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是干净的
第47章 我是干净的
温观玉看向了钱嬷嬷, 反问道:“日上三竿便躲懒睡觉,这难道就是宫里教出来的规矩吗?”
钱嬷嬷心里暗道不好,她意识到温观玉今日是冲着纪采来的, 但却一时拿捏不住温观玉的用意。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温观玉与邬辞云关系密切,这回到底是温观玉与陛下起了龃龉, 所以柿子挑软的捏打算拿纪采开刀杀鸡儆猴, 还是温观玉和邬辞云早就私下商议好了,准备借此清扫府上所有异己。
钱嬷嬷心中惊疑不定,但也不敢闭口不言,只能低声解释道:“侧夫人近来照料大人, 许是一时累着了……”
温观玉听到这番欲盖弥彰的辩解不置可否,反倒是旁边的阿茗不经意开口道:“侧夫人现在和大人在一处, 若是现在去请, 只怕也会惊动大人了。”
温观玉轻飘飘瞥了一眼阿茗,阿茗神色自若,仿佛自己刚才所说之言真的只是好心提醒。
可温观玉又不傻,自然能听出阿茗的言下之意。
对于其他人, 他动也就动了,邬辞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自己不知道。
可若是他要动纪采, 那邬辞云就只能出面和他硬碰硬了。
就为了一个才认识几天的女人……
温观玉一时怒极反笑,吓得旁边还跪着的温竹之更加战战兢兢,不动声色往角落里挪了挪。
阿茗却像是根本看不到温观玉的脸色似的, 又再度追问道:“太傅,您找侧夫人可是有什么急事?需不需要小的过去请侧夫人过来。”
“……不必了。”
温观玉面色微冷,淡淡道:“既然你们家大人已经歇下,那也不必再折腾了。”
他是丝毫不怀疑邬辞云会真的为了纪采和他翻脸, 毕竟这种事邬辞云也不是第一回 干。
从前他不过是把那个叫素屏的侍女送去了庄子,邬辞云当时没说什么,结果过两天趁他不在家中,直接打包金银细软跑路走人。
有了这个前车之鉴,温观玉饶是心里对纪采再不满,也只能暂时压下。
他看向正不断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温竹之,平静道:“我这次过来倒也不为别的,只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帮邬大人整顿一下家中风气,也免得刁奴仗势欺主,也坏了宫里的名声。”
温观玉话音刚落,旁边的侍卫直接把温竹之拖了过来。
教习女官冷脸俯视着他,问道:“引诱主子白日酗酒赌钱,私下变卖府中器物,拿钱在外收子钱,此事你可认?”
温竹之愣了一下,他下意识想要为自己辩解,可是对方却直接无视了他,抬手就让侍卫拿布团堵住他的嘴,直接把人绑起来当场廷杖。
结结实实二十大板打了下去,温竹之被打得皮开肉绽,差点没两眼一黑直接晕过去。
旁边的其他人看得倒是心中大快,差点没直接抚掌叫好。
温竹之样貌身段不是最好的,但他喝酒赌钱样样精通,又惯会哄邬辞云高兴,所以在宫里来的这一拨人里也算是头筹,各类赏赐跟流水似的。
温竹之在宫中的时候被人百般折辱,如今换了个新主子有了点小权小势,他的尾巴也跟着翘了起来,在府上对其他下人颐指气使,稍有不满便指着对方的鼻子破口大骂。
如今得了教训,怎么不能算是另一种程度上的大快人心。
教习女官对温竹之的痛苦视若无睹,冷漠道:“今日先罚你二十板子,后面还有六十板子,下月这个时候,你再领二十板子,如此打上三个月,也算是让你长点记性,时刻记着自己的本分。”
温竹之闻言更是绝望,恨不得自己现在就一头撞死。
二十板子虽说忍一时就过去了,可一连要打三个月,每天一睁眼就要想想自己还有几天又要挨打,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钱嬷嬷本来以为此事到此为止,但教习女官随后就又点出了一堆,什么上到平日干活一昧躲懒偷闲,下到偷偷往主子床上扔帕子,事无巨细扒得一干二净。
“钱嬷嬷,你好歹也是宫里的老人了,怎么也一点都不知道分寸。”
教习女官掀了掀眼皮看向钱嬷嬷,直接将一小包被油纸包着的药粉扔到她的面前,冷声道:“这药是你的吧?”
钱嬷嬷看到药包的瞬间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她下意识回头看向伺候自己的小丫鬟,对方躲在人群之中眼神闪躲,根本不敢和她对视。
那药是她当时刚进府的时候派人去外面买的。
当时她见邬辞云弱不禁风,也担心他瞧不上纪采,所以特地让人买了点催情的迷药,准备到时神不知鬼不觉地用上,也好为纪采固宠。
可是后来她见邬辞云对纪采确实宠爱有加,这药也就暂时没用了,她便让身边的小丫鬟偷偷拿去丢掉。
谁曾想今天这东西会被直接甩到自己面前。
温观玉眉心微蹙,不悦道:“这东西是纪氏指使你弄来的?”
“这……这其实是……”
钱嬷嬷一心想要自保,本来想似是而非把罪责推到纪采身上,纪采打从入宫的时候就跟在她的身边,对她一向言听计从,不可能会抛下她不管。
可是她又担心万一纪采真的因为这件事被邬辞云厌弃,那上头万一追究下来,不仅她难逃一死,只怕还会连累家人。
她犹豫了半晌,还是咬牙自己应了下来,“这药是奴婢自己买回来的,和侧夫人无关,这药奴婢本来已经扔了,没想到会被人捡回来。”
“钱嬷嬷,你也太糊涂了。”
教习女官犹豫再三,转而还是对温观玉求情道:“太傅,钱嬷嬷年纪也大了,怕是也挨不住罚,不如还是从轻发落吧。”
温观玉神色如常,平静道:“你看着办。”
教习女官闻言点了点头,让人带钱嬷嬷下去收拾行李细软,今日便遣出邬府。
邬辞云对府上发生的一系列变动都漠不关心,她专注靠在软枕上翻着手中的卷宗,系统提醒道:【温观玉现在可正在你的府里越俎代庖发落下人,你真的不打算去管管?】
不知道的还以为温观玉才是这个家的正室大房。
【有什么好管的,我要是管了,那他更没完没了。】
邬辞云对温观玉的所作所为早就习以为常,温观玉对她一直都有一种诡异的掌控欲,总想插手她的生活与人生。
早些年他们还睡在同一张床上的时候,温观玉经常半夜三更像个鬼魂一样盯着她发呆,思索为什么温父温母生不出邬辞云这样的孩子,以及自己如果日后成婚生子,能不能生出像邬辞云这样处处都合自己心意的儿女。
根据她以往的经验,她对温观玉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人便能各退一步,她能保下纪采,温观玉也能拿温竹之出气。
如果她现在非要出去露面和温观玉争吵,那温观玉便会像发现儿子一心向着儿媳的公婆,无论如何也要把纪采给了结了。
系统听到邬辞云的话若有所思,问道:【那你是准备日后再报复温观玉吗?】
邬辞云闻言一怔,她觉得系统的话有点好笑,反问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报复温观玉,你难道觉得我是什么睚眦必报的小人吗?】
系统顿时吓得不敢吭声。
邬辞云却慢悠悠道:【温观玉在我的府上直接处理小皇帝赐下的下人,既能敲山震虎震慑小皇帝,又能模糊我们的关系,有人会觉得我们关系亲近,有人会觉得他是在故意羞辱,旁人拿不准我和温观玉的关系,便不会贸然对我进行拉拢。】
【而对于我来说,温观玉帮我清扫了小皇帝派来的眼线,我自己却没得罪任何人,对此我乐见其成。】
【这种我们都得利的事情,我为什么要报复温观玉?】
系统闻言数据库又有点死机,它愣了一下,半晌才开口道:【这样活着不累吗?】
【为什么会累?】
邬辞云随手合上卷宗,心情颇好道:【世事如棋局,落子其乐无穷。】
外面的雨声淅淅沥沥不停,纪采心中烦闷异常,她听到邬辞云合上书卷翻身入睡的声音,这才犹豫着转过了身,静静望着邬辞云的背影发呆。
“侧夫人……”
外面廊下的侍女小声敲了敲房门,纪采如梦初醒,她下意识想要披衣起身,但是意识到邬辞云还睡了,不自觉又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下床离去。
她匆匆整理着自己的衣带,对面前的侍女问道:“怎么了?急得一头汗。”
“纪采姐姐,太傅大人带着宫里的教习女官过来,说宫里派下的人行为不检,那个温竹之被打了二十板子,就连钱嬷嬷也要被撵出去……”
侍女压低声音道:“钱嬷嬷让我过来偷偷给您递个信,让您去大人面前帮着求求情,好歹让她继续留在您身边伺候。”
纪采听到侍女的话一时难以置信,忙追问道:“你且慢点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太傅大人现在在府上吗?”
“是,太傅大人一来就要让您过去,温竹之说您在照顾大人暂时走不开便挨了打,钱嬷嬷也是,帮着您背了黑锅,现在要被撵出去了。”
侍女故意添油加醋,把事情所有的罪责都推到纪采的身上,希望她能因此去为钱嬷嬷求情。
末了,她又补充道:“上头已经传话下来了,您一定得牢牢抓着邬大人,如果邬大人厌弃了您,只怕您也只有死路一条。”
纪采闻言一怔,她轻轻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应下了侍女的话,侍女顿时松了口气,连忙又交代了几句,这才匆匆离去。
纪采目送着她远去的身影,良久才又默默回到房中。
她站在床边盯着邬辞云的背影,觉得自己一时间竟没有看透过他。
温观玉与皇帝之间的纷争,邬辞云如果想依附皇帝,那为什么对其他人放任自流,如果邬辞云想要投靠温观玉,那为什么不直接把她交出去。
纪采实在想不明白。
她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沉默着再度躺回了邬辞云的身边,缓缓闭上了双眼。
温观玉来府上闹了这一遭,几乎把小皇帝派来的人处理得七七八八。
邬辞云第二日一早再度见到一堆平平无奇的脸蛋,心里倒是暗道了一声可惜。
小皇帝送来的美人虽然确实心怀鬼胎,不过看着赏心悦目养养眼倒也不错,现在都被温观玉打发走了,她还真的有点不太适应。
“那个温竹之去哪了?”
邬辞云想起这里面还有一个怎么折腾都不死的温竹之,不由得对阿茗问道:“我让你尽量把他留下,他没被温观玉带走吧?”
阿茗摇了摇头,低声道:“温竹之挨了二十板子,现在待在庑房养伤呢,估计没个三五日暂时还下不来床。”
“二十板子而已,对他来说应该也不算什么。”
邬辞云闻言顿时放下心来,吩咐道:“一定要好好盯着他,看看他到底有没有什么异常。”
阿茗闻言连忙点头应下。
府上一夜之间突然少了这么多人,一时半会儿倒是让人有些不太习惯,尤其是纪采,她并未和邬辞云开口求情留下钱嬷嬷,如今身边的侍女也变成了府里拨过来的,虽然做事细致,但和她到底不是一条心。
虽然她现在依旧还顶着一个侧夫人的名头,可是却能敏锐意识到府上其他人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纪采选择性忽略了这些异样,她本想去小厨房继续给邬辞云炖汤,但在厨房做事的下人却说,邬辞云已经吩咐了,汤暂时先不必熬了,以后还是继续上素菜。
她转而又打算去要一件邬辞云的旧衣裳,想着比着尺寸帮他裁制新衣,但又看到阿茗在收拾箱笼,阿茗说,邬辞云在去大理寺上任前,打算暂时去京郊游山玩水。
“大人要出门吗?”
纪采闻言一怔,讷讷道:“可大人并未和我提过这件事……”
阿茗笑了笑,解释道:“大人也是刚想起来的,想必是还没来得及告诉您,这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大人说打从到了梁都也未曾好好逛逛,所以想趁着过两日天晴出门散心。”
可纪采闻言却觉得心慌,她想去见邬辞云一面,但偏偏邬辞云正在书房处理公务,好不容易熬到午膳时,她才终于寻到了机会。
“你怎么过来了。”
邬辞云见到纪采站在桌旁等着自己并不意外,不过她还是故作奇怪皱眉问道:“我不是已经让人传话给你让你先行用膳的吗?”
她的身体需要像从前那般少食而让蛊虫暂时休眠,所以吩咐厨房给她备的菜基本都是清汤寡水的素菜。
大鱼大肉她是无福消受,可纪采身子康健得很,实在没必要过来和她一起吃糠咽菜。
“妾身想伺候大人用膳。”
纪采小心翼翼帮邬辞云夹了一块笋片,生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引来他的不喜。
邬辞云见此神色不改,只是慢吞吞问道:“我听说和你一起来的钱嬷嬷昨日也被撵出去了,你是打算为她求情?”
“不……不是。”
纪采闻言一怔,她意识到邬辞云误会了她的用意,手足无措解释道:“我没打算帮钱嬷嬷求情,只是想陪着大人一起用膳而已……”
钱嬷嬷虽说是她的干娘,可是干娘到底不是亲娘,像她这样的干女儿钱嬷嬷少说也有七八个,刚入宫时她为了不受欺负才认了钱嬷嬷做干娘,平日里月银都要分一两成拿去孝敬。
可是钱嬷嬷自始至终也没把她当成女儿看,早些年非打即骂,后来她稍稍好些了,便动不动拿从前的恩情要挟她,不然小皇帝也不会送钱嬷嬷过来盯着她。
现在这样一个人被撵了出去,纪采只觉得自己彻底松了一口气。
邬辞云知道纪采现在是何感受。
和她一起来的人基本上都已经离开,她或许从前会觉得那些人并不怎么重要,但是当真正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她还是会觉得孤立无援。
在这个府里,唯一和纪采比较亲近的也就只有她了。
如果这时她稍稍和纪采拉开距离,那纪采会像落水之人抓住绳索一样死死抓着她不放手,届时她再让纪采为她所用便简单多了。
毕竟纪采是小皇帝的女官,对宫里的事情了如指掌,要是能再帮她多骗几次小皇帝,她这一番算计就不算亏本。
系统即使已经清清楚楚知道邬辞云到底有多冷漠,可还是对她表露出来的阴暗所吓到,它讷讷道:【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坏了……】
【你不说派纪采过来的小皇帝坏,也不说辜负了纪采的那个侍卫坏,反倒是过来指责我坏。】
邬辞云不想继续和系统解释,她温柔道:【你再敢多说半个字,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真坏哦。】
系统立马又默默闭上了嘴。
邬辞云刚要继续与纪采说话,侍从却匆匆进来传话,神色为难道:“……大人,镇国公府的楚小将军求见。”
上回楚明夷来邬府可谓是闹了个惊天动地,温观玉昨日借着这个由头处置打发了一大拨人,现在府上的下人听到镇国公府这四个字就头疼。
邬辞云听到楚明夷的名字神色微冷,没好气道:“不见,让他滚。”
侍从闻言愣了一下,连忙小跑着离开。
楚明夷修养了几天,脸上的伤痕不仔细看倒当真看不出来,又恢复了往日那副意气风发少年将军的模样。
他在心里反复斟酌了几遍要与邬辞云道歉的言语,生怕自己一时失言又不小心说错了话。
一会儿见了邬辞云之后要先道歉,说实在对不住,我当时喝醉了脑子不清醒,不小心亲了你……
不对,不能这么说,万一一提起这事邬辞云又发火怎么办。
还是改成实在对不住,我当时喝醉了不小心冒犯了你……
楚明夷在自己的心里反复盘算了一番,终于勉强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言辞。
然而邬辞云派来传话的侍从却匆匆过来,赔笑道:“二公子不如还是先回去吧,我们家大人身子不适,暂时不方便见客。”
楚明夷听到这个答案愣了一下,倒是也并未死缠烂打,而是直接把自己带过来的木盒交给了侍从。
“劳烦将此物转交给大人,便说这是我带给大人的歉礼,当日之事实属在下失礼,还望大人莫怪。”
当日之事确实给他提了个醒,有些事情确实非常重要。
楚明夷的要求并不过分,侍从闻言连忙应下,抱着盒子又小跑着去找邬辞云。
邬辞云以为这里面是金银珠宝,可拿过来颠了颠重量才发现盒子格外得轻。
她耐着性子打开了盒子上的黄铜锁,木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把长条带托把的物件。
系统:【?!】
我靠?!
这不是古代世界吗,哪里来的迷你版□□?!
难不成楚明夷还是个穿越的?!
邬辞云拿起那把枪观察半晌,奇怪道:“这是火铳吗?”
这东西比寻常的火铳做的更小,而且似乎也闻不到火药的味道,盒子里还带着锋利的箭矢。
系统见状吓了一跳,连忙提醒道:【这玩意是枪!是手.枪!你小心一点,万一擦枪走火小命就没了!】
【你认识这种东西?】
邬辞云有些纳罕道:【做的倒是挺精巧的,我还是头一回见。】
系统咬牙切齿道:【你当然是头一回见,我在这里都是头一回见。】
好好好在古代连□□都能造出来了,那为什么不干脆再给邬辞云造俩加特林顺便再配一辆坦克,干脆更简单一点,直接造火箭出来送邬辞云上外太空和三体人交流吧。
【这种现代社会才会有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系统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提交的无数反馈书就感到绝望,它喃喃道:【到底是从哪突然冒出来的穿越者……】
邬辞云敏锐捕捉到了系统话中的关键词,她当即并未追问,而是对侍从问道:“楚明夷走了吗?”
“应该还没有。”
“让他过来。”
侍从又只能再度一路小跑得往回跑,心里暗自思忖为啥有事不能一口气说完,非要说一句停半句,未免有点太累人了。
楚明夷确实还没走,因为他刚要准备走就发现自己忘记把写好的使用方法一并塞进盒子里。
侍从过来请他过去,他本想直接把东西交给侍从就离开,但是不知又是出于什么原因,他还是跟着侍从一起去见了邬辞云。
打从那日的乌龙之后,两人还是头一回见面。
楚明夷的视线在邬辞云的面容之上一触而过,对上邬辞云清凌凌的眼神,他近乎狼狈地垂下了眼睫。
几日不见,邬辞云好似比以往变得更加清瘦了一些,他今日穿了一袭浅碧色的衣裳,像是外面柳树冒出来的新芽,淋了雨水后流淌着溶溶的青翠,可那张清冷的雪白面孔却依旧冷漠疏离,仿若一捧难以消融的冰雪
楚明夷酒醒之后已经忘了那日发生的一切,可是在看到邬辞云的瞬间,他还是隐约记起了些许残存的记忆。
“楚将军,你今日应该没有喝醉吧。”
邬辞云见楚明夷又在盯着自己,直接一句话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楚明夷怔了一下,连忙低声与邬辞云道歉。
“对不住,是我一时失态了,当日之事是我不好,我酒后失德冒犯于你,实属十恶不赦恶贯满盈的禽兽畜生……”
楚明夷脑子发木,一时也记不起自己本来想好的话,直接一股脑把文山月这阵子对他说的话秃噜了出来。
邬辞云对他的自我反省不感兴趣,她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打断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防身用的暗器。”
楚明夷连忙过去帮邬辞云介绍,“你可以把箭矢装在里面,只要按一下这个按钮,就可以把箭射出去,这个比袖箭要更加轻巧一些,不需要一直绑在手腕上,而且箭矢也比较小巧,放在随身携带的香囊荷包里不成问题。”
他将一支短箭装进了枪里,对准旁边的树扣下扳机,箭矢直接飞驰而过,深深嵌入树干之中。
楚明夷小声道:“你身子弱,该多备点防身用的暗器,我哥前阵子画了图纸,但是一直没成功,我暂时改了一下,你先将就着用。”
邬辞云见状顿时眼前一亮,系统却顿时心如死灰。
好消息:这不是一把真正的手.枪
坏消息:这个世界果然已经出现了穿越者。
“你应该会射箭吧?”
楚明夷把枪交给邬辞云,解释道:“其实也不算太难,你就像射箭一样,对准就没问题。”
邬辞云有些生疏地学着楚明夷方才的样子对准了不远处的树,直直将箭射在了楚明夷那支箭的上方。
她赞叹道:“确实好用。”
楚家兄弟总算干了一件让她心情舒畅的事了。
楚明夷见她高兴顿时松了口气,他悄悄觑了一眼邬辞云的脸色,犹豫片刻后小声问道:“你……应该不生气了吧?”
邬辞云没搭理他,她自顾自又射了几支箭,忽而问道:“这东西拿来射人的效果怎么样?”
楚明夷闻言一怔,迟疑道:“这我还没有试……”
他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看到邬辞云笑意盈盈用枪口对准了他,还未等他开口制止,她就已经毫不犹豫轻轻扣下了扳机。
飞矢直接擦过楚明夷的手臂,深陷于他身后的梁柱,楚明夷捂住自己的伤口,一时难以置信地望着邬辞云。
邬辞云随手把枪交给了阿茗,她凑过去戳了戳楚明夷的伤口,轻描淡写将血抹在了楚明夷的衣裳上,慢条斯理道:“现在不生气了。”
楚明夷对上了邬辞云笑吟吟的眉眼,那张冷淡的面容神采飞扬,他自己要说的话一时都堵在了喉间,只是默默别过了自己的视线。
平日里动不动就冷着脸,怎么做了坏事偏偏就这么开心……
邬辞云让人拿了伤药过来,她直接坐在了楚明夷的身边,一边帮他包扎一边问道:“你兄长呢,今日怎么不见他过来,他今天有事?”
“嗯。”
“这点子是他想出来的。”
“嗯。”
“做什么我问一句你就嗯一句,你又不是哑巴。”
邬辞云不太高兴,她伸手又重重按了一下楚明夷的伤口,楚明夷眉头紧皱,刚要开口发火,可是看到邬辞云的脸一时又偃旗息鼓。
烦死了,一看到邬辞云就烦。
怪不得珣王被邬辞云玩得像狗一样,邬辞云惯会用这种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的小伎俩。
邬辞云真以为所有人都是像珣王一样的傻子吗?
他这回不追究纯粹是因为之前亲了邬辞云理亏心虚,不然才不惯着邬辞云这些毛病。
好歹邬辞云也算是识时务,伤了他之后还给他包扎,勉强还不算太坏。
系统看着邬辞云粗糙的包扎手法,忍不住提醒道:【你包扎之前应该先把衣物去除,不然伤口很可能会和衣料黏在一起,到时候会更难痊愈的。】
【我知道啊。】
邬辞云干净利落打了个结,无辜道:【我就是希望楚明夷多吃点苦头。】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落了她的脸面,楚明夷不多吃点苦,怎能解她心头之恨,如此她都已经还算顾忌镇国公府的面子,对楚明夷算客气的。
不过今日听到楚明夷说的话,她便越发肯定自己心中的想法。
楚知临果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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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知临在僻静的林中小屋里等了将近两个时辰,正当他耐心即将耗尽时,终于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贵妃娘娘,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容泠,讥讽道:“还是说你出门打扮需要这么长的时间?”
容泠今日为了不引人注目特地换上了一袭素服,但他的脸实在太过招人,只能又多带了帷帽,整个人都裹得密不透风。
他关上房门,随手摘下了自己的帷帽,露出了那张艳如桃李的面容,直接坐到了楚知临的对面,冷淡道:“说吧,你今日又想做什么?”
“温竹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把他给弄死吗?”
楚知临开口直接反问,冷声道:“你还把他送进邬辞云的府中,你到底是几个意思?”
当初他买断了整本书的稿子,让作者把男主写死,让乌云宝宝做名正言顺的主角。
可是没想到那个脑残作者阳奉阴违,前脚把男主给写死了,后脚就让男主借尸还魂,转世重生成了温竹之。
这个温竹之活着就是一个祸害,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出事,他本想直接把温竹之做掉,可是温竹之死活就是死不了,他只能把人送去给容泠,毕竟按照原著剧情,温竹之就是在入宫做侍卫时被容泠迫害至死。
“怎么,你又打算拿我男扮女装的事要挟我?”
容泠闻言突然轻笑出声,他悠然品了一口茶,似笑非笑问道:“你和邬辞云到底是什么关系?”
楚知临闻言面色一僵,他刚要沉下脸色试图躲开这个话题,容泠却又淡淡道:“其实你知道她是女子吧。”
“你……”
楚知临神色大变,他下意识想要反驳容泠的话,可是容泠却坦然直视着他,轻笑道:“她身上有阴阳蛊,如果我不帮她,她估计都活不到今年冬天。”
“楚知临,你现在最好仔细想想,想明白了再开口说话。”
当初楚知临揭穿他男扮女装威胁他做事的时候有多憋屈,容泠现在的心里就有多畅快。
楚知临望着容泠那张得意的面容,恨不得现在就直接撕烂他的脸。
邬辞云身上的蛊虫本来是作者想要让她下线的伏笔,可是在他买断之后,他要求作者改掉结局,当时作者对此一笔带过,只说了邬辞云的蛊解了,她可以继续活下去了。
可后来收到原稿时,楚知临才知道那个脑残作者偷偷摸摸在背后耍的小心眼。
当初他希望作者可以把他和乌云宝宝写成一对,可作者说邬辞云不会爱上任何人,还神神叨叨说什么,如果他这样写了,邬辞云会杀了他。
楚知临只能退而求其次,让作者写成开放性结局,结果拿到稿子之后发现,那个该死的脑残作者把能唯一能解开邬辞云身上蛊虫的人设置成了贵妃,想要借此强逼邬辞云身份暴露。
“容泠,你的话我原数奉还。”
楚知临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他冷声道:“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到时候一起死。”
“别这么激动,我又没说不救她。”
容泠始终淡定自若,他淡淡道:“不过我帮忙也不是白帮的,你总要付出点什么做报答。”
楚知临犹豫了片刻,试探道:“解蛊……怎么解?”
容泠闻言一怔,他抿了抿唇,故作淡定道:“阴阳蛊的话,可以在交合的时候引出来。”
楚知临眉头紧锁,反问道:“应该也有别的法子吧,比如说血之类的?”
“邬辞云用的应该是阳蛊,如果你能找到和她同源的阴蛊,那可以用心头血把蛊虫引出来,至于能不能找到,那就要全看你自己的运气了。”
容泠慢条斯理道:“如果用我的血,那她很大可能会上瘾,你确定要这么做?”
楚知临面色凝重,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容泠,过于诡异的目光让容泠都有些不太适应。
容泠微不可察皱了皱眉,不悦道:“你又想干什么?”
楚知临略带嫌弃道:“你……该不会是脏黄瓜吧?”
“……什么?”
容泠闻言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楚知临的意思,他有些迟疑道:“脏黄瓜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洁身自好不守贞洁没有男德在遇到自己真命天女之前就已经失去童子身的男人。”
楚知临看到容泠目瞪口呆的表情,连忙和他拉开了距离,“你要是脏黄瓜的话以后不要说我们两个人认识。”
他可是全须全尾清清白白身心双洁的处男,和脏黄瓜打交道会严重拉低他的档次。
“我是干净的!”
容泠气得差点晕过去,强调道:“我从来没碰过其他人!”
楚知临闻言稍稍冷静了些许,他默默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絮絮叨叨道:“那你要去看书学习一下,虽然是处男,但是你的活也不能太烂,虽然没有经验但是也要力求上进。”
容泠长得有几分姿色,身上也干净,也勉强够资格伺候乌云宝宝。
容泠扯了扯嘴角,冷笑道:“在此之前,你还是先想想邬辞云她是不是不行吧。”
上回他都那样勾引了邬辞云一点反应都没有,很难不让人怀疑她在这方面是不是真的有点问题。
楚知临眉头紧皱,反驳道:“不要睁着眼睛乱说,你自己没本事还怪她不行?有的时候要想想自己的原因好吧,这么多年脸有没有变丑,身材有没有走样,多自我反省反省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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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累成猫饼)(没力气敲小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