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语毕,两个人都陷入沉默。
的确是这样的,虽然帝后都厌恶方雁儿,但事关皇家子孙,这事就得有个说法。方雁儿前脚才见过张侧妃,孩子后脚就没了,张侧妃总难免要受罚。
祝雪瑶扯动嘴角:张侧妃若是碰都没碰她,估计也就是罚俸禁足的事,但她拧眉轻叹,太子对方雁儿言听计从,恐怕日后都不会给张侧妃好脸色。再说,就算只是罚俸禁足,张侧妃又凭什么要受?
说的是。晏玹点了点头。
想着张侧妃可能要蒙冤,祝雪瑶是真没胃口接着吃饭了,便直接唤人进来将菜撤了,然后去沐浴更衣,在氤氲的热气里绞尽脑汁地思索该怎么办。
此事的上策是先暗中拿到一部分证据再捅出去让宫里查,这样才能打方雁儿一个措手不及。否则一旦打草惊蛇,方雁儿销毁证据必然比他们查证据要快得多。
数丈外的书房里,晏玹趁祝雪瑶沐浴,唤了暗卫来见。
暗卫这一行里除了柯望那样早年行走江湖,后来因机缘巧合主动来当暗卫的,其余的入行时大多是年纪极小的孤儿,当了暗卫后大多不取名字,在各式各样的派系里有各式各样的编号。
眼前这位先前在昭明大长公主那里的编号是巽廿七,送给晏玹之后他觉得这种称呼别扭,让对方自己想个名字。这人隐隐记得儿时自家所住的地方好像是叫于村还是于庄,究竟是于是余还是俞或虞也不太清楚,总之就取了于这个字为姓。又找了本书翻到第二十七页数了二十七个字,是个轻字,他又正好轻功挺好,从此就叫于轻了。
晏玹思索着祝雪瑶用膳时的猜测,慢吞吞地跟于轻说:现下有个事,需你独自去办北宫的那个方奉仪刚失了孩子,福慧君怀疑她先前是假孕。你趁夜去她院子里搜搜,看看有没有什么江湖秘药或者可疑的书信往来。不必急于今天就办,这几日查了便好。
于轻抱拳:诺。
晏玹又道:东宫在皇宫之中,戒备森严,此事是有风险的。万一不慎被捉,你
于轻不必他说完,即道:属下必不牵连殿下。
晏玹却摇头:不。
于轻困惑抬眸,只见坐在案前的瑞王垂眸思量着,脸上分辨不出什么情绪:若不慎被捉,你就说自己是江湖上的人,原等着方氏给你递信儿,但这几个月她做事愈发懈怠,你没法向上面交差,只好自己来找。
啊?
于轻愣了一下,旋即应道,诺,属下明白了。
于轻说罢见他无话,正要告退,又听他说:此事涉及宫中,你一旦被被抓住性命难保,你可以拒绝我。
啊?于轻这回把疑问显露了出来。
晏玹又说:你若决意要去,以自己保命为重,半途而废也无妨;倘若办妥,事毕之后我给你金丸。
多大点事就给金丸。
于轻被弄得云里雾里,怔忪片刻,道:殿下,暗卫原就是死士,殿下不必如此小心。
我知道。晏玹道,但我与福慧君虽与东宫有怨,插手此事却是因为关乎张侧妃的安危,这个安危倒也未必涉及她的性命。
呃于轻没太听明白,见晏玹言道即止,只好又说,属下愚钝,殿下的意思是?
晏玹扯了扯嘴角:福慧君不会把张侧妃的命看得比你重。如果她知道为了救张侧妃搭上了另一个人的命,肯定会骂我。
所以你可以办不成事,但你必须活着回来,别让我难做。
晏玹说罢抬眸看向于轻,想等他一个承诺,但于轻一时懵着神,没反应过来,晏玹沉了沉:你若是拿不准就别去了,我和福慧君可以另想办法救张侧妃。
于轻立刻抱拳:属下可以,绝不让殿下挨骂!
晏玹觉得于轻说后半句的时候好像在憋笑。
去吧。他也不好说什么。
.
汤室里,祝雪瑶思索着东宫的事,云叶从荣安伯府回来了,听闻她正沐浴就直接去了汤室。
祝雪瑶看见她,神思一震,忙问:沈家怎么说?
云叶道:如女君所料,这事是有古怪。奴婢去见的说荣安伯夫人身边的掌事,她言之凿凿地说沈抒怀是让太子坑了,说是太子身边的宦官去沈家传的话,而且还是个管事宦官,所以沈抒怀才敢去见大长公主。没想到一朝事发,太子竟将罪过全推到了沈抒怀头上。现下荣安伯恼了,一顿板子打得沈抒怀下不了地,荣安伯府也不敢跳出来说太子的不是,一家人有冤无处诉。
她边说边打量祝雪瑶的神情,见她眉头越皱越深,谨慎地提醒:不过这也只是沈家的一面之词。她知道奴婢是女君身边的人,专捡有利的话来说,心里盼着女君能帮帮他们也说不准。
这我明白。祝雪瑶缓缓点头,思量着问她,结合大姐先前所言,这宦官想必就是杨敬。可若事情真的是沈家说的这样,你说杨敬是怎么回事?
云叶一愣,道:若沈家真的冤,那就是杨敬给太子出了主意,太子听了,事后却又不认呗?
祝雪瑶又问:那若太子说的也是实话呢?
啊?云叶一下子卡壳了,想不明白沈家和太子怎么能都说的实话。
祝雪瑶一字一顿:我的意思是,沈家真以为杨敬所言是太子的吩咐,而太子也的确不知是杨敬背着他传话,只觉得是沈抒怀自作主张你说有没有这个可能?
这云叶本想说有可能,仔细一想又摇了头,道,不可能。若是这样,杨敬图什么呢?假传太子旨意是多大的罪名,就算沈抒怀真以此逼着大长公主退让了,他也不可能出来揽这功劳难道他能不图名不图利,只为帮太子一把?
云叶心说杨敬若真能做到这个份上,就算是个昏招,她也认杨敬是个忠仆!
祝雪瑶笑笑:那若他投靠的不是太子,而是方雁儿呢?
云叶眸中一震,祝雪瑶垂眸:二哥三哥的奏本是奔着要方雁儿的命去的,为此最着急的除了太子就是方雁儿。杨敬这一招若是出给方雁儿的,一旦大长公主妥协,方雁儿就保住了性命,到时他虽不敢去太子跟前领功,方雁儿也得记他个好,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还真是云叶自言自语,又心惊得倒吸凉气,可他胆子也太大了吧!还有方氏奴婢知道她得宠,可假传太子旨意这种事,太子真能容得下她?
谁知道呢。祝雪瑶轻哂,不过这也有好处。明日我们进宫的时候你去尚宫局打听打听,看看杨敬现在在何处做事。若他被调到了太子或者方氏身边就算了,但我估计不会,方氏在这个节骨眼上要人太明显。
只要他没在他们近前侍奉,就直接托宫正司将人押走审了再说。
诺。
祝雪瑶的令下得干脆,云叶应得也毫无顾虑。因为以祝雪瑶的身份动个不起眼的宫人实在是不费事,如果她轻视人命,甚至闲来无事杀个宫人泄愤也不会有人说她什么。
祝雪瑶吩咐好这些,又想了想张侧妃的事便起身更衣,回到卧房去了。
晏玹已穿着寝衣躺在榻上读书,祝雪瑶绞干头发也上了床,靠在软枕上沉吟道:五哥,张侧妃这事,要找方雁儿谋算的证据并不容易。我想明日进宫时先去张侧妃那里坐坐,免得她日子难过。毕竟太子这人
祝雪瑶摇了摇头,没再往下说。
这个卑鄙小人!磋磨起妻妾来手段多的是,她再清楚不过了。
晏玹放下书,不动声色地道:这个节骨眼上,你还是离东宫远一点好。张侧妃那边我觉得不必太担心,因为东宫的风波已太多了,对太子而言现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点妻妾之争对他而言最好按住不提。
祝雪瑶觉得他所言也有道理,还是不安:但是方雁儿失了孩子,张侧妃
晏玹:你就不怕方氏又找你的晦气,惹一身腥?
祝雪瑶声音一滞,不做声了。
晏玹攥住她的手,语重心长地劝道:方氏才失子,太子心疼她,正是她说什么他就会信什么的时候。你这时候去东宫,她若冲到你面前再说你欺负她,你哪解释得清?虽然太子不能把你怎么样,但父皇母后知道了又要为方氏的无礼大动肝火,何必呢?
祝雪瑶彻底被说服了,轻轻一叹:好吧,我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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