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李不移病了好些天,今日才回去当值,下半响时,内侍召他进宫,去的路上告知李书颜这两日的状况,得知她已经能下床,他的心情犹如乌云散去,也跟着好起来。
中途遇到圣上,就跟着一同赶往含凉殿。结果两人扑了个空,见到这个阵仗,宫人吓的魂不附体,一口咬定:是李姑娘传了圣上口谕,她们才安排送人回去的!
李不移手脚出汗,心惊胆战,虽然圣上把人留在此处十分不妥,他也从没想过她的女儿会假传口谕!
怪的是圣上并没有追究,连宫人也不曾受到牵连。出宫时,高总管还追上来,好声好气叮嘱他,要是有难寻的药材可以进宫上报。
两人拉拉扯扯到门口,李如简一甩袖,用力挣开:“颜颜已经不小,何况这事她是当事人,需要经过她同意,今日就在这里说。”
李不移一个踉跄,他们身为长辈却在小辈面前失了分寸,实在不成体统,他长叹一声,没再坚持。
李书颜知道他大伯醉心权利,这没什么错,她爹不管事,李家全靠他生财有道。那事既然被他知晓,依李如简的性格,定会想方设法促成此事。
她跟那人再也不可能,还是尽早让李如简打消这个念头才是。
定了定神看向两人:“爹,大伯,你们有什么话在这说好,就像大伯所言,此事跟我有关,不用避着。”
李如简一脸欣慰:“好,好,好,还是颜颜明事理,”他看向李书颜满脸笑容,“不过是旧事重提,去岁中秋,圣上曾许你中宫之位,你时没应下,不过圣上还是留了余地,让你凡有所求,随时去找他,意思不言而喻。”
李如简目光灼灼。
李不移梗着脖子:“我女儿就是不能入宫。”
“这是中宫之位,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的女儿为什么不能入宫?”李如简神情激动,“上头的江太后形同虚设,只要颜颜一入宫,李家也跟着水涨船高。你有什么不愿意。”
李不移眼睛瞪的跟乌鸡眼似的,平日里万事不管的性子今日难得坚持:“只怕最后一句才是你的目的。”
李如简也吹胡子瞪眼:“你这是什么话,那确实是我的目的没错,难道我是为了我自己吗?”
“那是什么好地方,眼巴巴要把她进送去。”
李如简:“怎么不是好地方,天下至高无上之地,权利富贵唾手可得。要是不好,为什么人人都想往那里凑?”
“权利富贵是好,可是要哪颜颜一辈去换,我的女儿我不愿意她一辈子困在那里。我宁愿她嫁个身份相当的人,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你在说什么胡话,平平淡淡?若是人选不好,你以为门当户对就能和和美美了吗?管他名流雅士,还是贩夫走卒,人选不对,照样会亏待枕边人。
我瞧着圣上就很好,待颜颜一片真心。”顿了一下又道,“退一步讲,就算没有这些,还有天下最尊贵的位置!”
嘴上功夫,两个李不移也不是李如简的对视,他胸口起伏,一时口不择言:“她都能从宫中假传口谕跑回来,难不成还要把她往火坑里推?”
“什么?”他简直不敢想象这个胆大包天的侄女竟敢如此行事,简直是不知死活。
李如简双目圆睁,一阵头晕目眩,扶在一旁的椅背勉强稳住身形。
声音轻颤:“他说的是真的?”
李书颜愣住,看了一眼李不移,李不移也正好看了过来,两人缩了缩脖子,齐齐移开眼。
李不移自觉说漏嘴,语气低了下来:“圣上没追究,你不用大惊小怪。”
两位长辈一向和气,像这样在小辈面前失态还是头一遭,李书颜深深叹气:“大伯,是我不愿留在那里,今日是我自作主张才回来的。”
“你...你...你...”李如简指尖颤抖,不敢相信,天下会有这样傻的人。一时激动难忍,猛拍大腿,“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雷霆雨露,皆是天恩,她的理由对李如简来说可笑的像一个拙劣的谎言,李书颜低头,干脆不语。
李不移:“还能为什么,不愿意就是不愿意,需要理由吗?”
李如简:“怎么不需要,论才学论样貌几人能比的上,更别说还有全天下最贵重的身份。”
还没等两人回答,他脸色一变,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一字一句说的缓慢:“难道是有意中人?”
第136章 失踪
李不移“刷”一下看过来。
李书颜还从来没在他爹脸上看到过这么丰富的表情,张了张嘴想说没有,想想又作罢。让他们误会也好,只要李如简能消了念头。
她这幅欲语还休的样子,看在两人眼中,相当于直接默认。
李如简跟李不移对视一眼,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骤然消散。李如简心怦怦跳个不停,这是可大可小,他甚至不敢问那人是谁,拖着李不移就走,他们得先商量商量。
李不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回头:“这些事情晚些再说,你等我回来。”
这一晚,李书颜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李不移回来。她猜:她爹定是跟她大伯据理力争去了。
第二日一大早,李不移在院子里跟南星搭话:“她醒了吗?”
南星正要去准备早膳,笑道:“早就醒了,二老爷尽管去就是,昨个夜里,我们等了许久也不见老爷来。”
昨晚他跟李如简吵了半宿,心力交瘁,李不移胡乱应着,心事重重。
李书颜叫了声,“爹。”
李不移今日看着没什么精神,比她这个病人还恹三分,难道昨晚据理力争没争过李如简?
“爹,不用难过,牛不喝水不能强按头。”
李不移扯了她手过来搭脉,终于露出笑容:“哪有姑娘家自比是牛的。”
李书颜嘿嘿一笑。
把完一只,又换成另一只:“你不用担心,只要你不想的,我一定不会让你进宫,若是有了喜欢的人,也可以告诉我,我们先下手为强就是。”
方法倒是高效又有用,可惜她目前还没有人选:“多谢爹,等我有了合适的人选,一定早早下手。”
李不移只当她在害羞。
“嗯,只要你高兴就好,其他的不重要。”
她有点想哭了,李不移怕打扰她休息,进门前都要先问过南星,现在更是一改往日模样,替她跟李如简据理力争,这个爹是真好。
当然李如简并没什么错,他有那种想法,是人之常情。
“再换一只。”李不移两只手来会号脉足足耗时一刻钟。
面有忧色:“你有没有乱吃什么东西?”
“没有,我在宝瓶山一直跟大家同吃同住?”她突然想起来,“我在山上只吃过一次素斋,倒是风寒的药喝了好几回,但那是跟魏姑娘一起的。”
“难不成还有什么问题?”她直直看着李不移。
“在宫中呢?”
“不知道是什么药,每日会准时送来。”贺孤玄总不会害她,不然何必费这么大的功夫上山救她。
李不移收回手,瞧她面色正常,心平气和。脉象洪大,却又阴虚火盛,说不清,道不明,很是古怪,他没法跟女儿细说,等晚些上太医院问问到底是谁开的药。
“要是好些,就下床动动,”再这里耽搁了不少时间,他边说边往外走,“我先走了,晚些时候再回来看你。”
“好。”怕他听不见,李书颜大声应着。
李不移走后,她让人去公主府送了个口信。
结果,贺元琳跟着送信人一起回来了,一见到她就生扑上来,急急道:“你在宫中见到傅长离了吗?”
“没有,薛崇光来回禀此事时,我无意中听到而已。”李书颜看出她神色有异,追问道,“怎么急成这样,他出什么事了?”
“这么说来,昨日他在宫中,”贺元琳神色黯然,眸中失了往日神采,垂头丧气的走到太师椅上坐下,“自那天你走后,他离了公主府,再没回来过。”
她声音越来越低:“原先我以为他已经离开长安,去别处生活了,没想到是自荐去漠北,亏他想的出来…”
晋王死后,圣上论功行赏,把昔年将军府,物归原主,李书颜想到此处问道:“他会不会在将军府。”
“将军府跟傅家老宅我都去过,下人称:没有见到他回来过。”贺元琳抬眸看她,“你不用自责,不是你的原因。”
她抿了抿嘴,又轻咳一声,把李书颜那日走后的事情跟她说了一遍:“本来你是为了帮我,是我用力过猛。”
不愧是长公主,李书颜久久无语,过了好一会才道:“除去漠北的凶险,其实那里也算一个好去处,到时候就算他发现了真相,此去山高水长,他也是有心无力。”
贺元琳并没有这么乐观:“贺渊父子前车之鉴,历历在目,我知道他的心性,他并不擅长玩弄人心。任他武功盖世,那个地方又不讲究单打独斗,此去也是九死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