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去将太医带来。”他哑声吩咐,看着殿内士兵程岳扶到椅子上坐下。宫人手忙脚乱地替他擦拭血迹,他却低着头,双手按在胸口,不住地哆嗦。
“大人可是伤在此处?”宫人连忙扯开他衣襟,一张信笺飘落到地上。
程岳似乎松了口气,闭上眼睛,头往椅背上重重仰去。
“陛下……”宫人忙拿着信笺上呈。
“贺孤玄亲启”五个字力透纸背,贺孤玄如遭雷击,熟悉的字迹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一时竟不敢去接。
就在此时,殿门口突然传来一声轰响。薛崇光猛地回头,只见玄铁断龙石轰然落下。
整个大殿为之一颤。
与此同时,刚才还仰躺在椅子上半死不活的程岳,突然以惊人的速度飞身暴起。掌风带动他发丝,贺孤玄神色未变,铁掌堪堪擦着他胸口位置,灵活地侧身避开。
程岳一击落空,飘然后撤,稳稳落地。哪还有刚才那副连路都走不稳的样子。那张略显宽厚的面容陡然一变,眉宇间戾气横生,明明还是同样的脸,却霎时间让人望而生畏。
他吐掉口中血沫,眼底寒光乍现:“老夫盯了你十几年,愣是没发现陛下身怀绝技。”
贺孤玄盯着信笺上的字,缓缓将信塞入怀中,抬头扫过浑身是血的薛青柏。为了瞒过薛崇光,这满身的伤假不了。
薛青柏忽然狂笑,声音恢复一贯的浑厚:“谁能想到陛下如此多情,那女子倒是死的太早了些。”
“她可是到死都在念着陛下!”
贺孤玄知道薛青柏在激他,缠在腕间的“宵练”细如发丝,却寒意凛冽,他死死按下蠢蠢欲动的心。
“薛大将军如今这模样,还有几分胜算!”
此言又惹来他一声大笑:“五成之力,杀你足以!”
他冷哼一声:“薛崇光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等老夫出去之后,再将他千刀万剐。”
“写下退位诏书,留你全尸。”
从他得知苍龙脊刺杀失败开始,便着手重新布局。
本可以退回漠北重头再来。可他已经吃了半辈子的沙子,再也不愿意等了,宁愿孤注一掷,剑走偏锋。
看,这不是成效斐然,只要贺孤玄一死,人心必散!
薛寒松眼睁睁看到薛青柏被炸飞,连脑袋都少了半边,他两腿一软瘫在地上哭的比死了亲爹还惨。
“薛大将军没死,已混入紫宸殿!”徐副将由远及近,扬声高呼,“断龙石一下,贺孤玄必亡,众将士快随我清理禁卫!”
薛寒松一骨碌爬起来。问明原委后,足足怔了半刻钟,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快!速随我清理禁卫,大将军还活着!”
“大将军还活着!且跟陛下独处紫宸殿中。”
徐副将一路高呼:“贺孤玄已死,缴械投降者不杀。”
叛军齐声高呼,一时气势如虹。
呼喊声震天,这消息如同烈火燎原,瞬间传遍军中。
可惜这些禁卫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此刻不但没有缓了攻势,反倒疯狂反击。
正在这时,地面微微震颤。
难道援军这么快便至!
薛寒松跟徐副将对视一眼,瞬间冷汗直流。
两边攻势渐缓,屏息盯着响动传来的方向。
直到看见高举的薛氏大旗,薛寒松忽地大笑不止。
一群骑卫转眼便至眼前。
是晋王带人来了!
视线突然被身着戎装的女子吸引。
“太妃!你们怎么来了?”薛寒松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头突然闪过不悦,“不是说好由殿下留守苍龙脊,大局未定,岂可置殿下于险境?”
此言换来薛兰音一阵轻笑:“晋王乃天命所向,将是未来的天子,岂能因一点危险就裹足不前,畏首畏尾?”
更何况,以为她不知道吗,此刻她大哥,威名赫赫的大将军已经混进紫辰殿中,大局已定!
她目光扫向人群中的傅长离,以为她不知吗?
之前,薛寒松得知傅长离还活着,便十分积极的四处活动。所有人都质疑傅长离是否阳奉阴违时,只有他斩钉截铁的表示自己有办法。
骨肉亲情自然有办法。
不怪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晋王毕竟不姓薛,外甥做皇帝和儿子做皇帝那可是两码事。
更何况她还有更担心的,他大哥武艺高强,又身强体健,再活几十年不成问题。
这皇帝自己也不是做不得。
薛家这么多年打着晋王的旗号,她就不信众目睽睽之下,还有谁能越过了晋王去。
此刻,大将军不在,贺孤玄已死,天时地利人和!
傅长离察觉到一道视线如影随形,下意识的想去查看,随即按捺下来,一言不发加入战斗,眼前禁卫一个又一个倒在他剑下……
薛崇光在殿外转了一圈又一圈,断门石落,窗扉自动封闭,除非用大量火雷才能破门而入!
他不敢去想殿中的人还有没有命活着,反正无论如何不能让晋王上位!
呼喊声传来,他回头看向越来越少的禁军,再顾不上殿内情况,不顾一切的向前厮杀,所过之处无一人站立。
第93章 拖延
剑柄的纹烙进他掌心,要说起来,他这一身武艺还是拜薛家所赐。十六岁那年离宫被薛家派的杀手一路追杀。若非遇到萧家的老太爷以及无相大师,散尽功力相救,他怕是早不再人世了。
回宫后他刻意修习,所学也算集各家之所长,只可惜对敌经验少的可怜。
如今要面对的却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人利器。哪怕他只剩下五层实力,他仍应付的十分吃力,必须全神贯注身心投入,稍有不慎,便会命丧当场。
外面喊声震天,大约没人会觉得他还活着。
薛青柏的兵器是地上随手捡的,并不称手,尽管如此,长剑挥洒间,剑锋凌厉,势不可挡。
贺孤玄在殿内辗转腾挪,仗着一身内力,身形如鬼魅般只躲不攻。每次都在剑尖即将碰触的刹那闪避。
“铮!”又是一剑劈空。
薛青柏持剑的手微微发颤。两人各据大殿一端,他脸色沉得能滴下水来。不趁手的兵器,滑不留手的贺孤玄,还有他这血流不止的身体!
他原先以为只要落下断龙石便万无一失,若非他功力深厚,怕是要死在他手上!
比起他,自己更拖不得,薛青柏神情阴郁,心头逐渐烦躁:“何不堂堂正正打上一场?”
“难不成陛下以为能拖上三日?”
“朕倒是不急,”贺孤玄压下心头急喘,目光落到薛青柏不断渗血的伤口上,“薛大将军的血怕是要流干了。”
薛青柏闻言一怔,随即冷笑道:“我倒是小瞧了你!”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滚的躁意,“陛下倒不如忧心那女子,她的血怕是已经流干了!”
贺孤玄神色未变,像是毫不在意他所说。
唯有轻颤的剑尖,泄露了一丝端倪,他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般轻松。
薛青柏意识到他连开口都很少,手中长剑已经化作一道流光,攻势猛烈,直取对方要害。
殿外,晋王与薛太妃及时赶来支援,薛崇光被傅长离拖住,禁军终于落了下风。
局势渐渐明朗。
薛崇光最终寡不敌众力竭被擒,双手向后捆住,被粗暴的推到晋王马前。
此人名义上是他的儿子,却让他被人耻笑七年之久。薛寒松眼中戾气乍现,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他腿窝位置。
薛崇光身形纹丝不动,缓缓回头看了他一眼。
“好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薛寒松自觉丢了面子,恼羞成怒,劈手从近卫手中抽出佩剑:“今日我便了结了他,替薛家清理门户。”
“二哥何必动怒。”薛兰音轻笑一声,朝一旁傅长离望去,“薛家连外姓之人都能既往不咎,更何况本就是薛家人的他呢?”
“不如二哥再费一番功夫,也让薛统领回心转意!”
“薛家岂不又多一员猛将。”
就算薛崇光真的愿意归顺,他们难道真敢托付真心?
“母妃?”晋王皱眉。
薛兰音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转向薛寒松:“二哥意下如何?”
“太妃何出此言,”薛寒松怒目圆睁,“多年前若不是他……晋王殿下何须等到今日?”
“此人没将他千刀万剐,已是大发慈悲!再说此人是贺孤玄的心腹,就算他愿意投诚,我们如何放心将他收归己用!”
“原来二哥心如明镜。”薛兰音将笑意一敛,突然指向傅长离,“那此人呢?”
她声音突然变得尖利无比:“你如何就能保证他不会生出二心。”
“此人不单是贺孤玄的心腹,还曾是驸马。哪怕到了今时今日,他还是护着贺元琳不愿意说出她的藏身之地!”
哪怕他是真心归顺,她也要趁机除掉此人。傅长离身患绝技,焉知多年后,他会不会成为第二个薛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