝上厉斥他先前的种种举动是昏君之兆,他马上就摆出了一副仁君的样子,都有点他和方雁儿结识之前的气质了。
这其中是否有闻太傅给他出谋划策,祝雪瑶不得而知,而且这也不太重要,重要的是这对祝雪瑶来说实在不是好事。
她很怕晏珏真的清醒了。
如若晏珏恢复成从前那个深明大义的太子,她想把他拉下来可就难了。
不过这也不是她能强求的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若晏珏真就又成了个好人,她这仇也还是得报。
她只能庆幸即便是那样,她的处境比上辈子也好了很多。她没进东宫那个鬼地方,晏珏即便贵为太子也伤不到她分毫。昭明大长公主又明言不可能让晏珏登上皇位,晏玹更是坚定地护着她,她这条路就是再难走也远好过上一世的苦苦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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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之时,被皇后传进宫侍疾的王妃正妃侧妃们出宫回府,太子妃与沈侧妃也回了东宫。
皇后今日下旨时本打算晚上找个借口把沈侧妃留下的,但晏珏突然而然的明理让她稍安了心,便还是让沈侧妃回去了,只是仍差了自己亲信的女官服侍在侧,若有意外好及时过来回话。
东宫里,晏珏在晚膳前毕恭毕敬地送走了闻太傅,刘九谋在他回到书房后进来回话,首先禀的便是:方奉仪听说了宫正司定的罪,在栖雁居里又哭又闹的。
晏珏淡淡:此事孤已决意听宫正司的意思,再有什么也不必回话了。
刘九谋迟疑了一下,又说:方奉仪还嚷嚷着说,若宫正司真敢动她,她就砸了宫正司,把把宫正女官胳膊卸了。
晏珏眉宇微蹙,抬眸睇他一眼:差人去告诉她,她若闹到父皇母后下旨赐死,孤会看在明杨的面子上,请旨追封她做侧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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