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竟这么久了?”李书颜就觉得是正常睡了一觉,她突然想到贺孤玄在她刚醒来那副惊喜的表情,难不成他是以为自己一睡不起了吗?
宫人不好跟她细说这五日发生的事情,一直以为圣上冷静自持,不会对任何姑娘上心,没想到也有如此情状,反正她们是开眼了。
接下来,宫人每隔一个时辰给她送一次吃食,每次都控制着量,第四次后,她吃完觉得有些困,然后又睡着了,直到天黑才醒过来。
这个睡眠时间似乎不太好,可是她又控制不住,不时就犯困。
要不再睡一下调整调整,正想着,听到有脚步声靠近。没有她传召,宫人不会贸然打扰。
她一阵紧张,双眸在暗中撑开一条缝隙,清透的纱帐轻轻晃动,贺孤玄长发披肩,身着素色中衣,领口处微微敞开,缓缓掀开帐子。
她立马闭上眼睛装睡,身侧很快陷下去,他掀开锦被,面朝李书颜躺下,然后阖眼。
几乎刚躺下,就响起轻微的鼾声,这么快就睡着了?
只是躺着睡觉也不是不可以。李书颜松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
这会,贺孤玄威严尽收,脸颊陷进柔软的锦缎中,一双温润平和的眼睛紧紧闭着,眼尾轻轻上挑,睡着的姿态像初生婴童般不设防。
这睡眠质量真不错,李书颜盯着他看了又看。
这才发现衣襟的带子已经散开,领口下露出一大片胸膛,肤色白皙,线条硬朗,再往下....这时他翻了个身,又变成仰面朝上睡姿,随着他动作,被掩在锦被之下。
他的皮囊无可挑剔,只是谁能想到这副谪仙面孔下,有着一颗狠辣且自私的心。
自己初见之时是被猪油蒙了心吗?他举手投足自带贵气,一副上位者做派,她竟天真的认为他是落魄的寒门子弟。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她慢慢挪动身子翻了个身背对他。
许是白日里睡多了,这会盯着纱帐出神,白日里竟忘了问宫人这是哪个宫殿,离紫宸殿有多远,她要是多留几天,有没有可能摸到那边去…
躺久了,又换了个姿势仰面朝上,今日吃了些东西,这会恢复了些力气,能慢慢翻身。她有些高兴,再挪了一下,又背对着他。
不想看见他这副无害的样子,她在心里给他判了死刑,就算这次把她从山上背下来也没用!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天亮,这也太无聊了些。要不是有他在,她还能召些宫人进来说说话。她的手无聊到在被子底下,顺着纹理来回拨弄。
这时,一条手臂横过腰际,搭在她腹部,昨晚不是睡的一派正人君子样,今日睡像怎么如此蛮横?李书颜一动不动,过了许久,心中估摸着他已经重新睡着。
才慢慢伸手握住他手掌试图推开,不料对方抓住她手,反跟她十指相扣。下一瞬,另一条手臂自然穿过她脖颈,身后贴上一具火热的身体。
李书颜这才知道他根本没睡着,或者说已经睡醒了!
“怎么不睡?”贺孤玄说话的鼻息就在她耳侧,她耳朵敏感,侧头避开热意。
她不答,准备装睡。
贺孤玄又问:“睡着了吗?”
她还是不说话。
他没再追问,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把她散在身后的发丝一点一点收在掌心,归拢整齐,拨到一边,接着,在她颈后轻轻一触,落下一个吻。
李书颜浑身一抖,总算知道他费这么大劲做什么!
第134章 认错
身后是他低低的笑声。
李书颜深恶痛绝,要不是时机不对,早就跟他翻脸,此刻冷声道:“这是做什么?难道我在圣上眼里是可以随意戏谑逗弄之人?”
既然下定决心要她,贺孤玄知道这事怎么都饶不过去,不过对象是她,又在床榻之上,丢些脸也无妨。尽管如此,他神色还是有些不自然,好在这会是在夜里。
他轻咳一声:“那日的话,并非出自本心,你不要放在心上。”
李书颜嗤笑一声:“圣上金口玉言,一言九鼎,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他也没想到几天功夫就食言而肥,贺孤玄眉心轻蹙,实际心中还隐隐有点欢喜,她是不是也在为了那些话难过?
认错的话一旦开头,后面就容易许多。
“是我不该说那样的话,我怎么可能让你嫁给别人,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他连自称也不用,像是急着证明什么,自背后拥着,双手交叠跟她十指紧扣。
怀中女子突然安静下来,就在贺孤玄以为她默认的时候,听到她轻声道:“我是一个人,有自己的喜好,不会因为这个人品行高洁,或者学识出众,就喜欢他。也不会因为几句软话,一点小恩小惠,就忘记他曾经伤害过我的事实。”
“我以为,早在去年中秋之时,就已经说的很清楚。这次你冒雨上山,我十分感激,但是仅此而已,我跟你再无可能!”她一点一点掰开他的手指,力道轻柔,却带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
贺孤玄一怔,没想到她会这样说,眼皮一跳,头一次有了无法掌控的无力感,心绪复杂难言,哑声道:“还恨我吗?”
“自然,被人放弃的绝望,希望你这辈子都不用体会,这是我们…相识一场,我对你最后的祝愿。”
“那些都已经过去,”掌心的手柔软纤细,握着她的手一紧,手指顺着指缝,一点一点扣回去,承诺道,“以后再不会!”
久不见回应,他低声下气:“好不好?”放下一切,几乎是在求她。
“不好,”李书颜坚定摇头,“没有过去,也不会过去,那些发生过的事这辈子都过不去,我也不会原谅你的所作所为!”
如果不是命大,她早就死在了苍山上。现在不作为,不过是因为她没什么力气,但为了表示她的决心,李书颜开始挣扎。
失而复得的喜悦散的干干净净,他心头茫然,眸中一片晦涩。
没有哭闹,没有挣扎,他们此刻还紧紧相拥,她语调无波无澜,说着让人寒心刺骨的话语。
她指甲干净整齐,柔软的指尖刮过他手臂,带来一阵痒意。那些挣扎不过是徒劳,这点力气连给他挠痒痒也不够。
他却突然松手。
李书颜脸色突然一变,语无伦次:“你,你....臭流氓!”
这下不用她躲,贺孤玄神色尴尬,自动退的远远的。这些年他为了坐稳这个位置,机关算尽,被人骂什么都有,“臭流氓”这个词还真新鲜,有生以来头一遭。
“这不是我的意思,你好好休息。”说完,再也躺不下去,一把掀开纱帐下床,“那些事,以后再说。”
“我做了决定就不会改变。”她依旧面朝里,背对他。
贺孤玄回头看她,缩在宽大的龙床不过占据小小一角。他的姿态已经低到尘埃里了,没想到她还是如此坚决。
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人,让他知道什么叫无可奈何。
他走后,整个殿内安静下来,帐子犹如隔出的一方小小世界,一晚上没睡,她突然就有了睡意。
再醒来已经日上三竿,别的还不觉得,肚子已经先叫嚷起来。手上稍稍有了些力气,这会也不用宫人来扶,她自己撑着慢慢坐起来。
许是昨晚太过尴尬,这晚,贺孤玄没来。
又过了一天,她已经能在宫人的搀扶下,下床走动。躺的太久,第一次起来头晕目眩。缓了片刻,宫人把她扶到软榻上坐下。”
殿外阳光正好,天气渐渐暖和,下床之后隐隐能听到水声,她才知道这里是含凉殿。
原先想着,找个机会,摸到紫宸殿去把虎符拿到手,现在是别想了,两殿距离过远,宫人几乎寸步不离,不可能让她跑那么远。
水风送来一阵凉意,宫人饶过案几,贴心的拿来一个薄毯给她盖上。
李书颜才注意到,正前方一张宽大案几挡在中间。上面堆了些奏章。她有些怪,怎么会在榻前放这么笨重的案几,几乎挡住了去路。
难道他纳凉休憩完,立马坐起来处理政务?
她目光太过直白,宫人抿着嘴笑道:“姑娘,这是前些日子您躺在床上时,圣上操劳国事,让人临时搬过来的。”
“是吗?”她无意识的应着。难怪跟这里格格不入,李书颜看着窗外飞溅的水流出神,其实他本可以把她送回李家,不需要这般亲力亲为,自己并不会承他的情。
既然没办法去拿虎符,她还是要尽早出宫才是。
宫人不知道她心中所想,这几日圣上跟这姑娘同床共枕,她卖个巧并无坏处,接着道:“那几日,圣上忧心姑娘,几乎一坐就是一整晚,这下可好,姑娘总算苦尽甘来。”
她低头笑了笑,不置可否。
贺孤玄过来时,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坐着,也不知道看什么,连他进门也不曾发觉。
宫人先发现他,行礼,退到一边。李书颜回过头,手上用力,起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