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余秋白见状主动过去把另一碗端过来。
老头一个劲道谢:“哎呦,使不得,怎么敢劳大人动手。”
“不要紧。”他淡淡应着,怕汤汁撒出来,小心翼翼走过去把碗放在她面前。
“小心,烫。”碗上浮着绿绿的葱花,还有芝麻小菜之类,被蒸汽一激,味道冲鼻,他背过身捂住口鼻,忍下打喷嚏的冲动。
李书颜眉眼带笑,把碗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你要是早说闻不了这些味道我就不放了,”她不是非要放这些。
“没事。”他揉了揉发红的鼻子,“你总不能一直迁就我。”说完才意识到不对,像今日这般本就难得,她又怎么会一直迁就他。
李书颜肚子饿了许久,这时都没顾上余秋白说了什么,拿了筷子直接开吃。刚出锅的面条有些烫,她吃的斯文,过了好一会才下去小半碗。
面条稍稍冷却,她已经有了八分饱,速度也慢了下来。边吃边看向街对面,正巧从一览书斋走出两名年轻公子,边走边兴致勃勃讨论着什么。
两人高谈阔论,本来已经冲着另一边走去,见到他们脚步一顿。
“热腾腾的面条,还有位置。”老头见他们看了过来,连忙起身吆喝,热情的挪好凳子,“公子要尝尝吗?”
老头热情周到,他们不去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两人对视了一眼,在凳子上坐下。碍于有人在场,突然拘谨起来,小声交谈着。
李书颜吃了大半终于饱了,满足的轻叹:“这真是个好地方,你怎么知道这里这个时候还有人?”
余秋白也正好吃完放下:“从前我们一起读书有时会约在此处。”这会有人他不便细说。
原来如此,李书颜了然,折腾了大半宿:“已经不早了,明日还有许多事等着我们。”两人一同起身。
余秋白放了铜钱在桌上,招呼老板收钱。
那两名年轻公子来了后一直留神边上的谈话,听到此处,旁边高个公子满脸惊喜,他起身拱手道:“两位大人曾经也在此处看书吗?”
余秋白朝他们瞥去一眼,微微颔首,一副不想多说的高深模样。
身份上的差距让两人没办法畅所欲言,不过得到肯定答案,高个公子激动的双颊通红,科考在即,这真是个再好不过的彩头。
矮个公子笑着接道:“徐兄,我们日后定也会像他们一般,一同看书,一同高中,再一同为官,造福一方百姓。”
高个男子接道:“一定会。”
真是个美好的愿望,李书颜本来已经走出几步,闻言回头冲他们喊道:“你们定会如愿的!”
“借大人吉言,等我们一同入朝为官,再来谢大人金口玉言。”高个男子放下豪言壮语。
好大的口气,自信张扬,意气风发,李书颜走出许久还念念不忘,笑着对身边人说道:“余兄跟我哥哥从前也是如他们一般吗?”
余秋白顿住,迟疑道:“不一样,我跟你哥哥性格内敛,除了埋头读书,几乎不跟人来往。”更别说是在事情没做成之前这么张扬肆意,他们跟他们不是一类人。
她的欣赏之意溢于言表,余秋白看了她一眼,突然像是着了魔一般,脱口而出:“依你只见,生为男儿,是应当用尽全力,力争上游,还是无为随性,率性而为?”
李书颜还想着刚才两位公子的话,不假思索:“无为随性没什么不好,但要先登高望远才能率性而为,不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往往身不由己,又何谈自由。”
余秋白看她的眼神一变,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是这种想法。
李书颜短暂的一怔,想到他的为人处世,惊觉自己或许说错了话,随即向他看去。
余秋白神色有些不自在,跟她匆匆道别。
李书颜回去后越想越不对劲,她是很欣赏自信大方的人没错,可是也没说沉默内敛不好啊。
到了第二日,再谈起此事,余秋白已经恢复如常:“你不用放在心上,我只是随口一提。”
“不,你别听我胡言乱语,”李书颜自觉昨晚口无遮拦,努力辩解,试图挽回,“无为没什么不好,每个人选择不同,并不是非要力争上游,若是人人如此,众人千篇一律,还有什么意思。”
余秋白见她这幅样子无奈一笑,他并不在意这个,算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就是。
两人愣神之际,袁荣三步并作两步,直奔他们:“带上旧籍,我们去一趟宫里。”
“什么事这么匆忙?”
余秋白已经把东西收到一处:“现在?”
“正是,陶大人派人来传话,让我们三人一起进宫。我们路上边走边说。”
“好。”李书颜把这两日刚整理的碎片也带上。
袁荣道:“年前许多人抢破头跟陆大人攀交情,想要承他的衣钵,本以为陆大人会在那些人之中选一个,没想到他决定开班授课,竟是一点不藏私,只要愿意都可以去旁听。圣上跟陆大人正在商量此事,我们手上这批旧籍正是他们目前需要的,我们还是快些赶去,免的误了正事。”
袁荣突然想起一事,回头看她:“陆大人做事认真负责,一点细小的地方都要反复修改,我听闻你跟他从前有些交情。”其实他还有话想问,只不过不敢。
李书颜知道他的言下之意,陆中和虽然平日里做事不着调,一旦涉及专业问题,说是鸡蛋里挑骨头也不为过。袁荣是想让她去求个人情。
第120章 取舍
事关民生水利,陆中和不会卖她面子,她也不会不知趣的开口。
袁荣没明说,她就乐得装糊涂,只道:“从前曾共事过,有几分交情。”他们确实同在一个县衙做事,她没瞎说。
只是共事?袁荣知道接下来免不了要跟陆中和打交道,特意提前打听过,碍于内侍在场,不方便交谈,闻言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时头顶一声惊雷,空中乌云翻滚,层层叠叠。
顷刻间,狂风大作,雨滴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引路内侍大惊失色,撩起袍角跑了起来,急急催促:“大人们,快些跟我来。”他们手上这些东西淋坏了他可吃罪不起。
“东西我帮你拿着,快跑。”余秋白从李书颜手中夺过书籍护在怀里,没等她反应过来已经向前冲去,“快跟上。”
李书颜回神,已经跟他们拉开距离,没了顾忌,她撒丫子狂奔,一马当先冲上台阶,快速避进廊下。
余秋白跟袁荣弓着身子把书籍护在怀中,两人要怀里落后许多,好在雨滴虽大,确不密集。
片刻后,两人也上了台阶,青色官服上全是一道一道水痕。内侍被远远甩在后头。
袁荣“咦”了一声,不停抖动衣袍:“这鬼天气,”说着看了看余秋白又看了眼李书颜笑道,“余兄怎么不干脆帮我也一起拿。”
余秋白淡淡扫了他一眼:“袁兄好意思吗?”
袁荣点头如捣蒜:“好意思。”
这时殿内出来一名长脸管事太监,长脸面无表情,语气生硬:“三位大人在此处候着就是。”
三人回头一看,除了长脸,另有四名内侍候在门外,表情如出一辙,纹丝不动。
李书颜视线扫过五人,没有一个熟悉的面孔,不到一年时间,物是人非。
想到江絮曾经说过的话,钱丰有那样一副嗓子,怎么可能是她三言两语能左右的。以贺孤玄如今的处事风格,最好的结局不过是被囚禁起来了此残生,那还不如直接死了。
“大人,请进。”内侍话音刚落,陆中和已经探出头来,面露惊喜:“果然你也在,快来。”他说着就蹿了出来,身手敏捷的不像一个老人家。
“陆大人,”李书颜端正疏离,嘴角挂着适宜的微笑,这里还有这么多人在,她给他使了个眼色。
两人多年默契,不就是装模作样吗,陆中和清了清嗓子,瞬间端了起来:“我跟几位大人正等着你们,快些进来。”
进门时,李书颜忍不住仰头看了看,这扇门看不出任何异样。
“大人,”高宽出言提醒,他来御前也有半年多时间了,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没规矩的大人,东张西望不说,走个路还能走起神来。
时过境迁,早跟她没什么关系,李书颜应了声,加快脚步跟上两人,随着大家一起低头行礼。
进了殿内才发现已经围了许多人,见他们进来先是一静,等到上首发话让他们起身,他们像按了开关键,瞬间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袁荣已经主动上前,余秋白跟李书颜并排退到一处,这个时候两人完全说不上话,默默站在人群后。
余秋白看到袁荣作为,想到昨夜李书颜说过的话,心里五味成杂。
隔着人群,贺孤玄一眼看到她,要是她没去翰林院任职,他定会断了念想,如今兜兜转转又到了眼前。
没见到人之前,他已经想好要放她一条生路,她需要像个普通闺秀一样,嫁个世家公子,相夫教子,平淡过完一生。可是一见到人又忍不住,自己登临九州,富有四海,不过是一个女子,据为己有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