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夜渐深,李书颜还是留了下来,阿绿指挥侍女抬了两次水,分别让两人洗漱。
轻软的纱幔放了下来,李书颜跟贺元琳并排躺在床上看着帐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你说他会不会已经睡着,压根不知道。”她担心戏演给瞎子看,那就白忙活了。
“不会。”这得多大的心,才能看着自己喜欢的女子跟别的男子同处一室还能睡的着,若是不知道就罢了,刚才他已经来过,那就绝对不会,“我敢打包票。”
“希望如此,”黑暗中,侧过身子来看她,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说了这么久,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你还没说东西藏在宫里什么地方?”
还真是,李书颜把位置跟她一说,问道:“东西就放在他眼皮子底下,这种盆栽御前的人应该不会去动它吧?”
不说还真没注意过这些细节,贺元琳回想起少时在宫里的情形,缓缓道:“只要没有败相应该不会,能摆上龙案的东西无不千挑万选。那个地方他日日都能看到,要是换了新的万一询问起来一个不好还会怪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个地方是他日常休憩所居,贺元琳长大后就很少再去。黑暗中她眼底神色微妙,斟酌了下才道:“从前,你在那里有留意过这些细节吗?”
李书颜仔细想了想,楞是想不起来一点,从前她的眼里只有贺孤玄这个人。
“记不起来,你有办法进宫拿到吗,免得夜长梦多。”
“没有,他早就开始防备我,若不是你,这次怕是已经被他发觉。”他们是至亲之人,没想到会互相防备到这个地步。
如果不是寝宫她还能借着探望的名义去宫中走动,那个地方她是真的没办法。
“既然昨夜没被发现,东西先留在那里,只要别让他怀疑到我们头上就好,最好能找个机会,让虎符名正言顺的回到他手中。”
薛氏留在漠北的军队让大齐损兵折将,生为当朝公主,不思为民分忧,却囿于小情小爱已让她无地自容,怎么还敢私藏虎符。
可是人心是偏的,贺氏宗亲她素未谋面,傅长离对她来讲,是一定要好好活着的存在。
当时在牢里时间紧迫,薛寒松只说有重要的东西,让她转交给傅长离,她并不知道是虎符。
傅长离的身份她会瞒着,东西却不会给他。万一让他知晓身世,人心易变,她不敢赌。
李书颜想到那册损坏的旧籍:“近日或许有机会进宫,我再想想办法。”
“多谢你,”贺元琳翻身躺平,透过纱幔还能看到月光穿过窗扉洒向室内,“要是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窗外,夜空如墨,明月高悬。
傅长离坐在屋檐上一动不动,从他这里看过去,公主寝居一览无余。
门口挂着的风灯来回晃动,发出幽暗的亮光。
刚才找过去时,本想不管不顾冲进去,那人偏偏是他,自己欠下无数恩情,可是他没想用贺元琳去还这些!
侍女刚送了晚膳过去,一切还来得及,要么现在就冲进去,这个念头一起,怎么也压不下去,他豁然起身又定住。
说不定马上就走了,他在心里安慰自己。等到侍女撤了饭食,抬了洗澡水,李书昱还没有出来,傅长离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他盯着底下,还有最后一次机会,手上瓦片碎在掌心不自知,脑中嗡嗡作响。
一身衣衫被露水浸透,连发丝也挂上了细小的露珠,他像被定住了手脚,浑身僵硬,双手握紧又松开。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屋里送过两次洗澡水,早就灭了烛火。
他的心也跟着暗了下去。
原来她说的是真的,她厌倦了他,她喜欢上了别人,那个人比他好千倍万倍,不管她要去哪里,他都陪在她身侧,哪怕是去桃源县救自己,那个人也不远千里相随。
自己在做什么,可笑的他一直在逃避,躲了七年,连只言片语也没留下,让她生生受了七年苦,现在落到这个局面,是他活该。
他手按在唇上,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气息,今日在花房李书昱是不是看到了,他咽下满嘴苦涩,终于赶在天亮前跳下屋顶。
天亮后,李书颜磨磨蹭蹭,看了又看,确定傅长离不在边上才出门。
贺元琳自身后跟出来,朝她促狭一笑,大声吩咐道:“去找傅公子过来送李大人回去!”
第117章 猛药
果然够狠,让前任送现任,李书颜使劲摇头,咬牙切齿:“我自己可以回去!”
门口侍女见她这幅模样,捂嘴偷偷笑着。李大人来的次数多了,大家都不怕她,昨日傍晚进去,到现在才出来,若不是长公主在场,她们定要还要打趣两句。
“先走一步,”不待贺元琳开口,走的头也不回。
今日过后,李书昱留宿公主府想瞒也瞒不住,何必急于一时?反正她绝不能让傅长离来送!
“等等。”
她知道贺元琳追了出来,加快了脚步。
贺元琳一改往日语调,娇咤一声:“站住。”戏演了一半,这个时候,她哪能让她跑了。
戏已经演完,这会还有什么事,李书颜回头一看,双眼倏然睁大。只见她莲步轻移,目光柔情似水,装模作样走歪歪扭扭,一双皓腕攀上他手臂,语调婉转娇媚:“你就这么走了吗,要不我替你去翰林告个假,你再陪陪我!”
这是闹哪样,李书颜浑身一酥,身子向后仰去,全身都在抗拒。她只答应昨晚配合,可没答应今早加戏,已经耽误许久,刚想拿开她的手,突然福至心灵,扭头去看。
好家伙,果然越不想碰见谁,越会碰见谁,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都能感受到傅长离慑人的目光,以及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寒意。
三人一照面,李书颜尴尬撇过脸,屏气凝神盯着远处:你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贺元琳平日里为人随和,这会却带了高高在上的姿态:“李大人劳累,我怕路上不安全,劳烦你送他回去。”说完不待他回话,一手按着腰,一手由阿绿扶着,婷婷袅袅进了屋。
远远还能听到:“我腰疼,阿绿来帮我按按。”
傅长离身后的杜广忧心忡忡,平日里早就没人敢使唤他,这会长公主却让他驾车送人,一大早他就听到消息,看来是真的,长公主有了新欢!
李书颜是没想到贺元琳有这么多戏,当场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自己昨晚怎么就一时心软答应了她的请求,现在她的死活她是一点不顾。
日后还要见面,她笑的比哭还难看,先招呼道:“傅大哥早。”
傅长离目光终于落到她身上。
“跟我来。”他在前面走的飞快,语调平静冰冷,垂在身侧的拳头,却泄露了他的心事。
李书颜不知道怀着怎么样的心情上的马车,帘子一放下她才惊觉自己一直忘了呼吸。
长长吁出一口浊气,车里空气也稀薄,让人喘不过气。
好在路程不算远,马车很快停下。
她默默下马车,总想对他说点什么。眼神一触即,顿觉心虚万分,不停在心里默念:这是在救他,这是在救他…
既然不能说出实情,不如不说,因为她说什么都好像是在炫耀。
“好好对她!”
李书颜抬头,只看见飞奔的马车扬起一地灰尘。
贺元琳如坐针毡,戏演到这个地步他总该死心了吧。等了许久没听到他回转的消息,又忍不住让阿绿去打探。
“你去看看,他回来没?”
阿绿应了声,正准备离去,来人刚好进来,两人撞了个满怀。
听到对话,他把人扶好随意点头,心早就飞进屋里:“你找我?”心底又燃起一簇火苗。
“是,”她跟阿绿的对话显然被他听了去,贺元琳有一瞬间的慌乱,胡乱扯了个理由,“我已经让人去翰林替他告假,想问一下你有没有把人送回李家?”
竟连这个也要关心过问,他的心这会才有所觉,像被针扎过一般,密密麻麻钝痛起来。
事实摆在眼前,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在回来的路上还觉得事情不对劲。
两人视线相撞,她先移开目光,装作心虚的样子以退为进:“我上次说过,只要你不介意,可以一直留在公主府。”
他就这么看着她,没有生气,平静的仿佛一潭死水。
别人看不出来,贺元琳却是知道,刚才他一副想吃人的表情,怎么这会功夫就成了这副模样,难道是李书颜对他和盘托出了?
应该不会,她既已知晓前因后果,无故不会拆台。
那是为什么?见他不为所动,她心思一转准备再下一剂猛药。
傅长离想了很多,贺元琳的行为不单怪异,而且矛盾,一边怕他知晓要把他支走,一边又恨不得人尽皆知,事情反常,回程的路上他一直在思考昨晚的真实性,就见她对自己展颜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