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于茉回答:“你这样的手艺我请不起。祁帅说找你干活的人都要排队,我这里的活自己瞎弄弄就行。”
“我说让你付钱了吗?我乐意倒贴不行吗?”
于茉撅起嘴吹开掉到眼睛前面的一缕头发,居高临下地打量蹲在前面这个男人,果然人不可貌相,以为他是只猫,反手就露出利爪。
她还是喜欢□□枫那样的,像只傻傻的哈士奇,简单忠诚,一切都可控。
“□□枫出差回来了吗?”祁连突然问道。
于茉心里一跳,这么巧。
“还没有。”
“他打电话给我,交代我帮你搬家,这件事你知道吗?”祁连抬头看着她,等着她回答。
于茉摇摇头。
“于茉,你和他什么关系我现在根本不在乎。我跟他讲,我对照顾别人的女朋友没有兴趣,我躲还来不及。”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于茉,于茉觉得喘不过气来。
他又问:“你觉得我为什么没有避嫌?”
三扇的屏风说话间已经在他手里完成了,一米八的高度颇有压迫感,于茉觉得客厅简直让她没法呼吸。
她走开了,说:“我去喝口水。”
她踱步去小卧室,看见纸箱被整齐地摞成四排,直达屋顶。再细看,每一个箱子都是按照外壳上的数字顺序放置。当时搬家,她在箱子外面用马克笔标了大大的包1包2。。。衣1衣2.。。
这些整齐的数字排列起来看着无比的性感。
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翻腾。
祁连在客厅找了个角落把屏风摆好,打量了两眼,看见于茉走过来,他评价道:“资产阶级!”
于茉没有理他,她退后几步,打量了一会,满意地点点头。这屏风虽说是个便宜的样子货,但远看看还是有点架势的。
她对祁连说:“这个屏风的原版我现在买不起,将来我一定要买个原版。我原来的家里,有很多一百多年的家具,木头和雕刻超级美丽。可惜啊······”可惜什么她没有说下去。
祁连看她神情陷入回忆里,这个样子他不喜欢,回忆里有什么他不知道,那是他无能为力没有参与的部分。
祁连弯腰收拾地上的垃圾,说:“我现在回家去拿药箱,我冰箱里有菜,顺便带过来简单做点饭吃,行吗?”他打量她的神色又加了一句:“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叫外卖也行,都随你。”
于茉回过神来,蔫蔫地说:“我什么都不想吃,太热了。”
“那你现在去房间,在空调房里呆着。我做好了饭你再出来,凉快一会说不定就有胃口了。”
他抱着一大捆的塑料布纸壳消失在门外,他t恤的后背都是湿的。
于茉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回了房间,回了几个微信,正好有个客户打电话来咨询,电话讲了大半个小时。挂了电话又做了一个简单的方案发过去。
她听见外头有锅碗瓢盆的声音,她想着出去看看。
卧室门一开,热浪扑面而来。
祁连站在厨房窗口前做饭,高大的背影背对着客厅,阳光照到他乌黑的头发上,棉质的t恤湿透了贴在背脊上,他正上下颠勺,随着他的动作t恤下的肌肉清晰地露出沟壑。
这个画面像颗子弹击中她,她觉得似曾相识,仿佛这个情景在她的记忆里出现过,那么熟悉。她被定在原地不能挪步,有一瞬间她的脑子一片混沌,意识仿佛抽离,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这种感觉好诡异,她感觉四肢发软,浑身发热,甚至喉头发酸。
她一步一步挪过去。
祁连听到声音,手里颠着锅,扭过头来对她说:“你先别出来,还要几分钟,外面太热了。”
他满头满脸都是汗,短短的黑发半湿着,一滴汗正挂在他刀削一样清晰的下颌骨上摇摇欲坠。
于茉在餐桌上抽了一张纸递给他,“擦擦吧。”声音低沉沙哑的像砂纸磨过地面。
祁连伸手接过,在脸上擦了两把,又回头继续炒菜。
屋里只剩“呲啦呲啦”的炒菜声,很快满屋飘起了钻鼻子的肉香。
祁连关了火,把饭菜端上桌。
他问:“现在有胃口吗?要是太热去你房间吃?”他说着掀起衣服的下摆擦脸上的汗,他劲瘦的腰闪现了一下又很快消失在衣服里面。
“你热吗?去洗个澡吧。”
祁连拉过椅子坐下,说:“吃饭吧。吃完饭又是一身汗我回家再洗。”
于茉不动筷子,“去洗个澡,祁连。”她坚持到。
祁连放下筷子盯着她的眼睛,几秒钟后他“嗖”地一下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冲进卫生间,木头椅子左右摇摆了下才立住,。
窗外的知了真是聒噪,吵得人脑壳疼。
祁连打开卫生间的门,还穿着他的旧t恤,看见于茉靠在卫生间的门口。
他们对视了一秒。
他毫不犹豫迈步上前,一只铁臂捞过于茉的细腰,一把把她拉过来撞到他的胸口上。他们的鼻子几乎要贴到一起,两人急/促的呼吸喷在彼此的脸上。
他压着声音问:“然后呢?”几乎像是耳语,他的嘴因为说话若有似无地擦过于的脸。
于茉化成一滩水,她勉强挤出几个字:“你说呢?
她感觉到了他的箭在弦上,蓄势待发,故意扭动了下身体,听见他抽了一口气。勒在她腰上的手臂死命把她往怀里摁,她感觉自己的腰快要被勒断。
祁连目光一寸寸巡视面前的这张脸,突然贴近用牙齿咬住她的脸颊,轻轻地拉扯,于茉不由自主抖了一下,发出不能控制的叫声。
祁连放开她的腰,两只大手失控地抓住她的圆/翘,把她提起来撞向自己。
他咬着牙,双眼猩红,目光在她脸上巡视了很久,低声说:“于茉,我不是玩具!”
然后他走了,毫不犹豫,留下空荡荡的屋子,和怒火中烧的于茉。
好得很,好得很。
于茉生平第一次踢飞了一个塑料垃圾桶。
那天晚上她做梦了,梦见自己再一次站在悬崖边上面对万丈深渊,那种窒息的恐惧又出现了,她从梦中吓醒。
窗外月光如练。
还好,还好,一切还来得及。
她只需要可控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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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他像路边的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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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完饭,于茉去前台拿快递。中富的前台自从她转去销售换成了一个20出头的姑娘,笑起来眼睛弯弯讨喜得很,就是眼影总是突兀地闪亮,今天电光蓝明天魅惑紫,丝毫不惧别人的眼光。
于茉跟她闲聊了几句,看见大理石台面上放了几本装点门面的财经杂志,她随手拿起来翻了翻。
前台小庄拿着镜子补完妆,暗自欣喜新买的粉底大半天还没有氧化暗沉,看见于茉还在看杂志,就开口道:“于茉姐,你要是想看就拿回办公室看呗,一会拿回来就行。”她凑过来低声说:“这些杂志就是摆摆样子谁看啊。”
于茉笑着把杂志摆回去,“不用,我随便翻翻的。”
小庄看见于茉摆回去的杂志,了然地“噢”了一声,“我知道了,于茉姐!原来你是看帅哥!这个男人的确还是有几分姿色的。”
于茉附和道:“我也觉得。”
她慢慢走回办公室,明明一切好像都还发生在昨天,薛慎抱着她踌躇满志地谋划未来,而这一切到来的时候,他已经离他十万八千里远了。
他在克制地微笑,鬓角眉梢都述说着疏离和稳重,他是业界万众期待的明日之星,他早已经不是她心里的少年。
他是烈日,注定不会被拘于一屋一室,他的光芒要照耀整个天空。
多好,这是他的梦想,她陪他走了一程。
她在座位上发了一会呆,看见莉莉从外面回来,整个人蔫蔫的,这可就稀奇了。
她凑过去问:“怎么啦,不舒服吗?”
莉莉素着一张脸,唇色惨淡,黑眼圈快要挂到腮帮子上了。
面对于茉的关心,她避重就轻地说:“家里出来一点事,不要紧。”
“今天上午开组会,周桃挑衅你,你居然没有反驳,除了天塌下来我想不出来有什么事能让你饶过她。”
莉莉看着于茉的眼睛,她没有到处求同情的习惯,她也不习惯交心把自己的软肋亮给别人,同事之间干干净净不好吗?
于茉不急不躁,温柔安静地看着她,她喉头一热,话就脱口而出:“我妈妈得癌了,他们在老家一直瞒着我,前天我爸爸在家急得脑溢血一头栽地上,我这才知道。昨天我回家把他们从老家接过来,我爸在二院住着。医生说他的问题倒不大,后期康复好,生活还是能自理的。我妈她······”
她哽咽了一下,于茉轻轻地握住她的手。
“她的病比较复杂,老家的医生说没有手术的必要了,让去找上海的专家看看。医生私下跟我说上海五院有pd1的试点,这是目前唯一的能延长点时间的办法,但是五院是什么地方呀,提前半年都挂不到专家号啊。我妈等不了啊,于茉,我真是太恨自己了,我恨我自己无能。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没遇到事之前,我甚至有种错觉我已经混得不错了。可是,到头来,我还是20年前周庄里那个手无寸铁的村姑,什么也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