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老人家质朴地希望他们婚前多说些话,婚后也就能更和睦。
每位长辈都为她的婚事操碎了心。
祝雪瑶心中五味杂陈,只得依着太后所愿直接从长信殿退出来,去广阳殿找晏玹。
.
广阳殿的后院中,晏玹自听闻祝雪瑶加封华明公主的旨意起,已经在库房里转了一个多时辰了。
从未觉得自家主上难伺候的宫人们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让他满意,从掌事的杨敬到库房的管事都开始双目放空。在那枚鸽子蛋大的夜明珠也被否掉后,杨敬快哭了:殿下,实在没别的了。要不您先说说,您想要什么样的贺礼啊?
晏玹恣意地坐在门槛上,怀里搂着只毛发蓬松的白爪黄猫,张望满库的箱子盒子:不知道,挑点不俗的。
杨敬苦着脸,真的要哭了,只得摸索着晏玹的心思再次指挥手下们,去翻翻古董字画、文房四宝,还有呃余光里突然晃进的一抹亮影令他视线一顿,蓦然侧首,再度望向房门。
晏玹低头给猫挠着肚皮,察觉目光杨敬的动静只当他在看他,思索着续道:好玩的东西也可以找找,金银玉器就算了,她从来不缺这些。
殿下。杨敬盯着晏玹身后,放轻的声音意有所指。
晏玹没多想,一手托住下巴:实在不行便去备车,我去集市上看看,寻些新巧玩意儿。
殿下!杨敬不得不提高了声。
晏玹终于回过神,抬头看了眼杨敬,然后顺着他的目光扭过头。
下一瞬
啊!!!
晏玹直勾勾地盯着祝雪瑶大叫。
祝雪瑶:
晏玹如弹簧般猝然弹起来,手足无措地原地踱了两步,最后抱紧了猫。
祝雪瑶好笑地望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
这是她在这一世里第二次见他。
第一次她半醉着,都没太看清他的模样,他在她脑海里留下的上一个清晰画面还是在她前世人生的倒数第二年的除夕。
那时她和晏珏的不睦已满朝皆知,她麻木地在太液池边出神。她不知道晏玹是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直到他发出一声叹息:阿瑶。
他已经很久不这样唤她了。在她成婚后,晏珏就开始要求兄弟姐妹们尊她一声太子妃,美其名曰是维护她,实则多少疏远了旧日的情分。
她于是一时恍惚,转头望去,他低着眼帘走到她身畔:你年幼时曾唤我一声五哥,事到如今他无力地摇头,五哥不知该怎么帮你,但你若有什么想要的,只要能让你开心,五哥尽力为你寻来。
她怔然凝望着她,对他心生感激,却已说不出有什么东西能让她开心了。
现在,记忆中的面孔与眼前的人逐渐重合。
她没了那日的麻木,他也不再有那份低落无力。
十六岁的晏玹玉树临风,论容貌其实和晏珏有六七分像,但他比晏珏少了些威严、多了些潇洒恣意,便让两个人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气质。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祝雪瑶的心都在晏珏身上,并不大注意这位五哥哥,现下仔细看倒觉得晏玹的样子更赏心悦目。
虽然他刚刚盯着她见鬼似的惊叫。
祝雪瑶挑了挑眉,扯动嘴角:五哥哥若此时不想见我那我改日再来?
说完,她转身就走。不是有意卖关子,是真的打了退堂鼓。
她是真的心虚。
阿瑶!晏玹的无措持续一瞬,弯腰放下猫就追出去。
祝雪瑶深吸一口气,停下脚步,转脸望向他。
晏玹神情紧绷,趔趔趄趄地走到她面前。
五哥哥。阿瑶。
还有三五步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地开了口,不由对视一眼,又旋即都躲开了。
咳。晏玹驻足轻咳,你先说。
祝雪瑶沉吟了一下:五哥先说。
如果能先听听他的想法,那也很好。她心想。
晏玹掩在手中的手一分分攥紧了,攥得骨节生疼,几度想要装傻,最终还是强迫自己告诉她:你若后悔了没关系,你别怕。我去抗旨,求父皇母后收回成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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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推心置腹 她怎么会那样想!
刚从库房里跟过来的杨敬还没站稳就听到这句话,惊愕地抬起头,祝雪瑶身边的云叶霜枝亦是一滞,三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
祝雪瑶当他想退婚,神情微显僵硬:圣旨不可违,五哥说什么
不必管圣旨。话题开了头,晏玹反倒平静下来。他直视着祝雪瑶的双眼,口吻柔和,仔细想了几日,我原本想你若嫁给我,我必不让你受半分委屈,可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本就是委屈。阿瑶,你才十四岁,人生还很长,不论你求父皇母后赐婚是因为和大哥吵了架还是另有缘故,都不该舍出大半生的幸福和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你叫我一声五哥,我不能看你跳火坑,更不能去当那个火坑。
祝雪瑶听着他的话,心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到,令她的心跳快了一阵。
虽然他在她眼里一直是个不错的人,求帝后赐婚那天,她也说了他许多好话,但此时她怔怔抬眸望向这位五哥,恍惚中突然觉得她好像才刚认识他。
这是种很奇异的感觉,因为他们也是一起长大的,即便说不上朝夕相处,可也兄妹相称了这么多年。
小时候一起打打闹闹,长大后又都去学宫读书而她现在因为他的一番话恍惚觉得她才刚认识他。
或许她该说,这番话让她觉得他比她先前所以为的更好一点。
至少,晏珏是说不出这种话的。
他是天之骄子,一贯自视极高,有佳人被送到他面前,他才不会管人家心里有没有他,更不可能将自己视作什么火坑。
这种对比让祝雪瑶觉得,自己上辈子的确是瞎了狗眼。
她深吸一口气,又问:那若我不后悔,非要嫁五哥不可呢?
?
晏玹心想,那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面上倒很平淡:那自然最好,我们谨遵圣旨,免得旁人议论,父皇母后也省些心。
祝雪瑶暗暗松了口气,轻轻点头:五哥不嫌我添麻烦就好。
晏玹一怔:这是什么话?
祝雪瑶低下眼帘,打了万千遍腹稿的话终是被她声色平静地说了出来:我父母是为救驾故去的,阿爹阿娘待我视如己出,这次的婚事旁人都觉得是五哥捡了便宜,可我心里明白,是我给五哥徒增烦忧了。
啊?
晏玹云里雾里。
祝雪瑶无声轻喟:我知道五哥自在如风,只想过潇洒自如的日子。成家立业五哥不感兴趣,也不在意什么传宗接代的俗事。五哥本该自由自在地过完一生,现如今突然有了这桩婚事自是毁了五哥心中所求。
但五哥放心,日后咱们除了住在一个宅院里,我不会给五哥惹别的麻烦的。祝雪瑶郑重担保。
怕他不信,她立刻毫无隐瞒地道:其实我和五哥的打算差不多,独善其身也挺好的。只是大哥哥对我有意,宫中朝中亦都觉得我该当他的太子妃,我若不寻个人嫁了,这事了结不了。如今我嫁给五哥,咱们只当是凑在一起搭伙过日子。除了逢年过节那些不得不夫妻二人一同应付的事之外,我们都可以自得其乐。五哥哥只管安心养自己的猫,我断不会去搅扰五哥的闲云野鹤。
啊?
晏玹更费解了。
祝雪瑶心知他这些打算此时必不曾同旁人说过,被她说得如此精准实有些怪,便欲盖弥彰地又补上一言:倘若五哥来日有了心上人也不妨事,若对方出身平平,本就只能给五哥做侧室,我自没有二话;若是名门闺秀,我们再商量如何办只要五哥别为心上人打我的脸,咱们彼此存着体面,我也愿五哥能有个知心人为伴。
其实若只为欲盖弥彰,这些细致、长远的筹谋大没必要,因为她最清楚晏玹始终没有什么心上人,至少在她被杀时都没有过,房里连通房也没半个。
可她还是这样说了。说到底是晏珏一次次为方雁儿打她的脸伤着了她。那样的日子她过了十几年,不仅东宫宫人们私下里都瞧不上她,连民间亦拿她当笑话看,她实在不想再来一回了,哪怕只是搭伙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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