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岁欢一岁开始学走路,三四个月来已经十分熟练,现下每天最大的兴趣就是在蓁园里到处东张西望。岁祺总算盼到了这个小玩伴能满地跑的时候,姐妹两个就到处一起玩。两个小姑娘经过一年多光景都养得白白嫩嫩,站在一起就是两个粉雕玉砌的小团子,祝雪瑶只看着她们都觉得心里一片柔软,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不过烦心事也有,就是岁欢不知道为什么也十分主动地管晏玹叫爹了。
其实比起一岁开始学说话的岁祺,岁欢开口挺晚的。祝雪瑶从她一岁时开始教她叫娘,教了很长时间她都不开口,直到几天前才开口喊出第一声娘。
然后差不多是三天之内,她就开始管晏玹叫爹了。
这对祝雪瑶来说简直是活见鬼了。
她想不明白,晏玹连去看岁欢的时候都很少,岁欢为什么会盯着他叫爹?!
晏玹对此只说:不知道啊,缘分吧。
祝雪瑶有点生无可恋。原本要纠正岁祺的称呼已经很难了,现在又要多一个岁欢。
岁欢比岁祺小一岁,也就是要再晚些才能听懂道理,她又不能把两个孩子分开不见面,那岁祺一边被纠正一边听岁欢在叫爹,可想而知会很困惑会很乱,那就最好再等等,等到两个孩子都能听懂再一起纠正。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祝雪瑶心里烦烦的,晏玹倒很平静,聊起这个一脸从容:叫就叫呗,又不掉块肉,辈分也对啊。
祝雪瑶对着他这一脸不在乎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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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晏珏又忙了几天,在事情安排得差不多后总算得了一日清闲,晨起用过膳就命人去备了车马,带方雁儿一同出宫。
此行虽说是为体察民情,但晏珏心知方雁儿已久不出宫,便也有意带她好好玩一玩。况且闲逛与体察民情本也不冲突,晏珏就先听方雁儿的建议去了城西的一处集市。
这集市并非城中人尽皆知的东市西市,只是很小的一处集,最初只是几个住在附近的商贩找了个废弃院子摆摊,后来摆摊的人越来越多,就在这院子里成了个集市。
类似的集市在乐阳城内还有许多,方雁儿先前所住附近也有。且这些集市看起来都差不多,二人步入集市便有了一种故地重游的感觉。
方雁儿在这样的地方总是很活泼,时而在各个摊位前探头探脑,时而看到有趣的东西,就喊晏珏来一起看。晏珏看着她快乐的样子,连日忙于政务积攒的疲惫一扫而空。
二人在这集市上逛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出了门,去往流民聚集的区域。
现下各处城门都有重兵把守,入城的流民不算多,进来的这些有的是铤而走险溜进来的,有的是以投奔亲友为先由入了城,实则却并无亲友在此,抑或因为一些意外并未找到,便只得先找些空置的院落住下来,连日来也就聚集了不少人。
朝廷是知道这些人的存在的,可为免动乱也不宜硬将他们赶出去,便暂时由着他们住在这里,每日有官员施粥一回。但若有行窃、抢劫的,一概按律问罪。
晏珏与方雁儿路过一处院门,远远一看,就见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人。
不了解灾情的人见此情形会以为这些人快不行了,或者是病了,其实也不见得。因为人在长久的饥饿下原就会懒得动弹,这是身体想保命。
二人步入院中,方雁儿见此情形满目好奇,但并没有多话;晏珏踱步静观灾民的情形,暗暗思索还能做点什么;倒是身着便服的宫人们远比他紧张,始终如临大敌地护在周围。
这方院子前后三进,他们一路往里走也没什么阻碍,很快就来到了最后一进。
才走进院门,众人就都看到有几个人在墙边说话在诸多东倒西歪的流民中,这几个站着的鹤立鸡群,极为显眼。
晏珏和方雁儿下意识地多看了几眼,宫人侍卫们为了安全,更不免盯着他们看。众人便很快都有了大概的判断:这应该是两方人,其中一方为首的是一双衣着光鲜的夫妻,后面跟着三四名壮汉,虽只穿着粗布衣裳,但也都干净,显然不是流民;另一方也以一双夫妻为主,但他们衣衫褴褛,这大概就是流民了。
此时,那衣衫褴褛的男人正紧攥着身后一小姑娘的手腕,对面前那双衣着光鲜的夫妻嚷道:这个价不行,没的商量!五两银子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他身边的妇人搂着那个女孩子,只抹眼泪,并不说话。
对面那妇人冷笑道:五两银子?你想得倒好,不看看这是什么世道!你家姑娘也就是中人之姿,又十二岁了,想学本事都晚了些。我肯给一两已是看你们一家老小不容易,你张口就要五两,拿老娘当冤大头不成?
那男人便挥手道:那就不必谈了!说罢拉着妻儿就作势要走。
对面那对夫妻见状全然无意多留,干脆地转身往外去。但那男人本只是想以此抬价,见他们真就要走,反慌了神,连忙停下脚步,朝他们喊道:四两,四两你们带走!
衣着光鲜的夫妻脚下也停了停,做丈夫的回头嗤笑:你当你家姑娘是去当什么一本万利的头牌呢,也不瞧瞧她那张脸够不够得上。我们这小买卖一个铺才赚几十文,四两银子你不如把她杀了买肉得了。说罢再无意理会他,举步就走。
那男人又喊:三两银子,三两银子也罢!
晏珏这边的人听着前头的话虽知道是卖儿卖女的,但还无从判断是卖去什么地方,只当是大户人家买个侍女,抑或是曲艺班子来买学徒。可最后这一番话,明摆着是要往青楼里卖了,而且还是最见不得光的那一种。
方雁儿瞟了眼晏珏,见他面色沉郁,眼底微微一凛,当机立断地飞身而上。
晏珏只觉身侧人影一晃,定睛间方雁儿已跃至两方人之间,落地时足尖在地上一点,顷刻间又一跃而起,空翻起来照着那衣衫褴褛的男人下颌就是一脚。
哎呦男人撕心裂肺地惨叫,旁边的女人和小姑娘也尖叫起来。
方雁儿不作理会,利索回身,作势撸起袖子朝那对衣着光鲜的夫妻杀去。
她出现的太突然,对面几人本都愣着,但见她气势汹汹地杀来,身后的壮汉立时做出反应,凶神恶煞地迎战:你敢打人!你要干什么!几人喝道。
几是同时,东宫众人亦回过神,数名侍卫飞身冲出,在壮汉们动手前把他们尽数按住。
什么人!妇人惊恐叫嚷,刘九谋见状心知赶紧平了这事护太子离开最好,上前两步,摸出腰牌:东宫办差,跪下!
这几个字并不足以表明太子本尊在此,但对平头百姓而言,哪怕只是一个东宫宫人也够恐怖了,更何况是这么多人?
两家人顿时都脸色煞白地跪了下去,周遭东倒西歪的其他流民大多也惶然撑身,跪了一地。
方雁儿指着那对衣着光鲜的夫妻骂道:狼心狗肺的东西!人家日子过不下去了,你们还趁火打劫!看我不剥了你们的皮!
说着撸起袖子又要上前,旁边的宫人赶紧把她拦住了。
方雁儿明眸一转,又转身骂那衣衫褴褛的男人:你也是个混账!被逼得卖儿卖女的人家我见得多了,谁不是先尽量往好些的地方卖!卖去做学徒、做侍婢,哪个不比这种地方强!你也配当个爹!
东宫的一众宫人听了,心下无不赞同。
虽然方奉仪没少招惹是非,给东宫惹了许多议论,但这番话确是在理。
现下距流民开始入城总共也没几日,这就打算把闺女卖到下等勾栏,无非是懒得多费心思又想尽快赚钱。
再者,流民的日子纵是难过,但在乐阳城外的都还有户部施粥,一时半刻死不了人;侥幸进了乐阳的情形还更好些,这家的一双夫妻又瞧着健全,想去做些工也不是难事,哪就至于把女儿卖了?
因此便是最看不惯方雁儿的宫人此时心下也得承认:这回的确是行侠仗义。
晏珏心里亦很有痛快的感觉,但方雁儿行事冲动,他不好当中赞她,便板着脸上前,略显强硬地将她揽住,沉声道:我们回去了。
方雁儿只睇他一眼就知自己的打算对了,便气恼地挣道:你别拦我!让我收拾他们!
雁儿。晏珏添了两分力气,回去了。
方雁儿这才做罢,咬牙恨恨地蹬了两方一眼,跟着晏珏转身离开。
刘九谋无声地朝手下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善后。
不管怎么说,这户受了灾的人家是幸运的,上面的贵人注意到了他们,底下的宫人就得想法子安置。于是当天晚上,这家的姑娘就进了康王府当差,虽然只是不起眼的杂役,但每个月有半两银子的月例银子,对普通百姓已算是巨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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