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皇帝眉心跳了跳,他心里明白祝雪瑶的意思,也将儿子的神情尽收眼底,轻松道:知道了,一会儿让他们去取。说罢,他亲手给晏玹夹了块烤羊排,见晏玹又气虚地谢恩,笑了笑,行了,你这事处理得还行,为父怕你是歪打正着,叫你进来叮嘱你几句,你不用紧张。
  晏玹大气都不敢出地听着,心里愈发地拿不准父亲什么心思。
  其实皇帝传他入宫本就不是为了再骂他一次,这事是因他约束不住手下而起,但这点错遣汪盛德去骂一顿给他紧紧弦就够了,皇帝召他进宫这一趟是为做长远计。
  皇帝便直言问他:听说你不止讨了赵奇去,还严惩了涉事的数名宦官,又连夜算账把钱还给了阿瑶,如此大动干戈说说吧,你是怎么想的?
  晏玹见他问话的语气也平和,总算放松了一点,垂首道:此事是儿臣手下的宫人所为,便是儿臣的不是,只是儿臣当真不知情,便还有弥补的机会。所以儿臣想,当务之急一则是让瑶瑶消气,二则更要让她相信儿臣是与她一心的,此事儿臣是真不知道。因此涉事的人要严惩,这是给她个交待;涉及的银钱也一分一厘都需算清,这是自证清白。至于所谓的大动干戈儿臣知道身边的近侍尽数更换是麻烦事,可比起夫妻情分这也不值一提。
  皇帝一边听他说,一边连连点头,最后笑道:看来还真不是歪打正着,你小子日子过得挺明白,那就好。
  晏玹脸有点发热,盯着桌面道:儿臣不能辜负瑶瑶。
  皇帝又点点头:你能这样想就好。你也要知道,夫妻之间磕磕绊绊是难免的,矛盾总还会有。这回的事还算是非分明,可总有些事是说不清谁对谁错的,有时只是误会,有时就是有分歧。这一点咱们和平头百姓没什么不同,朕和你母后也有吵得面红耳赤的时候,都是人之常情。不过啊,哪怕是吵得面红耳赤,心里也还得有点分寸这算为父的经验之谈,你随便听听。
  晏玹没想到父亲要推心置腹地跟他说这个,连忙打起精神,洗耳恭听。
  皇帝沉吟道:一是就算闹得脸红脖子粗,你也得时刻记得你们是一家人,是这天底下最亲近的夫妻。记着这一点,你才能一心奔着一个对彼此都好的结果去虑事,免得脾气上来只为赌气伤了情分。
  晏玹仔细斟酌着这番道理,颔首道:父皇说得是。
  皇帝继续说:二是有些话万不能说,哪怕你气昏头话到了嘴边,你咬了舌头都要咽下去。
  晏玹思索道:比如和离?
  皇帝点点头:若真相看两厌,自然可以和离,便是朕与你母后也不会说什么。可这话不能在闹脾气的时候胡说,随意说出来是最伤人的。倘使是深思熟虑之后决意和离,你们日后或许还能和和气气地做兄妹;可若是闹起脾气就搬出这话,即便还在一个屋檐下做夫妻也终究是有心结了。
  儿臣明白。晏玹缓缓点头应声。皇帝见他神色就知他对这事挺上心,心下深感欣慰,拈须含笑,又接着说:还有一点,是朕觉得最要紧,却也最难办到的。这夫妻吵架啊他摇头干笑,大吵大闹过后发现是自己错了的时候时常会有。可有些蠢人尤其是咱们男人,容易在这种事上死要面子,好像自己认个错天就塌了一样。可你想想,跟妻子认个错它丢人吗?就算不是你的错,你跟枕边人服个软低个头又怎么了?
  晏玹笑应:父皇说得是,儿臣明白。
  哎,应得轻巧,你可得办到啊。皇帝追忆往事,一声苦笑,你祖父就一辈子学不会这个。若不然,你皇祖母不会跟他和离,朕横竖得尊他为太上皇,这天下都得跟他姓楚。啧
  皇帝摊了摊手,言下之意:你瞧瞧这死要面子能让人吃多少亏?
  如今天下人都知道皇太后晏相宜孤身拉扯大了这个儿子,楚景毅是谁?就连当年跟着皇帝打天下的老臣听到这三个字都得反应一下才能想起:哦,迤州还有位孤身养老的天子生父呢,好像是封了侯爵还是伯爵,不记得了,无人在意。
  儿子夺得天下、父亲留在旧日封地也不能说是皇帝不孝,因为早年间群臣议过这事,当时皇帝虽有所不快,但被一个孝字压着,话也不好说得太过,是皇太后冲进宣德殿恶狠狠地放了话:皇帝敢接他过来,哀家就走;你们谁敢怂恿皇帝接他过来,哀家走之前杀你们全家!
  这谁还敢劝?为了一个跟天子没多少情分、与群臣更不相干的人,一家老小的命不要啦?
  这一切晏玹从前都是不知道的。他只知道皇祖母早已与祖父和离,但和离的缘故长辈们都不爱多提,只说是过不到一起去。
  今日他才算真正知道原委,心中顿时多了几分警醒,郑重颔首:儿臣谨记。日后必以父皇为榜样,万不能学祖父。
  嗯。皇帝舒心一笑,好了,也不必为这个弄得自己心神不宁,你和阿瑶都是明理的,想必能把日子过好。喏皇帝伸出筷子,又给他夹菜,晏玹赶紧端起碟子去接,先用膳吧。皇帝扯了下嘴角,用完去给你母后和皇祖母问个安就赶紧回去,别让阿瑶担心。
  诺!晏玹心下完全放松下来,应得明快。
  用过膳后,皇帝又和晏玹说了说封王的事。
  郑四太子早已人头落地,封了归安伯的郑皇叔再过些日子也该到乐阳了,他的差事办得很圆满。近来的事更显得他能和阿瑶把日子过好,帝后、皇太后都觉得他可以封王了。
  皇帝就问他:有没有喜欢的封号?说出来让礼部拟旨去。
  晏玹思索道:成婚前礼部拟了几个,瑶瑶从中挑了个瑞字。
  皇帝循循善诱:也不必万事都让她做主嘛。你的封号,还是要看你喜欢。
  晏玹拧眉苦思半晌,没什么想法,颔首长揖:儿臣都听父皇的。
  皇帝马上改口:那你还是听阿瑶的吧。
  想封号、起名字这种事最难了,他不费那个脑子。
  .
  蓁园。
  云叶霜枝顺藤摸瓜,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祝雪瑶要找的人,趁五皇子还没回来,正好先让她去见祝雪瑶。
  王柳氏于是跟着二人进了映雪轩,向祝雪瑶磕了头。祝雪瑶命云叶扶她起来,细细打量她一番,先问:怎么称呼?
  王柳氏态度恭谨地低着头:奴婢本姓柳,嫁了个丈夫姓王,旁人便都称一声王柳氏,女君也这样唤奴婢便是了。
  祝雪瑶摇摇头:本名是什么?
  王柳氏愣了一下,老实回话:奴婢闺名谨思,是早些年在宫里当差时取的。
  祝雪瑶笑道:这名字好听。日后关上门我就叫你的名字,在外唤你一声柳娘子,免得在底下人面前折了你管事的威严,你看好不好?
  王柳氏欠身笑应:奴婢都听女君的。
  坐吧。祝雪瑶请她入座,又吩咐霜枝去上茶,二人品着茶聊起这几日的风波。
  柳谨思在云叶霜枝唤她走的时候就猜到祝雪瑶应该已经都摸清楚了,毫无隐瞒之意,将自己的想法与她说了个尽,坦诚道:奴婢当时并不知此事是否是五殿下的意思,也不清楚女君怎么想,思虑再三,这样安排最好这些人把握不好分寸一味地敛财,女君很快就能发现。若女君想管,因时间还不长,管起来也容易;若女君心里只有五殿下,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让五殿下得了这钱,与奴婢也没什么相干。
  祝雪瑶听得连连点头:我若真是个拎不清的,你也的确不必为我铤而走险。说罢顿了顿,又问她,那杨敬一心把持蓁园,只托了你一个人帮忙么?还有别人没有?
  柳谨思道:自然有,蓁园的几个管事他们都走过门路,奴婢一直也私下打听着。其中有位黄公公、还有位樊娘子素来是明哲保身的,没太理会这事。但齐公公、钱娘子应是都收钱帮了些忙,不过他们没像奴婢这样有意露出马脚,只在不起眼的地方塞了几个人,大抵要等日后升迁才能手握实权。还有就是
  柳谨思露出几许迟疑,祝雪瑶抿唇:我不会卖了你的,你放心说。
  柳谨思苦笑:奴婢不是怕这个。只是统管蓁园的朱嬷嬷也牵涉其中。
  祝雪瑶眼底一凛,柳谨思忙道:女君息怒,容奴婢为她辩上几句她是蓁园的头一位管事,是圣人亲自挑来的,能力不差,办事也尽心,我们都看在眼里。如今唉。柳谨思连连摇头,如今她有了岁数,又儿孙满堂,心思难免会变,想处处结善缘好给子孙添些门路,又想多敛些钱财供子孙度日,这才打错了算盘。奴婢再说一句,女君或不爱听,确是实在话蓁园这么大的产业,便是今时今日,要打理的事务也多如牛毛。早年间规矩尚未成形,刺头也有不少,若没有她处处周全,这地方不知会乌烟瘴气成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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