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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虽然贺孤玄可能不会怪罪,但她不能第一天就误了时辰:“这会没时间细说,我御前失仪,圣上罚我每日进宫替他打扇,有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说。”
  火急火燎的唤来青山:“贵客上门,去寻我大哥来招待宋公子。”
  宋彦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他在宫中行走,圣上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看似随和可亲,实际上最难接近,这惩罚怕是挤破头也抢不到手吧!
  “唉……”他待再问,人已经疾步出了院门。
  贺孤玄午休歇在寒凉殿,殿临太液池。引了池水解暑,屋檐水汽蒸腾,雨滴顺着檐角,形成漂亮的水帘。
  李书颜推开殿门,殿内微风拂面,一片清凉。
  贺孤玄俯首案前,神色肃穆,他大约很怕热,屋里不单放了冰鉴,还有两名内侍一左一右不停挥动羽扇。
  她敛了神色,照例下拜。
  “过来。”贺孤玄头也不抬地说道。
  李书颜缓缓起身,两名内侍行了个礼,径直走出殿外。
  她认命地拿起羽扇,走过去接替他们的活。殿内鸦雀无声,只有雨水不停滴落的“哒哒”声,以及衣料摩挲纸张的窸窣声响。
  似乎真的只是为了叫她打扇,李书颜百无聊赖,盯着他微微扬起的发丝,不停地挥动扇子,手上猛地用力,发丝精准地贴在他脸颊上。
  贺孤玄笔尖一顿,转过头来看她。
  心脏蓦地一缩,她立马低下头装作不知情。
  贺孤玄搁下笔,从案上起身,李书颜慌忙跟过去。只见他进了偏殿,脱了靴子,上了罗汉榻,仰面朝上,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
  她慢慢挪到他身侧。
  “等朕睡醒你就可以回去了。”贺孤玄闭着眼睛,轻声道。
  连着许久不曾安睡,再加上重复的动作做久了,手上渐渐无力。李书颜眼皮越来越重,竟开始犯困,有一搭没一搭的轻轻摇晃。
  忽然,困意来袭,羽扇一个不留神竟直直掉落,眼看就要砸到他脸上。贺孤玄瞬间睁开眼睛,抬手一挥,羽扇稳稳落到他手上。
  李书颜一个激灵,瞌睡虫瞬间跑了个精光。
  呆愣了一瞬,连忙跪下请罪:“我……臣……不是故意的。”
  贺孤玄已经坐起,抬手扶了她一把,嗓音淡的听不出情绪:“这比之从前你对朕做的事如何?”
  从前?她稍稍抬眼,这是要算旧账?
  硬着头皮道:“从前……从前……”从前真要追究起来,大约是死罪!
  “好了,”他无奈起身将人扶了起来,“从前朕都轻轻揭过,日后也不会为了这些小事怪罪你。”
  “日后跟朕相处不必战战兢兢。”他看着她,“从前你胆子不是大得很!”
  说着意味深长地盯了她一眼:“朕还有许多折子未批,外面烈日当空,你若是困了,可在榻上暂休,晚些再回去也无妨。”
  李书颜呆呆地看着他转身出了偏殿,心头蓦地一颤。龙榻岂是谁都能上?他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了。
  不可否认,她心里对他这个人很有想法,甚至此刻还因为他的话隐隐有些欢喜。可是,她却不敢放任自己这么下去,这人身份上带来的麻烦远比这喜欢要多得多。她瞬间清醒,心里再三告诫自己再不能肖想,应该敬而远之。
  她跟过去下拜请辞:“多谢圣上隆恩,臣感激涕零,只是臣草芥之躯,恐污圣榻,恳求容臣回府歇息。”
  他没接话,只抬头瞧了她一眼,李书颜行完礼便退了出来。心里却松了口气,她不能让自己深陷其中。
  接下来,李书颜每隔一天,便进宫一趟。尽管他说单独相处时不必拘礼,李书颜仍然坚持。
  贺孤玄再没有让她想偏的举动,通常是她静静地候在一边,看着他忙碌。
  他像遥不可及的明月,不说话时那种感觉尤甚,带着天然的距离,让她望而生畏。
  她有时候会想起武安县的贺怀容,恍惚间竟跟眼前的他渐渐重合。李书颜暗暗想着自己从前到底有多瞎,竟会觉得这样一个人是落魄的寒门子弟。
  半个月后,她以主审官之一的身份踏入刑部大堂,参与傅长离跟薛铮案的审理。
  刚进门,就被眼前的阵仗惊得说不出话来。
  上首居中的紫袍官员,眉目舒朗冷硬,跟宋彦有三分相似,想必是刑部尚书宋时远。贺孤玄指名道姓让她有困难找他,这个应该算自己人,没什么大问题。
  左侧男子一双桃花眼,眉心却紧紧地皱成一个川字,见到她进门,冷冷扫了过来,奇的是他未着官服。
  李书颜想到李如简的提点:薛铮的二叔薛寒松明着是大理寺正,实际上整个大理寺皆为薛家马首是瞻。这次为了避嫌,临时封了自己这个监察御史来顶替他的位置参与此案。
  这位应该就是薛铮的二叔,薛寒松。
  倒是右侧的御史中丞陈大人冲她露了个笑脸。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负责记录的小吏以及身穿甲胄的护卫,把大堂站的满满当当。
  李书颜不动声色的回礼,这些人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尽管有了贺孤玄的准话,真的到个这个场面,心里仍是打鼓。
  薛寒松眼皮半掀,冷嗤一声打量着。据说此人近日流连宫廷,就算她是圣上亲封的又如何,薛家连上面那人都没放在眼里。若非传回来的消息称,这人跟傅长离有些牵扯,她早就消失得无声无息。
  “听闻李大人跟人犯傅长离交情不浅,不单路上颇多照顾,到了长安更是处处替他周全。难道大人就没发现他欲行不轨?还是说你本就知情不报,与他同谋?”
  宋时远眉头微皱,本想搭腔,转念一想,不如静观其变,他反正没看不出此人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圣上开口让自己周全。
  堂上众人神色各异,却没一人搭腔。李书颜心下微叹,这下马威来得也太快,人又不是她杀的,为难她做什么?
  眼下强硬回击出一口气,还是伏低做小装孙子?她犹豫了片刻,罢了,若此刻示弱,或许能躲过今日刁难,但日后必定人人可欺。
  横竖落不着好,倒不如一吐为快。她不卑不亢,平视薛寒松:“薛大人此言差矣,傅长离与我有救命之恩,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大丈夫岂能言而无信。”
  “大人既能铁口直断,认定傅长离是凶手,那我等应立即上报,何须在此浪费时间。”
  说罢,抬头盯着边上吏书:“还不速速记下薛大人的话,这就可以结案。”
  死一般的寂静,御史中丞陈大人轻咳一声,连忙出来打圆场:“薛大人不参与案件审理,跟李大人开个玩笑。”
  “哦?”李书颜回头,笑着问道,“薛大人,刚才是跟下官玩笑吗?”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既有台阶,顺着下就是,眼前这个圣上刚封的监察御史,简直初生牛犊不怕虎,就差把薛寒松强按在地上磕头认错了。
  宋时远差点没忍住嘴角的笑意。薛家除了领兵在外的薛青柏,还有一位薛太妃,那可都是狠角色。这个薛家老三虽然能力不怎么样,但背靠大树好乘凉,谁人敢不卖他面子。
  今日在大庭广众之下脸面尽失,简直……大快人心。
  薛寒松指节掐进掌心,圣旨明言不让他参与此案,只要薛家一日不反,他就要暂且咽下这口恶气。
  “陈大人说的是,”他的嗓音极低,却不得不借驴下坡,“李大人何必上纲上线。”
  接下来还要共处,宋时远见时机差不多了,不想把关系弄得太僵:“薛大人不涉此案,旁听而已,李大人还不速速退下。”
  “原来如此,”李书颜得了便宜,但并不打算放过他,还打算把水搅浑,“多谢宋大人提点,下官初来乍到,差点把薛大人的话当真。”
  薛寒松强压着怒气,直直朝宋时远方向盯了一眼。
  李书颜注意到他的视线,垂下眼皮,找到空位坐下。注意到周围打量的眼神,她昂首无视。经此一事,暂时不会有人明着为难她了。
  此案简洁明了,唯一的难点是薛铮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当时在桃源县,赵文良虽被列为疑凶,但后来赵王赵夔出面作保,要是没有确切证据,他不日就会被放出来。
  今日他是唯一上堂之人。
  赵文良披头散发,一瘸一拐地走到中间。别说莫须有的罪名,只要不是薛铮这种大麻烦,随便别的什么小官,他有赵夔当靠山,只要不闹大,杀了便杀了。此刻虽然形貌狼狈,神情却是趾高气扬。
  不等人发问,自发道:“还要我说几遍,当时我去窃玉偷香,谁知被李大人撞见,我就赶了回来,”他不以为耻,反而大肆宣扬。
  “接着在驿站门口遇上了傅长离,我们一同追击黑衣人,只可惜他们有同党接应,这才无功而返,不管问上几遍,都是一样的答复。”
  “若是不信,可传召傅长离,他可以证明我所言非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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