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过了一会儿,祁连突然说:“祁帅,我把以前说过你的那些话都收回。”
祁帅错愕地问他:“什么话?你别吓我,哥。”
“说你脑子进水,说你为了一个女人走不动路。”
祁帅吓得打一把方向盘,把车“嘎”一声停在路边。
他想起有一天祁连打电话来,火急火燎地问他,他穿哪件衣服好看。这么一说就都对的上了。
他看着祁连,严肃地说:“你这样是为了一个女人,哪个女人?”
他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一个人来,他质问祁连:“是上次那个跟我们一起吃饭的女人吗?你是为了她……”
祁连终于转过头来,眼神黑沉沉的,仍然没有开口。
祁帅看他这个样子,急得要命,说:“哥,你醒一醒,这个女人不行,以你的条件找个什么样的女人都可以,但这个女人不行!”
“为什么她不行?”祁连问道。
“她……就是她,她一看和我们就不是一种人,她不能跟你好好过日子,你何必自找苦吃呢?你和我不一样,我整天瞎混日子,怎么着都行。但是你不行,我不能让她害你。”
“祁帅,你可以纵容着你的女人作天作地,轮到我了就不行是吗?”
祁帅急了,提高声音叫道:“不是,哥,笑笑是诚心跟我的,那她这些小打小闹怎么着都行。可是你那个女人她没有心啊,她就像电视里的狐狸精,她是来偷你的魂的。”
祁连觉得他说得对,他能听见自己脑袋里水晃荡的声音。
这一年的晋宁,实在是太他妈的热了。
夜里祁连是被热醒的,醒来时浑身上下裹了一层汗。
楼里有人在骂骂咧咧,有人搬了板凳在楼下吹牛,本来万籁俱静的夏日深夜,因为停电突然活了过来。
祁连伸手抹了一把头上的汗,从床上跳起去卫生间冲了一个凉水澡。
他随便套了一条短裤,光着上身推开阳台的门,深夜的气温丝毫没有降低,没有路灯,天空中挂着几颗残星,夏虫唧唧地叫着,楼下光着膀子乘凉的男人们,三三两两。
他手里攥着手机,搭眼看对面的四楼,黑黢黢的窗户,什么也看不见。
没一会儿,四楼的窗户里闪过手机的微光,有人影晃动,他马上打开手机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别害怕,停电了”
“太热了,没法睡觉,我带你去市里找个有空调的地方睡觉。”他马上又发了一条。
于茉没有理他。
他转身套了一件上衣,冲下楼去。
门口坐着的二大爷正扇着他的蒲扇,摸着他的啤酒肚,看见有人一阵风似地从他前面冲过,勉强看清楚是祁连,他叫到“唉唉”,祁连已经消失在对面的楼道里。
于茉搞不清楚是被热醒的,还是被周围的人吵醒的。
她爬起来上了一个厕所,正四处翻找东西,想要找一个称手的东西扇风,这时,电话突然响了,吓了她一跳。
她看到祁连两个字,在这样夏日汗滋滋的深夜里,突然没有那么烦躁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两个字有了不同的意思,她问自己。
她接通了电话,轻轻地说了一声“喂”,好像夏日的轻风一样,不注意就消失在茫茫夜空里。
“于茉”祁连叫她,声音在深夜里显得尤其的低沉,好像就在耳边,于茉不适地把话筒从左边耳朵换到了右边。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我在你门口,开门!”
于茉一惊,下意识的拽了拽身上的衣服,“太晚了,祁连,不方便,有事吗?”
“天气太热了,电一时半会儿不会来,明天你还要上班,你带身换洗的衣服,我现在送你去市里,找个离你公司近的酒店,好好睡一觉再说。”
“不用,折腾一圈天都快亮了,没关系的,我不怕热,”于茉说。
“二三十分钟的事情,帮你找好酒店,我就回来。我不放心这么晚你一个人去。”
“真不用,谢谢你,天不早了,赶快休息吧。”
祁连没有接话,空气陷入了沉默。
于茉正要挂电话的时候,祁连突然说“不要挂,于茉。”
于茉的心微微漏跳了一拍,这种感觉很奇怪,好像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于茉,不要躲我,我不是……”他说得很慢“我只是想……”
“祁连,不早了,休息吧!”于茉打断他,“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祁连站在漆黑的楼道里,握着挂断了的手机,感觉自己的腿生了根,挪不动一步。他觉得自己有满肚子的话想要说,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只是感觉走又走不得说又说不出来,那种夹杂着烦躁、失落和忧伤的情绪,在他的心里升起来直冲天灵盖,他恨不得抬起脚踹掉横亘在前面的薄薄的防盗门。
楼下的大爷们爆发出一阵哄笑,他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下了楼。
二大爷看见祁连从楼道里出来,这回看清楚了,他问道:“小祁连,这大半夜的,你干嘛呢?怎么像霜打的茄子一样?”
祁连冲他点点头,潦草的叫了一声二大爷就自顾自地回家了。
楼道里太黑了,他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咚咚咚”地震得他心神不宁,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那天于茉谈论起她前夫的神情,和她前夫比,他算什么呢?
他奢求了他不该奢求的东西,他的心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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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你的梦想我帮你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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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连进了屋去敲宋威的门。
宋威拿着手机来开门,屋内一股闷热汗湿的味道夹杂着泡面的酸臭味扑鼻而来,宋威双眼通红,眼神呆滞地看着他。
“借根烟”,祁连跟他说。
宋威转身拿了电脑旁剩下的半包烟递给他,祁连接过来点点头,用手指点了点手机。
他边进屋边在手机上转了100块钱给宋威。
他走到阳台上,掏出一根烟,把烟叼在嘴上,烟的好坏他分辨不出来了。
第一口烟差点没呛着他,他轻声地骂了一句,“操”。
这感觉让他想起初中那会儿。
他们这帮人抽的第一根烟都是江来从家里偷来的。江来家开了一个小卖部,江来傻,不把他们当外人,小时候专门偷糖果贴纸给他们,到了他们的胡子开始冒青的时候,他们对糖果贴纸都不再感兴趣了。
有一天,江来神秘兮兮地从包里掏出一包大前门,他们几个半大的小子在莲花河的歪脖子树下面一个个咳得满脸通红,但还是要逞能,彼此看一眼,还是把手里的烟又放在嘴里吸第二口,继续咳得涕泪横流。
他爸没了后,他就不再抽烟了。
别人都不知道为什么,只有江来知道,江来那时对他说:“我陪你,我也不抽了。”
江来曾经是他最好的朋友。
高考完那个夏天,有一天下午他师傅生病去医院了,他难得休息,他们在斜塘河边坐着,知了“唧唧”地叫着。
江来抓了一把石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河里扔石头,问他:“你还记得吗,高一的时候你说将来你要学医,我说我要学计算机?”
祁连薅起脚边的一把草没有回答。
两年前,也是在这个地方他独自一个人哭过,然后再也没有去过学校。
江来转头看着他,18岁的少年眼神干净如夏日的天空,嘴唇上一圈黑黑的胡茬,他那样随意地说:“祁连,我帮你去实现你的梦想。”
江来现在是个医生,在上海当医生。
如果他是江来,事情会不一样吗?
他看着对面黑黢黢的窗户这样想。
命运是个操蛋的玩意儿。
薛慎带着林珠被老潘的两个助理迎上来带进了办公室。
到了外间的办公室,老潘的秘书轻轻地示意了下林珠,薛慎瞄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这是老潘的规矩,他要见谁闲杂人不能进去。
薛慎推开两扇橡木的大门走进老潘的办公室。
沙发里坐了两个男人,一个50多岁,头发花白消瘦的脸颧骨高耸,另外一个男士40出头戴副眼镜皮肤异常的白皙细腻。
薛慎大步走进去,朝沙发上那位年长的男士点头叫道:“师叔”,又朝那位中年男士笑笑叫道:“师兄也在”。
三个年纪各异的男人分别在沙发上坐下。晋宁这个时节外面的气温高达40度,热得人连短袖也穿不住,满大街的吊带短裙,这办公室里的三个男人都穿着整齐的衬衫西装外套,一丝不苟,仿佛普通人的天气和他们没有关系。
年长的那位人称老潘,他对薛慎说:“你最近的事情,我听说了。虽然说在商言商,战术上来说,你的计划没什么问题,但是绿意的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薛慎点点头说:“师叔,你的意思我明白,我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