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于茉此时只靠意志支撑,她往他的背上一扑,眼睛一闭,意识半涣散。
  祁连一手扶着她一只大腿,把她往上颠了颠,她可真轻,像只小猫崽。
  楼梯间的感应灯一明一灭,只听到“哒哒”的脚步声,仿佛踏在人心间。
  突然谁家孩子尖叫了一声,于茉吓得抖了一抖。
  祁连把她往上颠了颠,回头安慰她:“别怕,谁家小孩挨揍了。”
  于茉往他背上蹭了蹭,衣服刮着她的脸,他一说话,她能感觉到他的背在震动,她闻到了他的味道,不是香水,一种隐隐约约混合了很多东西的味道。
  她此时意识不是很清醒,只凭本能,她想,好奇怪,她居然觉得无比安心,这个背让她觉得一直趴下去也不错。
  进了屋,祁连把她放到床上。
  她床上粉色的被子堆在一起,靠近了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于茉坐在床沿上,祁连帮她把唯一的一张椅子拉过来,把外卖打开递给她。
  外卖的青菜鸡蛋面已经完全坨了,把汤汁吸得所剩无几。
  于茉就着塑料碗把剩下的汤都喝了,挑出寥寥无几几根发黄的小青菜,放到嘴里细嚼慢咽地吃了。
  祁连看她这样吃饭就上火,他想要是他有个这样的闺女,他就要教教她规矩。
  他转开视线不去看她,打量起于茉的房间。以他专业的眼光,扫一眼就知道这个房间不会超过20个平方。一张床,一个简易衣柜,一张梳妆台和凳子是所有的家具。
  床和窗户边整整齐齐叠着一人高的10几个大纸箱。地面倒是铺着地板,只是最便宜的复合地板,吊顶的石膏线到处开裂像爬满蜘蛛网。就这,于茉这个傻子还相信这是房东的婚房,不能动里面的东西。
  他又把视线转回到于茉身上,看她挑出一根面条,一点点吸到嘴里,他恨不得自己上手塞她嘴里。
  “那些箱子是你的还是房东的?”
  “我的。没地方放,搬来就没有打开。”
  “东西不少。”
  “都是无用的东西。衣服,鞋子和包。”
  那些东西都是她过去生活的痕迹,现在日日嘲笑她的窘困。
  祁连看一眼那些箱子,估估东西的数量。
  他忍不住问:“你父母呢,没有朋友吗?生病了一个人连口饭也吃不到。”
  于茉早已经放下塑料碗,躺回床上,听他这么说,回答他:“祁连,你不要管我。”
  这句话她说得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说完把一条手臂搭在眼睛上。
  祁连走近几步,刚想开口,看见顺着她脸颊留到她耳朵边的水滴,一滴接着一滴,这水滴灼伤了他的眼睛,他心里的烦躁一下像火燎原,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他耐着性子低声问她:“哭什么?有什么事情你说。”
  于茉一动不动,要不是水滴连成个小溪,还以为她睡着了。
  祁连让自己把声音放得更低,生怕吓到她,“我刚才哪句话惹你伤心啦?那我不问了,没有朋友就没有朋友吧。有事你跟我说。”
  于茉不领情,带着哭腔说:“祁连,你不要管我。我不想让你看到我哭,你走吧,现在就走。”
  祁连一声不吭走出去把门带上,站在门边听见她压抑的呜咽声,时高时低。有一根线在他心里越绷越紧扯得他生疼,让他走不动路,挪不开脚。
  于茉身体虚,哭着哭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被电话铃声吵醒。
  她眼睛没睁开,摸到电话就接了。
  “来开下门。”祁连在电话里说。
  于茉有种不知道是不是做梦的不真实感,可是她为什么会梦见他呢?
  祁连又说:“不用着急,你慢慢来。”
  她爬起来去开门,感觉比睡觉之前好多了。
  祁连在门外站着,感应灯昏暗,他背着光,只能看见一个轮廓。他二话不说进门,主动扶着她一边胳膊把她扶回房间。
  厨房里其他人正在“刺啦刺啦”地热油炒菜,原来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把她扶到床沿上坐着,祁连把手里的保温桶打开,把菜和饭拿出来,对她说:“吃点饭吧,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吃饱饭。”
  于茉看看他又看看铺开的菜,她的眼睛因为睡前哭过还微微肿着。
  祁连催她:“吃吧,傻坐着干嘛?不要告诉我你不吃鱼?我冰箱里今天只有鱼。”
  于茉拿起鱼汤喝了一口,热气熏得她眼睛发热,这种家常的味道自从她搬出来就没有再吃过。
  她看着雪白的鱼汤被砸出一个小坑,接着又一个坑。
  祁连傻了,到底女人为什么那么喜欢哭?不是前一秒还好好吗?他靠墙站着,咬着牙装作没看见。
  “我怕你不吃,就只放了姜。”他说。
  “我不吃香菜,其它都可以。你做的菜很好吃,祁连。”她细细地回答。
  他心里开始冒出一个两个泡泡,看她小口小口吃掉鱼,他有种奇异的满足。
  “再吃几口米饭。”他听见自己说,他不敢相信这是他说出来的话,这明明是楼下阿婆追着小孙子喂饭说的话。
  他不自在地挪了挪位置,换个地方继续靠墙站。
  于茉把放在纸巾上的鱼刺仔仔细细收起来,对祁连说:“祁连,你是因为□□枫照顾我吗?”
  她睁着那双微肿的眼睛,目光灼灼地盯着祁连,仿佛不问到答案不罢休。
  草!
  祁连站直了身体,那双不算友善的眼睛蒙了一层阴霾,他粗鲁地回答:“别人的女朋友我照顾得这么尽心,是不是我也要替他睡?”
  于茉睁大了眼睛,因为他的粗鲁,难堪地低下了头。
  “你干嘛这样讲话,祁连。”
  祁连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我就是这样的人,平时讲话就是这么粗鲁,所以别惹我,于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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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她像只炸毛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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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祁连先去建材市场找老胡买了两个新钻头,转道去御湖做收尾。御湖剩下的活毛估估干到半下午就能收尾。
  中午他叫了一个盒饭,正在吃一块红烧带鱼的时候,刘胖子给他打来一个电话。要给他介绍个活,去天堃修漏水,他一口回绝了。
  刘胖子大嗓门,一口塑料普通话:“小祁帮帮忙,我也不想接这活啊,这活天堃物业找我啊,妈的,你说我们敢不给他们面子嘛?给我个面子,我夸下海口了,要是你去都解决不了,整个晋宁就没人能解决了。”
  祁连有点烦躁,这活他推不了了,他们这行有这行的人情世故,御湖的活今天又干不完了。
  刘胖子个头不高,肚子不小,头发半秃顶,粗壮的手指上带一个更粗大的金戒指,是晋宁装修界的老江湖了,近些年不自己动手了,只做老板接接业务。
  天堃是晋宁新晋的豪宅,他跟物业打得火热,接了几家装修和维修。
  这次物业找他,说天堃有个业主家的主卧漏水,让他来看看。
  他一看就犯难,浴室里浴缸砌在墙上,水管从浴室柜走到墙里,从外面哪里看得到,这种只有一个解决方案,拆!
  可是业主不愿意,浴室的大理石是意大利进口的,再不可能买到同批次同花纹的大理石,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愿意拆。
  物业的人找他来,他一个“拆”字含在嘴里说不出口了。如果直接拆,物业犯不着找他,他想要挣个脸面打个招牌出来,就看能不能另辟蹊径。
  他能想到的人只有一个,祁连。
  他跟天堃漏水的业主和物业的几个工作人员夸下海口,
  “我这朋友要是没有办法,整个晋宁就不会有第二个人有办法。”
  漏水的业主是个四十来岁干练的女士,她看着刘胖子吹得唾沫横飞,和他开玩笑:“刘老板,是有机构认证过吗,你朋友全晋宁最厉害?”
  刘胖子顺了顺头顶为数不多的头发,笑呵呵地说:“老板娘,你别取笑我,我们这行说大不大的,做到10年8年基本该认识都认识了。不需要什么认证,真正技术好的大家心里都有数。你只要看遇到问题大家找谁就是最好的认证。”
  物业有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接话说:“老刘,你要这么说,我们下次可都直接找他了。”
  刘胖子倒是不以为意,依旧笑呵呵:“小王,那你就不知道了,他的活接不接得看他心情,我们同行找他的活都得排到三四个月以后。普通的活找他没必要,大材小用。”
  祁连不知道刘胖子把他吹得天花乱坠。
  他把剩下的饭草草扒完,收拾收拾东西,打了个车过去。天堃这样的豪宅临时停车费一小时至少30,开车不划算。
  打车20多分钟就到了,他敲门进去发现屋里5,6个人在等他。
  屋里的人除了刘胖子见到他都有一点惊讶。
  毕竟技术牛逼到数一数二的人,大家都预期是个有点年纪的人,没想到这么年轻,样子看起来也不像别的装修工灰头土脸的,球鞋,工装裤,长袖t恤,身材消瘦,一双眼睛看人很犀利,和装修工传统形象大相径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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