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会儿是狼爪的肉垫模样,一会儿又变作人类的五指,只是上面覆盖着灰色的狼毛,这是为什么呢?
等到夏佐把手里最后一把刀擦干净放了起来,梅莉抱着求知的态度走近他身边,双手牵起了他毛发潮湿的狼爪,捏了捏他那比丽兹要硬很多的肉垫。
“夏佐先生,为什么你的爪子可以变成人类的五指形状呢?我有个同学她的原型是猫,为什么她不可以变成人爪呢,还是说您学过什么特殊的变形术吗?”
梅莉一边说,手上的动作不停,捏得很起劲。夏佐也不开口,只低下头静静地看着她的可爱动作,没忍住张开了狼嘴以巨大的体型差轻柔地含住了她的脑袋。
“欸?欸欸欸?夏佐先生……”梅莉被黑暗笼罩从一开始的惊慌到察觉夏佐并没有伤害她的意思后平静下来,不明白为什么夏佐会做出这么突兀的举动。
巨大的狼嘴将她整个脑袋含住,没有要咬合的迹象,口中没有腥臭味也没有奇怪的味道,就像是单纯的为了好玩而做出这样的行为。
梅莉松开夏佐的手,转而去摸这颗大狼头,失去了视野的她只能慢慢摸索着。这儿是嘴侧边的绒毛,软毛中夹杂着几缕偏硬的毛发,这儿是吻部前端的短绒毛,再往前点就是湿润的鼻头。
梅莉摸了摸冰凉的微湿鼻头,另一只手蹭着他颈部的软毛,因为过冬换了毛的原因手感格外好。夏佐的咽喉中传来愉悦的呼噜声,放过了她的脑袋。
在梅莉以为夏佐玩够了,她终于得救了的时候,湿润的、温热的、带着热气的,厚实而巨大的暗红色的狼舌舔上了她的脑袋,并逐渐转移到了她的脸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痕迹。
“等、等等,夏佐先生——”
感到不适的梅莉伸出手推拒他,试图阻止夏佐这种行为,却好像起到了反作用,被他巨大的狼形压得向后踉跄几步,直至后腰抵上了餐桌,刀叉碰撞瓷盘的声音如此刺耳,却也无法打断夏佐的动作。
夏佐先生就像一条过于热情的狗狗。
晚餐的时候只有罗伊和梅莉两个人,明明是夏佐邀请的,此时他却不见狼影。
梅莉顶着刚洗过的潮湿头发坐在餐桌前,没好气地狂吃一顿,罗伊很有眼色,主要是也没那个胆子去招惹生气的梅莉,吃了一顿很沉默的晚饭。
夏佐做的饭很好吃。
第17章
梅莉离开的那天下了一场大雪,罗伊和夏佐把她送到城外,车轮在雪中留下了长长的车辙印,直至再也听不到一点儿马蹄声,他俩才回到了自己的小旅馆,日复一日,不知何时才能等来下一次重逢。
梅莉有自己想要去的地方。她想回莱尔城看看,回到她生长的地方看一看。
马蹄的声音嗒嗒作响,马儿打着响鼻,车轮压过积雪吱嘎吱嘎响,梅莉在马车里摇摇晃晃来到了莱尔城。短暂而又漫长的八年一晃而过,空气中的味道依旧熟悉,只是故人模样已大不相同。
她来到圣庭时还没到对外人开放的时间,台阶上的雪无人清扫,一副冷清模样。梅莉上前敲了敲大门,无人应答,便走到侧门,打算从那扇和玛莎修女一起走过许多次的门偷溜进去给他们一个惊喜。
圣庭内的座椅上落了灰,这是不常见的事,玛莎阿姨和伊西多主教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梅莉心中埋下了疑惑的种子,穿过空荡长廊,庭院里神像上的积雪无人清理,银杯被雪埋起,依稀可见半露出雪面的被冻蔫了的花。
怀疑的种子长成了名为恐惧的树,梅莉一边喊着玛莎他们的名字一边踏上楼梯迫切地想找到他们的人影。
当梅莉看见所有人都挤在玛莎的门前时,巨大的茫然与恐慌席卷了她,虽然心里在安慰自己事情不一定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坏,可剧烈跳动的心脏和耳鸣让她无暇顾及其他,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冲入了房间。
面黄肌瘦的玛莎修女躺在床上,胸膛的起伏微不可闻,伊西多主教握着她宛若干柴的手为她施展着治愈魔法,片刻后他将玛莎的手贴妥地、珍重地放进了被子里,沉沉叹了口气。
“梅莉……?”惊疑的询问响起,过大的变化让伊西多不敢轻易相认。
梅莉脱下用于挡风的斗篷,经过连日的奔波,一路上风尘仆仆,上头布满了灰尘。她踉跄走到玛莎的床前跌坐在地,此时此刻此景,颤抖的双唇说不出一句久别重逢的喜悦。
梅莉想到了当年分别的那一日,玛莎掰开了她紧抓着裙摆的手从此远走他乡,而她甚至吝啬到没有给自己留下一个眼神。
神啊,请让玛莎再睁开眼吧;神啊,请不要那么残忍,让我一次又一次面对离别。
仿佛是神迹一般,玛莎的呼吸再次平缓有力起来,她睁开了那双疲惫无神的双眼,缓缓转动不再明亮的眼珠看向了梅莉,嗓音沙哑地说:“不是让你们不要告诉梅莉吗,我听见昨夜下了一场大雪,这个天气她赶回来得多冷啊,她可是最怕冷的。”
玛莎说的很慢,说完一句话甚至要停上好久才会继续说,可她的目光始终没有从梅莉脸上移开,那双浑浊却依旧温柔的褐色眸子被泪水浸湿。
“梅莉……我的梅莉,我的宝贝,你都长那么大了……”
伊西多将所有人都带了出去,把小小的房间留给了两人。
梅莉用双手紧紧握住了玛莎费力伸出的手,光明魔法缓缓治愈着她的身体,却发现毫无起色。
“没用的,没用的……这是寿数,是不可避免的……”玛莎轻声安慰着落泪的梅莉,却只能干巴巴的让她不要哭。梅莉从小就是个很乖的孩子,不怎么哭,很爱笑,玛莎连哄她的经验都没有多少。
连年的操劳使得玛莎心力交瘁,每日和伊西多计算着年末要交给王都圣殿的税攒下了多少、整个圣殿的伙食支出、如何让圣殿那么多人吃饱穿暖、骑士们的盔甲在战斗中磨损了需要维修更换,还要为下城区的人们祈福。
身体是从什么时候差了起来的呢,好像……好像是梅莉走的后一天。玛莎大病了一场,躺在梅莉睡的那张小床上,烧得人都糊涂了,只会一个劲儿地喊着梅莉的名字。
此后身体每况愈下,却还是强撑着给梅莉写下了一封又一封名为思念的信。直到今年冬天,她已油尽灯枯,却还是瞒着不让梅莉知道,理由却只是单纯的怕她天冷赶路回来受冻。
玛莎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的孩子,眼神深的仿佛要把那错过的八年全都看回来,看着她从幼童长成少女,却遗憾看不到以后她长大的模样了。
玛莎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梅莉紧紧抓住,将她干枯的手带到自己脸侧,想让她再摸摸自己的脸,就像小时候一样。
床上的人发出濒死的嗬嗬声,梅莉呜咽着、啜泣着,连声喊着她的名字,试图将她留下来,莹白色的光芒笼罩住两人,梅莉引以为傲的魔法在此刻起不到丝毫作用。
神啊、神啊、神啊。请您可怜可怜我,请您怜悯我!
“玛莎……玛莎……m、母亲、妈妈……”少女无助的呢喃和哀恸哭声在容纳了她六年的狭小空间里响起,而养育了她六年的母亲却再也醒不来了。
梅莉紧紧地抓住了玛莎的手,她再也不会像那一天一样掰开她的手将她推开了。
玛莎下葬的那天积雪融化了,但前来送葬的人很少,因为这天是新年,是神诞日。梅莉看着简朴的棺木放入地里。达伦骑士把铲子留在墓碑前,将这片空间留给了失魂落魄的梅莉一人。
梅莉看着墓前的鲜花,不知站了多久,脖子上的项链散发出火元素源源不断的的热度,可她的身体依然冰冷僵硬的不像话。
终于。她拿起那把铲子为玛莎添上了第一抔土。
雪化了,土地依旧硬如石块,梅莉挥动着铲子,就像挥舞着她的法杖,一下又一下,直至将玛莎的棺木全部掩埋填平。做完这些后,她回到圣庭,看着忙碌的伊西多主教,默默将自己的一半存款放在了自己和玛莎居住了六年的房中,没有打扰谁,默默离开。
梅莉走在烂熟于心的街道上,贵族老爷的马车依旧飞快,混合了泥水的雪溅到了她的黑色斗篷上,如今她不用怕白裙被弄脏,可也没有一双粗糙而温柔的手为自己拂去脸上的泥点了。
第18章
阿尔伯特收到莱尔城的信件时以为如往常一样都是寄给梅莉的便没多看,只等着她游历完回来再亲自交到她手中。或许是直觉,又或者是神的旨意,令他看见了那封夹杂在寄给梅莉的信中却写得是他的名字的信。
他拆开一看,是玛莎重病的消息。
阿尔伯特很早之前就知道玛莎生病的消息,他每每接到圣殿外出清剿魔物的神意时,总会特意拐去并不富庶的莱尔城,队友们总打趣他是不是在城中由他心爱的姑娘,可他只是为了来到此处的圣庭看望玛莎。
玛莎病了后开始着手培养能接替她的修女,她总是盼着阿尔伯特来,她便能从阿尔伯特口中听到梅莉鲜活的消息。而不是从梅莉的信中,看着她稚嫩的笔迹,心中有叹不完的气和数不尽的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