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不知贺元琳说了什么,贺孤玄不单同意她们前往桃源县驿站,还亲自陪同前往。当然,昨晚她那番话说完之后,他连眼风也不扫一个。
东西准备妥当,李书颜爬上马车,跪坐在一旁。
“阿颜,不用多礼,”贺元琳拍了拍身旁空位,“坐下说说话就是,我们也算生死之交了。”
阿颜,阿绿……这些名字取的真是毫不费力啊。
李书颜笑着点头,经历了那么一场,她对贺元琳好感倍增,依言坐下。贺元琳似乎对她的装束很有兴趣,不单东看西看,还上手捏了捏她垂在胸前的辫子。
“这手艺……”她突然低低地笑着,突然注意到辫子下的隆起,“恕我眼拙,竟然没有看出李大人官服之下,竟是这么一副婀娜多姿的好身段。”
勒了这么久的布条终于可以放松,李书颜不自觉低头地看了一眼。“其实也不算大吧!”一直束缚着,她甚至往贺元琳方向看了一下作对比。
贺元琳注意到她的眼神,“噗嗤”一声笑得肩膀抖动,竟扯到了伤口,又是“嘶”的一声。
两人一对视,都有点忍不住。
贺孤玄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马车,轻咳一声催马向前。
到了驿站,一行人亮出贺元琳身份,就被诚惶诚恐地迎了进去。房间依旧破败,驿丞大约被上次的事吓破了胆,把人安排好后,就躲起来不见人影。
李书颜正替贺元琳换药包扎。
“好了吗?”她回头看着伤口,“缠紧些,免得一会走动的时候散出来。”说着又是“嘶”的一声抽气声。
“走动?”李书颜把人按回床上,“这样子还想去哪?”
“不是要去找证据?”贺元琳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丝毫没将这点伤放在心上。从前她贪玩跑到前线出去找傅长离,结果遇到敌方埋伏,当时可比这严重多了。
“您还是好好歇着吧。”
李书颜将桌上带血的纱布扔掉,回头道:“这里我熟悉,我去挨家挨户敲门就是。”
“再说……”她一顿,本想说让青山陪着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突然想到,今日一早起来,竟被告知青山已经被送回长安养伤。
“别担心,这才过了几日,我们还有时间,要是我没寻到证据,您再出马也不迟。”
那样深可见骨的伤口,她看了都害怕,她却不当一回事。好说歹说才把贺元琳劝住。
青山不在,李书颜只好去找贺孤玄带来的那些护卫,想让他们陪自己同去,结果他们个个如同哑巴般,她说了半天,没有一个人肯搭理。
前夜的厮杀历历在目,要是那些黑衣人还有同伙……她不敢想下去。小命要紧,李书颜敲响了贺孤玄的房门。
第47章 求助
敲了半天门口,又等了半天,就在她以为没人时,贺孤玄才应声。李书颜推开房门,低头行礼:“臣冒昧打扰,斗胆请陛下拨护卫随行。”
又是半晌不应声,好在李书颜已经习以为常,垂首静立在一旁,一动不动。
“护卫随行?”他嗓音淡淡,终于开口。
“是。”
“还记得此前临行之言?”
李书颜心口一滞,蓦地抬头。不过隔了一晚,仿佛跟昨日柔声安慰她的人,判若两人。她怔住,一时竟忘了言语。
“你是忘了,还是故意违逆?”贺孤玄面上淡地看不出情绪。
李书颜自然记得,他不同意她再管此事。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又为什么要带她来此,给她希望?她有口不能言,只觉得胸口憋闷异常。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抬头:“记得,臣说愿以身家性命作保,请陛下宽限几日。”
怕他误会,又急忙解释:“臣发誓没有要挟之念,陛下坐拥四海,怎会在意区区臣下。但前夜匪徒凶恶,今日……只求几名护卫随行。”
这些气急之时的违心之言,她倒是记得清清楚楚,让她不要多管闲事的话,却半句听不进去。
贺孤玄眸色骤沉:“他有这么重要,让你宁愿舍了性命也要相救?”
“是,”李书颜应的极快,“既已至此,此行非去不可!”
贺孤玄望着她,目光刮过她泛黑的眼眶,只觉得胸闷气短,呼吸困难。
质问的话语在舌尖滚过几遭,他忽地轻笑一声:“你既一意孤行,那就凭你的本事去救吧。”
李书颜身形一僵,“臣遵旨。”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小小的驿站被护卫围的几乎三步一岗。李书颜站在驿站门口,神色迷茫,她本想去找贺元琳,思来想去又作罢。依她的脾气,大约又吵着要跟去……
马蹄飞驰在尘土飞扬的小道上,一行数人头脸沾满泥尘。宋彦抬手一抹,不敢置信的盯着掌心厚厚的一层。
“这是什么鬼地方!”宋彦嫌弃的搓手,“为了让薛统领准假,你知道我费了多少功夫。记得欠我一份人情。”
李书行斜睨他一眼:“你我之间,何必计较这些。”
前两日李家收到消息称:李书颜跟长公主已经前往桃源县,整个李家顿时乱了套,既怕她身份暴露,又担心她体弱辛苦。
家里一片愁云惨雾,李书行当即主动请缨前去接应,结果李如简竟不相信他!他没办法,只得叫上宋彦,他爹才作罢。
“不是说长公主只带了少数随从?怎么此处这么多马匹,连马车都停了好几辆。”李书行伸着脖子去数马匹。
“或许有别人路过?”这些马儿隔着老远都能看出神俊非常,皮毛一水的油光水滑,一看就不是普通的马,不知还有谁在此处?
宋彦翻身下马,盯着门口守卫:“这些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走,去问问他们。”
“站住!”门口守卫冷脸打量来人。
第48章 桃源
桃源县水路发达,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里百姓大部分的营生,都离不开这些大大小小的河。
接近晌午,捕鱼人早已折返,河面上停着大小不一的渔船。但凡过路的人瞧上一眼,立马就有人提着渔网兜售。
立在船头的更是直接捧着鱼,像献宝似的顶到客人跟前。
一股令人作呕的鱼腥气,连风中都带着难闻的气味。赵文良连呸数声,这该死的鱼竟然甩了水珠到他嘴里。
“大人,要鱼吗?都是刚上岸的。”妇人包着头巾,也不知是什么手法。鱼在她手上纹丝不动,只有鱼嘴不停张合。
不是,不是,又不是……赵文良盯着妇人手腕处,已经麻木。
那日从方若烟住处离开后,赵文良奉命替赵云祁找寻一个妇人。只知道那妇人在桃源县出现过,大约四十上下,左手手腕处有个类似葫芦的红色胎记,至于容貌,高矮胖瘦,一概不知。
最关键的还不许他大张旗鼓行事。
他这次一共带了十几号人,沿着河道来来回回找了好几天,四十上下的妇人倒是有很多,他总不能让人家撩开袖子给他看吧。也不知道哪来的消息,这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抱怨归抱怨,三公子的命令,他不敢违背,只能翻来覆去地游荡在桃源县。
整日盯着眼前这些肤色黝黑粗糙,裤脚卷到膝盖处,脚上手上全是黑泥的妇人。他连饭也吃不下,来了这些日子瘦了好几斤。
他开始按捺不住地想着,这次回去定要把方若烟收房,要是这些渔娘都跟方若烟似的,他倒是看上一整天也不会腻。
突然,他眼前一亮,快步上前,连脚上踩了烂泥也不在意。
简直想什么来什么!
只见一条破旧的小船上,女子同样包着头巾。却背影窈窕,正弯腰一次又一次从船舱中拉出渔网。
如此粗俗的举动,让她做起来,却成了赏心悦目的风景。短短几次抬手,弯腰,每一下都恰到好处地挠到了他痒处。赵文良还没见到正脸,已经把方若烟抛到了九霄云外。
崔小云把渔网放到水里洗涮干净,再拉到船头晾晒。突然感觉有如芒刺在背,她转过头。是一个陌生的男子,隔着几步距离站在岸上,直勾勾盯着她。
崔小云转身面向他,解下头上的包巾,用手将发丝勾到耳后,露出脸上纵横交错的疤痕,笑着问道:“客官,买鱼吗?”
妇人大约三十左右,脸上除却几条大的疤痕外,另有无数又细又小的划痕,痕迹交错,遍布左右脸颊。
怎么会这样?赵文良半张着嘴,心痛到无以复加。
这女子在河上讨生活风吹日晒,想必过的十分艰辛。尽管如此,她却依旧白皙,剪水双眸欲语含羞,鼻梁高挺小巧,一双红唇……若是没有这些划痕,仙女下凡也不过如此吧。
美人在骨不在皮,哪怕白璧有瑕,也丝毫不影响她的美貌。他只一瞬间就决定先把人带回去再说,这趟真不亏!
别的船上都是出双入对,偶尔还有小孩穿梭在其中。只有她这里是冷冷清清的一个人,他猜测,难道是她的男人遭了什么横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