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她很行
第40章 她很行
徐大夫话音刚落, 纪采立马慌张站了起来,反驳道:“不可能!”
邬辞云视线略带审视地落在徐大夫身上,皱眉提醒道:“徐大夫, 有的话可不能乱说。”
徐大夫闻言却不慌不忙,淡定问道:“那敢问夫人, 上一次的月信是什么日子, 如果小人未曾诊错,应该至少已是两月前了吧。”
“我月信一向不准,每回信期腹痛难忍,所以一直服着太医院的方子, 每隔三月才会有一遭月信。”
纪采强撑着按着桌角,坚持道:“这些东西太医院都有留档的, 大人若是不信, 大可以请人入宫查验。”
话虽这么说,可是她心里也确实有些没底。
给她开药的太医说过此方亦有避孕之效,日后若是想要怀孕生子,至少要停一年的药才能恢复正常。
也正因如此, 她和情郎欢好过后也并未另寻避子汤喝下。
对于徐大夫的话,她虽然疾言厉色,可是心里却还是隐隐有些惊惧。
但是唯有一点是她清楚无比。
那就是不管她到底有没有身孕, 她都坚决不能承认,哪怕是今夜立马喝落胎药把孩子打下来,她也决不能留下把柄。
邬辞云闻言微不可察皱了皱眉, 她不悦道:“既是用了太医院的方子,那想来是徐大夫一时糊涂诊错了脉,先退下吧。”
“大人,小人就算再糊涂, 总不至于连喜脉都诊不出来。”
徐大夫没听邬辞云的吩咐,他跪在地上坚持道:“大人若是不信,大可以请其他大夫过来一同诊脉!”
纪采脸色已然变得极为难看,外面的钱嬷嬷听到了里面的动静,以为是出了什么事,连忙接过了旁边侍女端着的温茶,打着送茶的名头想要去里面看看情况。
她的视线落在跪在地上的徐大夫身上,故作无意给邬辞云和纪采奉茶,温声道:“大人,夫人,喝点茶消消火气。”
“这不是府上的府医吗,怎的跪在这里,可是侍候大人的时候出了岔子。”
钱嬷嬷话里虽然在说邬辞云,可却不动声色扫了一眼纪采,含笑道:“陛下念及大人久病未愈,所以另外拨了两个太医,方便大人及时调动,眼下正住在东边的巷子里,徐大夫若是一人服侍不够得力,不如请两位太医过来一起?”
她早知纪采已非完璧,所以私底下教她用宫里的腌臜法子装成处子来应对洞房花烛。
可是谁曾想邬辞云突然找了个府医过来,也不知是不是纪采又出现了什么差错,让邬辞云发现了端倪。
她搬出太医的名头,一来是想为纪采解围,二来也是为了提醒邬辞云,纪采是皇帝赐下的人,哪怕邬辞云打心眼里不喜欢纪采,也不能把人怎么样。
可是此话一出,邬辞云还没有什么反应,反倒是纪采脸色突变,咬着下唇没有吭声。
邬辞云敏锐意识到了纪采的变化,她神色若有所思,片刻后开口说道:“不必劳动太医了,纪娘子只是多用了些油腻之物,请徐大夫开个方子调理着便是。”
他方才进门的时候称呼她为“夫人”,现在对她的称呼却变成了生疏的“纪娘子”。
钱嬷嬷不知内情前因,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可纪采的脸色却有些苍白,她悄悄看了邬辞云一眼,心已然沉到了谷底。
邬辞云把钱嬷嬷和徐大夫都打发出去,内室之中一时只剩下她与纪采相坐无言。
纪采抿了抿唇,她试探性地想要去握邬辞云的手,邬辞云并未将她直接推开,她轻轻叹了口气,温声道:“那些太医还不知道你已经有了身孕?”
此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砸到了纪采的头上。
她讷讷抬头看向邬辞云,嗓子像是被东西塞住一样说不出半句话,眼中满是惊慌与恐惧。
“我不知这孩子的父亲是谁,这孩子若你不想要,我便让徐大夫开个方子,好帮你落得干净点,也免得日后伤身,若是你想要……”
邬辞云顿了顿,轻声道:“你若是要,就把他生下来,我会把他当成自己亲生孩子对待,再过几年稳定下来便对外宣称你们的死讯,把你们送出府和孩子的父亲团聚。”
纪采闻言怔愣在原地,她有些犹疑地打量着面前的邬辞云,似乎对他说出的话有些难以置信。
她极力把事情真相掩盖下来,邬辞云未曾察觉,以及事情真相已经被邬辞云发现,但是他不追究,这两个结果是完全天差地别的。
半晌,她小心翼翼开口问道:“你……真的愿意放我走?”
“你我各有各的不得已,又何必步步紧逼。”
邬辞云看着茶盏中碧翠的茶叶,她抬眼看向纪采,温声道:“不过如果日后你改了主意,我自然也是高兴的。”
纪采猝不及防对上了她的眼眸,那双仿佛永远带着疏离和冷淡的眼眸此时此刻如同清澈的湖面,映着她的身影。
她有些狼狈地别开了自己的视线,邬辞云没理会她,而是自顾自喝完了一盏茶,而后走到床边挽起衣袖,用力摇晃起了床架。
纪采半晌才意识到邬辞云是在做什么,她脸色微红,小声道:“多谢你,日后我一定会想办法报答……”
由于怕外面的人听到他们说话的内容,纪采和邬辞云贴得很近,近到甚至能数清对方的眼睫。
“你要报答我?”
邬辞云听到纪采的话动作微顿,她略带暧昧地握住了纪采的手腕,暗示道:“那何须日后,择日不如撞日,便选今天吧。”
纪采下意识瞪大了双眼,还未来得及拒绝,邬辞云就已经便把她的手放在了床架上,疲惫道:“我累了,你来摇几下吧。”
这床本就沉重,想要整出一点动静来便得用力,邬辞云折腾了一会儿,只觉得自己手腕酸麻无比。
“你要是累了,那要不先去旁边的暖阁休息一下?”
纪采见邬辞云脸色苍白,后知后觉想起来他身子不好,连忙开口揽下了这桩体力活。
“你先去睡吧,剩下的事我会自己看着办的。”
邬辞云装模作样推辞了一会儿,而后顺势把烂摊子交给纪采处理,自己慢吞吞起身去暖阁歇息。
纪采本来只打算晃两下就结束,但是仔细一想,若是这么快就停了,万一其他人以为邬辞云不行怎么办。
她虽然不清楚邬辞云今日为何帮她,但到底也是受了这份恩惠,邬辞云若是假意也便罢了,可邬辞云若是确实打算放她离开,届时她舒舒服服走人,反倒是让邬辞云背上这种流言蜚语。
纪采觉得自己虽然现在是邬辞云的假妾室,但到底日后不能耽误了邬辞云娶妻生子,也就更不能让邬辞云不行不举这样的谣言传出去。
思及此处,纪采环视了一圈四周,她翻箱倒柜找出了一小包麝香点上,一边大力晃着床架,一边掐着嗓子道:“大人,您轻一些……”
钱嬷嬷年纪上来了,已经有些耳背,所以特地让一起带过来的侍女偷偷听房。
侍女未经人事,听到里面激烈的动静脸都羞得通红,结结巴巴道:“嬷嬷,我们还用继续听下去吗……”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钱嬷嬷纳罕道:“这邬大人看着弱不禁风的,没想到上了床倒是挺有本事。”
侍女恨不得现在立马把自己的耳朵堵起来。
纪采在里面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她觉得时间差不多了,直接抬手扯坏自己身上的衣衫,弄乱自己的鬓发,甚至狠了狠心,又在自己脖子上掐出了几个红痕,这才缩回了床铺扬声让人进来送水。
侍女红着脸推门而入,刚一进房中就闻到了极重的麝香味,纪采衣衫半褪,整个人香汗淋漓,她微微挑起纱幔,只露出了自己的半个身子,脖颈和胸前还带着暧昧的红痕。
她气喘吁吁道:“水放外面,你们都出去吧。”
侍女不敢抬头看她,闻言如蒙大赦,连忙红着脸又退了出去。
纪采晃了这么长时间的床架,整个人累得不行,但是她打定主意要给邬辞云扬名,再加上做女官时养成的习惯,她做事极为细致,不愿留下半分破绽。
她一边搅着浴桶里的水弄出水声假装有人在里面沐浴,一边掐着嗓子继续喊道:“大人,妾身真的要受不住了。”
纪采的动静实在是有些大,饶是耳背的钱嬷嬷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府上留下来守夜侍奉的侍女更是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邬大人瞧着像个正人君子,没想到花样还挺多,连鸳鸯浴都整上了。
邬辞云虽说自己要去暖阁休息,实际上却是让阿茗把人都支走,自己悄悄从侧门绕了出去,径直去了书房的暗室。
徐大夫一早就等候在其中,见邬辞云露面连忙拱手行礼,邬辞云瞥了他一眼,直接道:“纪采到底有没有身孕?”
徐易笑道:“自然是没有,她喝下的汤药本就有避孕之效,若不停个一年半载,哪怕是神仙来了,她也不可能有孕。”
“那你今日倒是给了我一份大礼啊。”
邬辞云冷笑了一声,问道:“我可不记得有让你说纪采有两个月的身孕。”
徐易说自己可以靠诊脉大致推算出女子的信期,她想到楚知临给自己的纸条上说,纪采上个月与情郎私下结为夫妻,便让人在糕点里下了假孕的药。
若是纪采上月至今信期未至,徐易便可以说纪采已经有了身孕。
若是纪采信期刚过,徐易也可暂时推说纪采身子不适,需要调养一段时间,暂时没办法与邬辞云同房。
谁曾想徐易诊脉之后发现纪采信期两月未至,竟直接张嘴就来说纪采有两个月的身孕,万一纪采两个月前还没和情郎行周公之礼,她做的这番谋算岂不是直接付诸东流。
邬辞云当即就想要让他闭嘴。
她伪造纪采的身孕,一是害怕和纪采接触会暴露自己的女子身份,二来也是想让纪采误以为自己身怀有孕,好借机卖她一个人情。
徐易这般笃定,到底是他一时失言,还是他另外又知道了什么……
“公子,我也只是随机应变,那女子摆明了心里有鬼,我一看便知蹊跷。”
徐易见邬辞云面色不虞,连忙道:“下回我必然听从公子的吩咐,再也不自作主张了。”
邬辞云盯着他看了半晌,冷声道:“你打从宁州时就在我身边伺候,这么长时间了,也该知道分寸才是。”
徐易闻言连忙应下,接连告罪数声,直到邬辞云摆手示意他退下,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阿茗,之前让你查的事情都怎么样了?”
邬辞云靠在椅上轻阖双眼,阿茗低声道:“都查清楚了,确实是徐大夫私底下收了钱财,把大人过往的脉案偷偷送去给了温观玉。”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仅如此,属下去药房细查发现,此人甚至暗中将大人补药中的名贵药材吞了大半。”
本来药材只需二两参,徐易偏偏要用四两,剩下的二两全进了他自己的口袋里。
从前在盛朝时容檀负责管家,他对邬辞云用的药材了如指掌,徐易也一直没机会下手,现在到了梁都换了个新管家,一知半解的也就被徐易糊弄过去了。
“果然是他。”
邬辞云对这个结果丝毫不感到意外,打从那日温观玉莫名其妙找来梵萝给她治病,梵萝在马车上连脉都不诊就要扒了她的衣服扎针,她就已经有所怀疑。
从前徐易不够忠心,但勉强有用,她还可以勉为其难把人留下,可现在他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实在只能被当成一枚弃子。
邬辞云慢吞吞问道:“除此之外呢,他有没有和镇国公府的楚知临接触?”
阿茗愣了一下,斟酌道:“这个属下目前暂时还没有查出来,不过徐易和府上一个叫荟香的侍女走得很近。”
“这才刚到梁都几天,他这么快就有相好了?”
邬辞云闻言嗤笑了一声,平静道:“你再细查查那个荟香的来历,看看两人是不是有什么旧情。”
阿茗点头应下,又追问道:“大人,我们要不要先把徐易扣押起来?”
“暂且先不急。”
邬辞云淡淡道:“让我先看看纪采到底有几分本事。”
系统听到邬辞云的话,它一时心情格外复杂。
它想到纪采的行为举措,非常想告诉邬辞云,纪采真的相当有本事。
前两天邬辞云对外还是出了名的不行养胃男,现在纪采这一折腾,彻底让她扬名立威成了一夜七次的勇猛壮汉。
邬辞云尚且对自己的名声变化一无所知,她匆匆离开暗室,转而又趁着夜色偷偷回到暖阁,听到纪采那边已经没了什么动静,她满意和衣睡去。
纪采一夜翻来覆去没睡好觉,脑子里一会儿想到自己因为犯了欺君之罪被满门抄斩,一会儿又想到还在等着自己的情郎。
眼见外面天色熹微,她匆匆起身推开了暖阁的门,一向习惯浅眠的邬辞云闻声有些警惕地睁开了眼睛。
“大人,您去床上睡吧。”
纪采不敢抬头去看邬辞云,低声道:“若是晨起之时被人发现我们不在一处就不好了。”
邬辞云闻言慢吞吞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抱着自己的枕头去了内室的床上,也丝毫不和纪采客气,直接径直滚进了床的里侧。
纪采看到被邬辞云行云流水的动作一时有些愣住。
她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躺在了邬辞云的身边,身体尽量往床边靠,努力和邬辞云拉开距离。
邬辞云见状默默往纪采的方向移了移,纪采见状只能再往旁边缩,到最后几乎完全避无可避。
她以为这是邬辞云借机在戏弄自己,有些恼怒地转头看向他。
“大人这又是要做什么。”
“你可不可以靠我靠得稍微近一点。”
邬辞云幽幽望着她,轻声道:“我盖不到被子了,会很冷。”
“……”
纪采低头看向大半裹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她神色尴尬,连忙分了一半被子给邬辞云,低声道:“抱歉,我没注意……”
邬辞云没回答她,她窝在温暖的被衾之间再度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纪采躺在邬辞云的身边死活就是睡不着,可是她又不敢翻身,怕自己动作太大把邬辞云吵醒,只能茫然盯着虚空发呆。
邬辞云一向喜欢抱着东西睡,这是她早年时就养成的习惯。
荒年时大家手里的食物都少之又少,偶尔有的那一星半点儿都要随身携带,恨不得抱在怀里睡觉,免得一觉醒来被人偷得一干二净。
她逃过难,也跑过路,当丫鬟做书童时总是喜欢抱着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一起睡,生怕自己一觉醒来所拥有的一切就灰飞烟灭。
后来她越爬越高,金银财宝与她而言已经唾手可得,可是这个习惯却依旧没改。
在书院的时候她抱着温观玉睡,后来认识和容檀又抱着容檀睡。
像这种自己睡的时候,她就会抱一个闲置的枕头睡。
纪采睡不着,只能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眼前的邬辞云身上。
室内有些昏暗,她只能勉强辨别出邬辞云的轮廓。
见他裹着厚厚的被子,怀里还抱着一个枕头,下意识想起了自己曾经养过的小白狐狸,睡觉的时候总喜欢抱着自己毛绒绒的大尾巴。
纪采觉得自己一旦把邬辞云看成一只漂亮的小狐狸,整个人心情都舒畅了不少。
好歹现在睡在自己旁边的不是什么肥头大耳的猪,也算是让她的心里稍感安慰了。
两人胡乱又睡了半个时辰的回笼觉,钱嬷嬷算着时间,轻轻在外面叩了一下门做提醒,纪采睡得很沉没听到,反倒是邬辞云先睡醒。
她缓缓起身,轻手轻脚下床穿戴好了衣裳,见纪采尚在睡着,她干脆没让侍女去打扰,自己先行洗漱了一番。
【系统,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总感觉其他人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劲。】
邬辞云一向对周遭发生的一切极为敏感,打从晨起之时她就觉得那些下人看她的眼神有点怪怪的。
【这个你要去问问纪采。】
系统委婉道:【托她的福,现在你当真是雄风大振了。】
邬辞云:【?】
她不太明白系统的意思,但隐约意识到应当是昨夜发生了什么事。
她不就是让纪采晃了几下床,后果应该不至于这么严重吧?
钱嬷嬷眼见邬辞云都已经睡醒,纪采却还赖在床上,她悄悄进了内室,直接掀开纱账狠狠拧了纪采一下。
纪采因为疼痛从梦中惊醒,刚一睁眼就看到了钱嬷嬷面无表情的脸,她愣了一下,连忙起身道:“干娘,怎么了?”
“你也不看看现在都是什么时辰了,难不成要让别人议论宫里来的女官入府第二天就赖床不起吗?”
钱嬷嬷冷笑道:“你可别睡了一觉就忘了自己是谁。”
“干娘息怒,是我疏忽了。”
纪采心知这是钱嬷嬷在有心敲打自己,她低眉顺眼认错,丝毫没有半分反抗。
钱嬷嬷见状神色稍霁,她压低声音问道:“那个邬辞云瞧着挺喜欢你,昨夜可是有打听出什么?”
“昨夜……我们没说什么话。”
纪采垂眸遮住自己眼底的冷意,她沉默片刻,低声道:“不过那个徐大夫应该是知道了什么,可若是贸然除去他,只怕会引起邬辞云的疑心……”
这个世界上知道她秘密的人最好越少越好。
邬辞云倒也罢了,她暂时动不了他,只能按兵不动,可那个说她有身孕的府医却不得不防,万一他哪日说醉话梦话时说漏了嘴,那她便只有死路一条。
钱嬷嬷闻言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冷声道:“这你不必担心,一个小小的府医罢了,了结了他还不是轻而易举。”
纪采心里稍稍安定些许,她犹豫片刻,还是没忍住试探问道:“干娘,隋郎他……”
“陛下天恩浩荡,升他做了御前侍卫。”
钱嬷嬷一向最会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她柔声道:“你好好为陛下效力,陛下自然也不会亏待于你。”
纪采大胆又聪明,而且和钱嬷嬷一样,都是陛下过世的生母一手栽培起来的,皇帝对她甚是信任。
可钱嬷嬷却觉得不妥,纪采虽然聪明,可她心眼确实有些太多了,她只是看着恭顺,可实际上根本就不是任人摆布的性子。
但皇帝执意要让纪采做事,她一介下人也不好违拗,只能自请跟在纪采的身边时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邬府从前只有一位主子,需要忙的事倒也有限,现在府上突然多了这么多的人,下人们都忙得脚不沾地。
徐易把药童打发出去倒药渣,转而把荟香拉到了一旁,低声道:“我托你带给二叔的药他可吃了?”
“爹爹已经吃了,昨天我看他精神还不错,应当是有用。”
荟香垂眸挡住了自己眼底的神色,她轻轻叹了口气,轻声道:“易哥哥,多谢你出手帮忙,不然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好不容易把那个她爹老不死的折腾得半死不活,结果徐易这个狗玩意又冒出来给他治病,当真是冤家路窄,他们姓徐的都是一群王八蛋。
徐易没看出荟香的怨念,他温声道:“你我之间说什么谢,若不是当年二叔给了我一碗饭吃,我估计早就饿死在街头。”
是了,一碗饭。
那碗饭还是从她娘的嘴里省出来的。
她娘被那个老不死的活生生打死之前,甚至连最后一顿饱饭都没吃上。
荟香努力遮掩着眼底的怨恨,她故作无意道:“易哥哥,这药太贵重了,你自己手头也不宽裕,我爹只怕时日无多,不如还是算了吧。”
徐易安慰道:“药的事你也不必担心,这家的主子是个病秧子,平日里药用的都是最好的,我从里面取一部分也便够了。”
“可是你克扣了这些药,会不会被旁人发现?”
“放心吧,没事的,他的身子骨天生就弱,吃了三四年也没见起色,也不差这一点半点的。”
徐易嗤笑道:“从前在盛朝的时候,府上管的严,他的药我都是足量加的,可还不是一点用都没有,他的身体就像是个无底洞,多少好药进去都是填不满的。”
“荟香姐姐,管家在四处寻你呢。”
“来了。”
荟香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连忙答应了一声,她低声道:“易哥哥,我先走了,你也多小心一点。”
她从屏风后走出,端起已经熬好的汤药走了出去,假装自己是过来端药的
“这是大人的药,仔细些别摔着。”
荟香将药交到侍女手中,转而又脚步匆匆去寻了管家。
管家找荟香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让她随着采买的下人一起出门,去买些胭脂水粉绸缎针线之类的物件,毕竟府上现在突然多出了这么多人,该备案总要多备一些。
“我听说你父亲重病,你要是想去看他便去看上几眼。”
管家一大早听阿茗无意间提起荟香家里的事,所以才特地让她去干这份活计,低声提醒道:“不过别耽搁太久,小心误了时辰。”
荟香闻言立马连声应了下来,她现在正愁没有可以出府的合适时机,现在机会就主动送上门了。
她打着采买的名头出府,可实际上刚与其他人分开,她便坐上了停在巷尾的马车,直接去了镇国公府。
镇国公府的下人一路带她去了楚知临的书房,楚知临正在第一千三百二十一次欣赏邬辞云写的书信。
漂亮宝宝写出来的字都这么漂亮。
楚知临仔细翻看着每一封信件,直到荟香推门而入他才恋恋不舍地将书信放下。
荟香简略将事情一五一十都禀报给了楚知临,上到邬辞云昨夜和纪采大战八百回合,下到徐易在背后偷奸耍滑。
“徐易这两天一直在克扣邬大人的药,公子,这件事要不要透露出去?”
楚知临闻言却没什么反应,他淡淡道:“如果药少了,那这种事情她应该早就知道了。”
邬辞云是一个极其敏锐的人,她的敏锐不仅仅只是直觉,更包括她的五感,她像是丛林里的天生的捕猎者,对于一定点细小的变化都能敏锐察觉。
只不过楚知临对一件事很好奇,他追问道:“你方才说,是邬府的管家听说你父亲重病,所以才让人趁着采买的间隙出来的?”
荟香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可是却不想楚知临下一刻却陡然伏案大笑。
她一时惊疑不定,差点以为楚知临是疯病又犯了。
他的乌云宝宝为什么可以这么聪明……
明明他才刚刚开始玩捉迷藏,宝宝就一下子抓住了他。
楚知临似笑非笑开口道:“你不必再回去了,她已经发现你了。”
荟香闻言一怔,意识到楚知临所说的意思,她背后都泛起了冷汗。
“不过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楚知临淡淡道:“你一会儿去一趟明夷那里,把今天跟我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同他再说一遍。”
文山月意识到自己可能两个儿子都好男色后,第一时间就打算先拿小儿子开刀,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甚至想让太医开点药,实在不行试试能不能喝药调理好。
楚明夷对此烦不胜烦,只能再三说自己只是担心大哥,所以才会对邬辞云的事多关心一些。
“我喜欢的真的是女子。”
楚明夷一想到梦里的“邬辞云”乖乖软软地喊他夫君,他就觉得自己的心头一片柔软,连带着脸上的神色都变得柔和了下来。
与其说他是喜欢邬辞云,倒不如说他是喜欢邬辞云的皮囊。
他梦里的人虽然和邬辞云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可是她是女子,性格也和邬辞云截然不同,邬辞云似乎只是他和梦中心上人交流的一种方式。
只是可惜那枚香囊被他大哥拿走之后,他不管喝多少安神药,不管睡多久,都再也没办法见到她的身影。
文山月再三向楚明夷确认了这件事,她的心稍稍安定下来,温声道:“阿娘相信你,你好好休息吧。”
荟香一直守在外面,直到文山月离开才终于进来。
楚明夷见到荟香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半晌才想起此人的身份,皱眉道:“是你,可是邬府出事了?”
“二公子让我留意刚刚入府的侧夫人,昨日邬大人已经和侧夫人圆房……”
“什么?”
楚明夷眉头紧皱,难以置信道:“他不是不行吗?”
荟香闻言愣了一下,听清楚楚明夷说了什么,她看向他的眼神都有些许惊诧。
不是。
为什么二公子会知道邬大人到底行不行?!
她想到昨夜发生的事情,斟酌道:“邬大人应该不能算不行吧,昨夜叫了三四次水,一直和侧夫人闹到子时才歇下……”
叫了三四次水……
到子时才歇下……
楚明夷觉得这两句话就像是棒槌,直接两棒子下去砸得他头晕脑胀,他必须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才不至于当场就被气死。
“大哥知不知道这件事,你有没有跟大哥说这件事?!”
“说……说了……”
荟香被楚明夷吓了一跳,按照楚知临的吩咐实话实说道:“我和大公子说了,大公子让我来问问二公子怎么办。”
楚明夷骤然冷笑出声,他直接起身下床披上了衣衫,也不顾侍从的阻拦,直接便要去找楚知临问个明白。
楚知临本来来临摹邬辞云的字,楚明夷一脚踹开书房的门,他吓了一跳,手下动作一抖,纸上顿时便落下一个丑陋的墨点。
他神色不悦看着突然闯入的楚明夷,没好气道:“明夷,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我还是想问你要做什么?”
楚明夷冷声问道:“大哥,你让荟香过来找我说邬辞云的事情到底是想做什么!”
他一方面因为楚知临对自己的试探而感到不悦,另一方面心里又隐约有几分被戳到痛处的慌张。
他急于用自己被怀疑被试探的不悦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只能把一切矛头都对准楚知临。
楚知临看着面前的楚明夷,似乎不明白他为何这么生气,小声道:“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的事情你过来问我有用吗?”
“你说你喜欢邬辞云,我废了千辛万苦给你找书信画像,结果现在人就在梁都,他纳妾你不管,他和别的女人夜夜笙歌你也不管,难不成以后你和邬辞云一起躺床上了我还要教你怎么睡他吗?”
楚明夷觉得自己现在真的要被气个半死,他呵斥道:“你现在就去邬府,告诉邬辞云,但凡不想和我们楚家作对,就把那个女人赶出去,让他和你好。”
楚知临闻言摇了摇头,怯懦道:“她和那个女人做了那么多回,肯定是喜欢她,我要是去了,她会讨厌我的……”
“没出息的东西,和珣王一样的软脚虾!”
楚明夷盯着楚知临半响,他冷笑了一声,直接把楚知临从椅子上抓了起来,“行,你不敢去,你不敢去今天我就陪着你去,今天你当着我的面和邬辞云睡了,我当场就帮你把那个女人给砍了。”
文山月本来给小儿子喝完了药,又准备再给大儿子也喝点。
结果还没等她过去,就远远瞧见楚明夷拉着楚知临朝出府的方向走去。
她愣了一下,奇怪道:“这兄弟俩是要去哪里?明夷的病还没好全呢。”
楚知临的侍从本来想追上去,可是一时被文山月喊住,他头皮一紧,语无伦次道:“二公子……二公子他要教大公子去睡邬大人……还说要把邬大人的侍妾给砍了……”
文山月:?!
楚明夷这个兔崽子不是说他不喜欢男的吗?!
-----------------------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邬府匿名侍女说:“大人看似弱不禁风,实则力拔山兮气盖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