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我们是一家人
第131章 我们是一家人
“贺兰大夫, 您来了。”
守在门外的下人眼瞧着拎着药箱的青年过来,连忙恭谨和对方打了声招呼,看到他身边跟着的人, 迟疑道:“这位是……”
贺兰闻言笑了笑,解释道:“这位是我师弟赫连松, 今日过来帮我的忙, 大人知道的。”
下人点了点头,不再继续多问,连忙打开门将人请了进去。
房间里面没有烧任何炭火,顶多是稍稍比外面暖和一点点, 照理说是不太适合病人养病,但如今住在这间屋子里的人, 眼下已经不能算是活人了。
贺兰搓了搓自己冻得有些僵直的手指, 领着师弟慢吞吞走到拔步床前,无奈道:“师弟,就是他了。”
躺在床上的男子皮肤苍白,面容俊美, 只可惜早就没了呼吸,几乎与尸体无异。
赫连松掀起“尸体”的衣襟看了一眼,心脉处的致命伤口已经基本愈合, 只留下了一道狰狞的血痂。
一个正常的死人是不会在死后数日还能尸身不腐伤口愈合的,而一个正常的活人也不会没有任何心跳和呼吸。
在贺兰期待的眼神中,他仔细搭脉片刻, 良久轻轻摇了摇头,“不行,还是死脉。”
贺兰闻言叹了口气,苦笑道:“我现在真怕他是真死在这里了。”
“再等等吧, 往生蛊比王蛊还要少见,我也是第一次碰到,不过他伤口愈合得不错,想来应该还是有一线生机的。”
赫连松拍了拍贺兰的肩膀,拿着药箱就准备走人,但是却被贺兰又拽回来坐下。
他愣了一下,迷茫道:“师兄,你拉我做甚,咱们不走吗?”
“待一会儿再走。”
贺兰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道:“刚进来就走人,传出去旁人还以为咱俩学艺不精呢。”
赫连松想想也是这么个理,所以干脆拉了把椅子也紧跟着坐下,安慰道:“师兄,不用担心,蛊虫到底是活物,偶尔有点偏差也很正常。”
他生怕贺兰不信,又补充道:“宫里那个小皇帝就是这样,我明明给他的蛊顶多让他昏睡两三日,但不知为何他硬是昏迷了好几个月,现在不也好好醒过来了。”
不过他还是比较有先见之明的,小皇帝七天不醒的时候他就已经跑路回了太傅府,不然指不定就被小皇帝赖上了。
“……这能一样吗,小皇帝好歹还喘着气,这人心都不跳了!”
贺兰满脸绝望盯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恨不得出去找个跳大神的帮他招招魂。
他与赫连松出身北疆天医山,因为得罪了权贵才远走他乡,来了梁都之后,他暂时留在太傅府中,赫连松则是因为擅长蛊术进宫当了太医。
谁能想到梁都这种地方乱七八糟的蛊虫竟然比原产地北疆还多,而且各个都是少见稀有书上没有的品种。
赫连松见自家师兄面色难看,他刚要开口说话,余光却突然瞥见了床上那具“尸体”突然间动了动手指。
“手……他的手动了!”
“什么?!”
贺兰闻言垂死病中惊坐起,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急切道:“我看看我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活……”
他话音未落,躺在床上的青年便猛然间睁开了眼睛,抬手毫不留情挟住了贺兰的脖颈,苍白的面容之上满是戒备,像是下一刻就要将其扭断。
赫连松吓了一跳,他下意识想要上前帮忙,可在看清对方的脸之后一时僵在了原地。
梵清视线冷淡扫过两人,见对方似乎并没有什么威胁,随手便将贺兰甩到了一旁。
“碧……碧瞳……”
贺兰捂着自己的脖子踉跄后退了一步,他望着梵清那双碧如翡翠的眼眸,结结巴巴道:“你……您是王室的人……”
“王氏?”
梵清闻言皱了皱眉,他思索了片刻,反问道:“我姓王?”
贺兰与赫连松闻言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诧异。
赫连松讪讪笑了笑,试探问道:“您现在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吗?”
梵清抿唇摇头,面上带着肉眼可见的迷茫,明显是已经失忆。
贺兰见状长叹一声,苦笑道:“您的来历……还是去问温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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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观玉与湖心亭中赏雪,阁中清越的琴声随风入耳,他神色寡淡,淡淡道:“他琴艺倒是长进了不少。”
“楚大公子很听大人的话,每日苦练五六个时辰,乐师也说楚大公子性子沉稳,的确是个好苗子。”
阿茶拿出琴谱交到了温观玉手中,解释道:“这是楚大公子昨日新谱的曲子,说是他梦中所得,乐师说颇有新意。”
温观玉随手接过翻了翻,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的眼中闪过些许怅然,随后很快又恢复平静。
他虽然一贯觉得楚知临愚蠢,但也清楚,前世能被邬辞云看重,此人必然不简单。
楚知临脑子还算好使,学什么都学的很快,刚开始的时候,他飘忽急躁静不下心,但不过短短几日的时间,他便已然进退得当,掌握分寸,甚至在小皇帝苏醒的当天,连夜逼自己的父亲与大伯断绝关系。
镇国公府自然是养不出这样的人。
镇国公夫妇耿正刚烈,但将血缘亲情看得太重,教出来的小儿子楚明夷亦是如此,在对待亲人时格外心软,唯独楚知临是个异类。
自异世而来让他少了很多道义上的掣肘,同时也让他在这个世界有了很多长处,他知道很多新奇的事物和观点,会制造很多独特的发明,说出很多奇奇怪怪的道理。
温观玉自认也算博览群书,但在这些事情上,他承认自己确实比不上楚知临。
他与邬辞云前世相识数十载,在邬辞云的眼中,他已然是一本翻看过数遍的旧书,而楚知临在她看来,就像是他手中的琴谱,有趣且颇有新意。
琴音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楚知临送别了琴师,转而去亭中寻温观玉。
温观玉听见脚步声微微抬眸,冷淡问道:“什么事?”
楚知临一直觉得温观玉对自己有一种诡异的敌意,对于他的冷淡也早就习以为常,只是平静道:“听说邬大人病了,我要去一趟邬府。”
“她没事,你不必去了。”
“可是……”
楚知临皱了皱眉,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他自然知道乌云宝宝没事,毕竟温观玉还老神在在地坐在这里品茶赏雪,他只是有点想念乌云宝宝,想要去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温观玉似乎是看出了楚知临的犹豫,他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凉凉道:“不让你去是为了你好,免得去了白白给人家当陪衬。”
楚知临闻言一怔,还未等他开口询问,温观玉就已经帮他解惑。
他上下打量了楚知临一眼,似笑非笑道:“你觉得你自己如今是姿色胜于贵妃,还是讨人喜欢的本事胜过珣王?”
“贵妃……你是说贵妃现在在邬府?!”
楚知临面色陡然一白,他本想转身离开,可最终还是在温观玉审视的视线中默默忍了下来。
“我记得你和容泠的关系还算不错,怎么现在着急成这样。”
温观玉冷笑了一声,意味深长道:“容泠不还是你引荐的吗。”
“容泠……他生性浪荡,不知节制。”
楚知临微微垂下了头,以免让温观玉看到自己眼底的绝望,他咬牙道:“他一贯爱用些奇淫技巧,甚至还去学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本事,他与邬大人在一起,必然会勾坏邬大人的身子。”
他故意说的重了些,想要借此让温观玉挡住容泠与邬辞云的见面。
可温观玉却完全不以为意,根本没把楚知临的话放在心上。
容泠确实学了一身狐媚功夫,但楚知临又能清白到哪里去。
他俩唯一的区别就是容泠床上床下都是荡夫,而楚知临在外面天天装纯善,一上了邬辞云的床简直比谁都浪,隔三差五还要拉上楚明夷一起,三个人玩什么猜猜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你回去吧。”
温观玉越回想往事脸色越难看,他摆了摆手,开口对楚知临下了逐客令。
楚知临见状自然也不会多留,他轻轻点了点头,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匆匆赶来的贺兰与楚知临擦肩而过,他并未注意,而是直接冲进凉亭,气喘吁吁道:“大人,那位公子醒了!”
他甚至等不得府上的下人去通禀,自己一路小跑着过来,将梵清如何苏醒又是如何失忆之事尽数说了一遍。
温观玉原本还沉浸在上辈子对楚知临的恨意之中,直到听到梵清失忆才终于有了点反应。
“失忆了?”
温观玉冷淡问道:“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
“这……”
贺兰挠了挠头,结结巴巴道:“应当……应当是真的吧。”
失忆这种事还能有假的吗,除非是对方故意隐瞒,但问题是他们和那个疑似王室贵人的公子又不熟,哪里能知道他到底是不是装的。
温观玉倒也没有为难他,他慢条斯理起身,在侍从的带领之下去了梵清新的住处。
之前为了让梵清顺利复活,他的住所没有烧地龙,也没有放任何炭火,梵清醒来之后,下人便暂时将他安置去了客房。
温观玉进来的时候,梵清身上换了新的衣裳,正慢吞吞喝着厨房送来的鸡丝粥,旁边还站着一个战战兢兢的赫连松。
他见到温观玉也不惊讶,只是问道:“你是谁?”
温观玉自顾自落座在了他的对面,似笑非笑道:“我是你姐夫。”
梵清闻言一愣,而后恍然大悟,真诚道:“哦,原来是姐夫,那我们是一家人啊。”
温观玉:“……”
看来这回是真的失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