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皇太后不以为意地轻哼:都是嫁了人的,谁不懂这点道理。但终究也没继续这个话题,正了正色,道,咱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他虽尚了公主,若对公主养面首之事有所不满,也大可进宫来告状,咱们自也要为他说几句话。这样二话不说动起手来,便有天大的委屈也不应当。此事若不严惩,日后出了嫁的公主都要抬不起头了!
  母后说的是。帝后颔首道。
  祝雪瑶又说:其实四姐那面首是这两日才找的。原也不是她自己的意思,是儿臣和五哥为了让她舍下裴松仪给她寻的。在这趟去蓁园之前,四姐始终对裴松仪一心一意,若裴松仪拿面首说事,阿爹阿娘大可不必听他胡言。
  知道了。皇帝点了头,挑眉多看了祝雪瑶两眼。
  给自家姐姐寻面首,亏你们想得出来。
  众人这般又等了近一刻,晏玹总算押着裴松仪到了。众位长辈在这一刻里差不多都平复了情绪,但气氛仍是冷到极致。
  晏玹带着裴松仪进殿时被这气势所慑都差点直接跪下磕一个,好歹稳住了,朝长辈们长揖施了礼,目光落到祝雪瑶面上:事情的原委,瑶瑶应该已说明了?
  祝雪瑶点点头:该说的都说了。
  裴松仪闻言惶然跪地,咚地磕了个响头,慌张争辩:陛下,臣与公主两情相悦,如何会对公主动手!公主乃天之骄女,臣又如何敢对他动手!况且况且臣若真有此行径,公主岂有不即刻入宫告状的道理?公主从前一直与臣情投意合,今日突然翻脸,实在蹊跷,求陛下明鉴!
  殿中众人都只冷眼看着他。
  裴松仪又磕了个头,续道:陛下!这几日公主根本不在家中,是去了五皇子的蓁园小住。走之前好好的,回来突然对臣这般百般诬陷,不知是不是因在蓁园得了个面首
  祝雪瑶淡淡挑了挑眉。
  这便是她先一步拉淑宁公主进宫的缘故。
  人总会先入为主的,就算是亲眷也难以免俗。若她不提前来把该说的都说了,让长辈们有了心理准备,总是他们依旧会站在她们这边也不免要多一翻扯皮,怪让人不痛快的。
  现下,众人听了裴松仪的话却只有冷笑涟涟。
  贵妃抄起桌上的瓷盏就砸了过去:你个混蛋你她气得要冲过去打人,被皇后硬拢住了。
  太后气定神闲地开口:你刚才说到蓁园?
  裴松仪心虚地望了眼太后,犹犹豫豫地应道:是是。
  太后轻哂:众人皆知那是福慧的园子,你脱口就说是小五的,可见打心里没拿公主们当回事,待四丫头又能好到哪去?
  臣裴松仪愣住了,众人也都是一愣。
  皇太后这话好似有点牵强,可若说以小见大也的确是这么个道理蓁园完完全全就是祝雪瑶的私产,无论如何也不该说是五皇子的蓁园,除非他打心里觉得妻子是丈夫的附庸,哪怕她贵为公主。
  皇太后见他无话反驳,淡看着他,又道:本朝立国时间不长,许多事都还没有先例,驸马欺负公主的事也是头一桩。正好啊她幽幽缓了口气,拿你做个例,只当造福后世的公主们了。来人。
  她抬眸瞧向殿门处,帝后相视一望,都没做声。
  他们本没料到太后会直接下旨,但她既有意严惩,听她的便是了。
  汪盛德领着两名宦官应声而入,皇太后说:驸马裴松仪欺凌公主,实乃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恶,择期凌迟示众。其父母赐死,三族抄家流放,九族世代不得为官。
  裴家本是寒门,出了一位探花郎,正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时候,但随着皇太后这道懿旨,裴家从此以后算是废了。
  太后!裴松仪彻底慌了,想要膝行上前但被侍卫拦住,撕心裂肺地绝望哭喊,太后!臣冤枉,臣的爹娘更是无辜啊太后!
  见太后不为所动,他又回过身想求淑宁公主:阿莲阿莲!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为我说句话我爹娘他们
  我呸!
  自裴松仪进殿就一直沉默不语的淑宁公主蓦地站起来,双目通红,浑身都在颤:你爹娘无辜?你有脸说他们无辜她哽咽着声讨道,你哪次动手他们不在旁边搓火,口口声声怪我不会持家、不会侍奉夫君,说我若不是公主早该打死了
  淑宁公主说着又掉下泪来,贵妃起身紧紧抱住她。
  皇太后听得脸色铁青,咬着牙改口:他父母也凌迟示众,九族抄家流放!
  话音未落只见寒光一闪,贵妃猝然回头,就见皇后拔剑冲了出去。
  圣人!贵妃疾呼。
  皇后!皇帝闪身而出,好歹在她经过自己案前时一把将她抱住了。
  皇后气得胸口起伏不止:放开!不要脸的东西!让我劈了他!!!
  皇帝哪敢松手,硬搂着她慌不择言地安抚,冷静冷静!要凌迟,要凌迟的!别便宜了他啊听话,听话啊!
  裴松仪在皇后拔剑而来时下意识地想躲,听到皇帝的话如梦初醒,方知还不如被她一剑刺死。
  皇后在被皇帝箍在怀中,恨恨地盯着裴松仪,手中长剑咣地一声丢到地上:看好他!她厉声吩咐,不许他自尽。
  裴松仪跌坐在地,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
  这晚,皇太后、皇帝、皇后、祝雪瑶、晏玹外加淑宁公主和贵妃,一大家子人一起在宣室殿用的膳。菜肴都是按淑宁公主的喜好备的,若不是人太多没法挤在一张桌上用,各席之间又隔着距离,大概每个人都会忍不住地一直往淑宁公主碗里夹菜。
  贵妃的火气还没尽消,时而难过就长吁短叹,时而愤慨,又指着淑宁公主抱怨:早说不让你嫁他,你偏不听!瞧着性子软,大事上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晏知莲低着头挨训,既不敢争辩也不想争辩,私心里反倒觉得这样挨母亲的骂也挺好的。
  待贵妃出了气,又想起来问:哎,你的面首是怎么个事?
  咳晏玹险些呛着,心虚的目光迅速在席间划了一圈。
  晏知莲自然不能坑他,忙道:母妃,我们晚点说。
  贵妃看懂了他们的情绪,但她想问的也不是面首的由来,便又道:本宫是想问你,贴心吗?听不听话?有几个?够不够用?
  晏知莲面红耳赤:母妃别问了!
  贵妃美眸一瞪:你这孩子,都是自家人,你
  你行了!皇后喝止她,没好气地道,经了这一遭,她再有什么不妥自会跟家里说的,你别问了。
  哦贵妃不情不愿地闭上嘴。
  用过晚膳,众人便从宣室殿散了。淑宁公主自是和贵妃回云影台,祝雪瑶又耍赖要和皇后同睡,晏玹见状就先侍奉太后回了长乐宫,然后回自己从前的广阳殿住,也不至于惹起什么怀疑。
  大家各有各的乐趣,只皇帝不大高兴,跟皇后与祝雪瑶散步消食时不服不忿地吹胡子瞪眼:两个女儿回门,朕倒成了孤家寡人了,这是什么道理?
  皇后也不含糊,直接吩咐汪盛德:去让宣妃准备接驾。
  皇帝更生气了。
  .
  祝雪瑶和晏玹在翌日用完早膳后离了宫,没直接回蓁园,先去了京中府邸。
  晏玹在到家后向杨敬递了个眼色,杨敬退出屋外,再进来时手中多了一方托盘,托盘里多了许多书卷信笺,摞得挺高。
  晏玹坐在书案前指了指桌面示意他放下,又招手让祝雪瑶过来。祝雪瑶便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那一堆东西不解道:这是什么?
  晏玹随手拣了一件在手里翻:我让他们把裴松仪书房里的东西都搬出来,从中整理出了和军中贪污案有关的部分,这就是。
  祝雪瑶讶然:那应该呈给阿爹阿娘呀!
  晏玹笑道:裴松仪眼看难逃一死,这些东西无关痛痒,这些东西不如用在更有用的地方。
  祝雪瑶:比如呢?
  晏玹便直说了:这案子已查了许久,裴松仪却直到现在才开始四处求告,我怀疑大哥主理这案子时对他有所包庇,所以他那时高枕无忧。这些东西我还没细看,可或许就有不利于大哥的证据,你若想报复大哥一下,那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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