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柳谨思这会儿回过味儿来了:哦,原来建学宫不是因为财大气粗。
是这二位都没读过学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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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王府。
恒王妃夫妇、康王妃夫妇两家人鲜见地凑在一起打牌,这局是恒王妃下帖子攒的,但其实是恒王的意思,可牌打了两轮恒王都没说正事。
恒王妃有点无奈,趁宫人洗牌的工夫在桌下戳了戳他的腿,恒王正了正色,终于开了口:二哥可听说了?
这话问得很模糊,但康王一下就懂了:东宫的事?
恒王无声地点头,康王轻笑:救下来的那姑娘安排到我府里打杂呢,我能没听说?
恒王心里五味杂陈:二哥怎么想?
啧。康王又啧声又笑笑,但不说话。
宫人发完牌退了出去,恒王握着牌打量他:说是体察民情,但太子出宫就难免兴师动众,现下正值蝗灾,惹出风言风语也在情在理。
是啊。康王意味深长地点头,然后又没话了。
恒王妃觑了眼恒王,又和康王妃交换了一下视线,眼中都写着无奈。
不过康王妃是不打算管这事的。康王这人忒能给她添麻烦,上个月又往府里弄了两房妾侍,她天天光看着后宅的争风吃醋都头疼,真懒得搭理康王。
最后还是恒王妃温声道:你心里放不开又舍不下,就想让二哥推你一把,这我懂。可现下看着,二哥跟你想法也差不多她看看康王的神色,见他并不否认,方又续道,那依我说,这事就算了吧。你向来不是个为了争权夺利能不分是非的人,这绊子你不使,左不过是有点不甘心;可你真使了,日后都要怪自己为了一己之私颠倒黑白,那不值当。
恒王撇了撇嘴,觉得王妃说得很有道理,但又确实有那么点不甘心。
康王的视线在二人间扫了个来回,幽幽缓了口气:弟妹说得对。
他跟恒王的想法差不多。听说太子在这个时候出宫,而且还是带着那个方氏一起,他也想巧立名目给太子找点麻烦。
可后来他又听说,他们救下了一个差点被卖去勾栏的女孩子。
虽然没经他和王妃点头就把人塞他府里这事让他有点膈应,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是善事。
所以就想恒王妃说的,若在这时候捅太子一刀,他日后都会亏心。
算了吧,算了。康王连连摇头,既是在劝恒王,也是在宽慰自己,日后还有的是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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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
太子去宣德殿与二圣议事了,方雁儿被突然闯进栖雁居的宫人押出了门。
这些宫人来得气势汹汹,其实大有点外强中干他们都知道这位方奉仪会武,心下怕把差事办砸了,便不约而同地酝酿起了气势,以求震慑住她。
方雁儿好像也的确被震慑住了,她被押出栖雁居时只骂了几句,完全没有硬碰硬的意思,一行人便顺利地将她押到了太子妃所住的鸾鸣殿外。
乔敏玉坐在殿前檐下喝着茶等她,更前面的石阶下面早已好了蒲团,方雁儿一到殿前就被按跪在蒲团上。
你干什么!方雁儿这才挣了一下,两边的宫人松开手,她倒也没自作主张地起来,只是瞪着乔敏玉质问,太子妃几个月来装得温良贤淑,今天殿下不过是去议事,你就这样欺负我?!
乔敏玉听着她的质问,说不慌是假的。
她早在闺阁里就听说过方雁儿的事,听说太子为了这一位连和福慧君的大好姻缘都没保住。所以按她一直以来的想法,能不跟方雁儿打交道是最好的。太子在和她成婚的第二日下旨免了方雁儿的礼,外人难免觉得这是在驳她的面子,她心里倒很庆幸,巴不得永远不见这号人。
但现下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她是昨天晚上听说了太子出宫的事。这她先前也知道,体察民情算是太子的分内之职。
可昨晚他们回来后,她听宫人讲了中间的波折,在听说方奉仪与那些人动了手的时候,她冷汗都下来了。
她越想越后怕,几乎一整夜都没睡。
说到底,她可以不在乎太子的宠爱,可她要当太子妃、要当皇后,前提都是这人得全须全尾地活着。
这人一旦没了,她这个当正妻的也就什么都没了。
所以乔敏玉很快稳住了心神,冷眼睇着跪在那里咄咄逼人的方雁儿,蹙眉叹息道:我本无意找你的麻烦,但方奉仪,你也太没分寸了。
方雁儿毫不惧她,仰着头问:我做错什么了?太子妃总要说个罪名。
乔敏玉压着心底的火气:你一时冲动说动手就动手,也不想想太子的安危!我都听说了,那院子里少说聚了上百流民,一旦惹恼了他们,引得他们群起而攻,太子如何脱身你想过吗?!
方雁儿垂眸冷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阿珏好端端地回来了,你为找我的麻烦硬寻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明眼人哪个看不懂?别卖关子了,你说你要干什么!
乔敏玉深缓一息:你不必急于与我争辩,好好想想个中道理。说罢她搭着宫人的手起了身,缓步踱至方雁儿身侧,睇着她道,你在这里跪足一个时辰。不必委屈,我自去母后那里也跪一个时辰,只当是我这个太子妃没尽好规劝夫君、约束妃妾的责任。
后一句话倒令方雁儿一怔,不由抬眸多看了乔敏玉两眼。
乔敏玉并没心思多理会她,搭着宫人的手自顾走了。
太子妃一走,殿前留下来看着方雁儿的宫女宦官顿时更紧张了,都怕方雁儿突然跳起来痛打所有人。
不过方雁儿没闹事,她安静地跪在那儿,好像真的在思量太子妃的话。
其实她等这一天很久了。从晏珏大婚开始,她就一直在等着太子妃来找她的茬。
身份上的弱势也是她得天独厚的优势,只要她因此稍稍流露出几分委屈就能引得晏玹心疼。
可如果没有人欺负她,这优势就淡化了。
而且,唯有她成为被欺负的那一个,他才会下意识地视其他人为敌。如今的北宫太平静,她就没办法让他厌恶其他人,便让她们都有了得宠的机会。
所以太子妃当下所为正合方雁儿的心意。
反倒太子妃也要去皇后那里跪着,倒让方雁儿有些不安。
因为晏珏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乔敏玉刚才话里话外自己揽下了一部分罪责,不知会不会引得晏珏心疼。
不过她也不必太过担心,因为皇后讨厌她,听了太子妃的话十之八九又会来寻她的麻烦。
那太子妃的示弱就被皇后毁了,而她先受太子妃的委屈后受皇后的委屈,晏珏得心疼死!
方雁儿跪在那儿,心下时而担忧时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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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秋宫。
皇后议完事一出宣德殿的门就听宫人说了太子妃跪在椒房殿外的事,走进长秋宫,果然远远就看到乔敏玉长跪不起的背影。
待她走到太子妃跟前,太子妃一丝不苟地深拜下去:圣人安。
怎么了?有话进来慢慢说。皇后打量着问了一句,便要伸手扶她起来。
太子妃避开她的手,低着头道:昨日太子殿下携方奉仪体察民情,方奉仪情急之下与流民动了手。当时周围有百余流民,一旦闹得群情激奋殿下恐难脱身。方奉仪如此置储君安危于不顾,儿臣适才已罚过她了。但儿臣事前既未能约束她,也未能规劝太子殿下,也有过错,便自行前来请罪,与方奉仪同跪一个时辰。
皇后听得眉头直跳,不由分说地又要扶她:方奉仪向来不懂事,你
皇后对昨天那点小插曲并不在意。
说到底太子体察民情是份内之责,昨日走这一趟,他今日就给了户部一些建议,让户部查漏补缺,这挺好的。
方雁儿嘛她虽一贯不喜欢,但这回是为了救人,纵使行事还是太冲动,她也不想苛责什么。
至于太子妃说的储君安危,这理没错,但在皇后看来既要在其位谋其政,权势与危险原就是并生的,而且昨日既没出事,现下也不必因一些假设大行责罚。
总之在皇后眼里,这事本身功大于过。她连方雁儿和太子都不想责怪,凭什么怪太子妃?太子妃又没一起出去。
可她的手刚扶住乔敏玉的胳膊,乔敏玉抬起眼睛,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
婆媳二人视线交汇,皇后没说完的话一下子卡住了:你?
乔敏玉低了低眼:此事儿臣确实有过,不能让方奉仪独自担责,请圣人明鉴。
她的口味不卑不亢,又意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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