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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事情过去已近二十年,长江下游水患肆虐。
  巡漕御史陆中和奉命治水。他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就在功成之际,突降百年难得一遇的大雨,新筑的堤坝随时有决堤的风险。
  危急关头,陆中和命人疏散百姓,他却逆行而上,开闸放水。当时雨势不减,此行九死一生,一众官员断定此地在难守住,竟阳奉阴违,带着自家老小一走了之。
  谁也没料到陆中和能捡回一条命。
  先帝震怒,涉案官员诛了三族。然而血染刑场也换不回妻女的命。陆中和当朝痛骂百官,随后挂官离去,自此不知所踪。
  直到年初又传来他的消息,说这位消失多年的陆大人,新接了朝中任命,前往江南治水去了!
  年初!时间完全吻合!陆中和尚在人世,那贺怀容必定也还活着。说不定此刻就在长安内,甚至可能在朝任职!
  “不用扶,一点小伤我自己会走,哪有那么严重。”
  李书颜激动难言,正想出门打探,就见李书行拖着一条腿,一屁股跌坐在圈椅上。
  他咧嘴一笑:“二弟仗义。”说着挺直了身板,装腔作势学起他父亲,“看在你还算知道护着家里人,这顿板子减半,自己过去趴着。”
  甚至捋了两把不存在的胡子,神态惟妙惟肖。李书颜“噗嗤”笑出声:“大哥你还好吗?身上有伤不在床上躺着,理应我去看你才是?”
  昨夜晚归,李书行鬼吼鬼叫把两个院子的人都喊了起来。李书行比她惨些,挨了顿板子,连带着她也跪了半宿祠堂。
  “一点小伤,”他满不在乎地摆手,“这算什么,毛毛雨。早些年我第一次说不愿读书走仕途,又不愿意承家里的衣钵,你知道被他打得有多狠吗?”
  李书颜配合的问:“多狠?”
  “差点被打死,那血流了一地。不过自那以后就好了,他再也不管我了。”他话锋一转,“听说你也跪了半宿,有没有伤着。”
  “我没事,”李书颜正要再问,院子里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
  李平的粗喘声由远及近:“宋公子,您慢些!”
  宋彦脸色黑如锅底,步子迈得极大,转眼就到了跟前。
  李平好不容易才追上人,小心陪笑道:“宋公子招待不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李叔,这里交给我就是。”李书颜打量宋彦的脸色,看来昨晚不顺。“有话进来说吧。”她侧身让路,今日这里可真热闹。
  宋彦深吸一口气,跟着进屋,抬头正好见李书行扒着黄花梨椅背,姿势怪异地挪动身体。
  他没料到屋里还有人,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你怪模怪样的做什么?”昨晚喝了酒后三人颠三倒四的说胡话,今日再见,倒像认识多年的老友。
  李书行神色一僵,刚才来时虎虎生风可能扯到了伤口,现在痛得站不起身,他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子,双手搭在椅子上用力,却装得云淡风轻:“没什么,落枕。”
  “落枕?”宋彦挑眉,视线落在他下半身,绕着他转了一圈,戏谑道,“你的脖子长腿上?依我看定是昨晚喝多了,神志不清,摔的!”
  “狗屁,”李书行忍无可忍,“蹭”地站了起来,又“嗷”地一声跌坐回去,“关你屁事!”
  李书颜看着这两人还在为昨晚喝酒之事较劲,太阳穴突突直跳,昨晚就该让他们喝个够。
  “李家有门禁而已。”她没好气道。
  “原来如此,”宋彦憋闷之感稍减,似笑非笑,“没想到李兄家规如此森严!”
  “孙老板那边怎么说?”李书行不甘示弱,笑吟吟地跟他对视。
  宋彦面上瞬间冻住。
  “我还有一计。”李书颜揉了揉隐隐胀痛的太阳穴说道。
  第24章 心意
  “东家?东家!”
  “嗯?”孙拂晓指尖微颤,后知后觉地转过头,“怎么了?”
  “您的手指!”后厨众人面面相觑。外头忙得热火朝天,一向忙碌的孙老板却一反常态地窝在厨房里,竟连割伤了手指也浑然不觉。
  孙拂晓低头,才看见殷红的血珠正从指尖争先恐后地涌出来,连案板上也沾染了许多。
  “一时走神,”她放下菜刀,随手扯了块帕子捂住手指,缓步往楼上走去。
  本该过目的新鲜食材堆在冰室,昨日发现以次充好的供货商也没去商谈,自从宋彦走后,她一晚上窝在后厨,不停地切着食材。
  “孙老板!”三楼下来的熟客热情的招呼。这是最后一桌客人了,孙拂晓扯了个笑,勉强回应。
  恍惚记起从前。宋彦替自己夺回了小饭馆,她已做好最坏的打算。颤声问他:是否要她伺候枕席,他是怎么回答她的?
  他说,他只是路见不平!
  她扔了脸皮,结果人家高风亮节,显得她越发不堪,孙拂晓自嘲地勾起嘴角。
  后来,外头传言越演愈烈,她的生意也越发红火。地段更好,装潢更精致的玉珍楼想要转让,她不过随口去打听了一下价钱,结果人家知道是她想要,价钱一降再降!
  再后来,这样的事越来越多,许多有求于他的人会辗转来寻自己。
  就像昨夜的两位李公子!
  她知道这些年,他对自己不是全无情意,不过……
  算了,想这么多有什么用!如今他终于要娶妻了!
  孙拂晓长长舒了口气,说不定这酒楼也该关了。说不清是解脱多一些,还是失落多一些。乍然听到那些话,她想了很多。
  可惜话未出口就鼻子发酸,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恭喜他“喜结良缘”。也不知他有没有看出端倪。
  这会想起来,胸口还是堵得慌,就连呼吸也不畅快了。孙拂晓眼眶发热,加快脚步往楼上走去。
  月光如水般静静洒在湖面上,宋彦脊背紧贴柱子,整个人隐在檐角的阴影里。谁能想到堂堂尚书公子,御前禁卫,此刻干起了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竟站在自己出资的酒楼屋顶,盯着昨夜才躺过的香闺,大气不敢喘。
  她来了!
  宋彦头皮发麻,额角渗汗,他会在此处,自然还是拜那两人所赐。他一面唾弃自己的行为,一面又忍不住竖起耳朵,凝神分辨里面的动静。
  “窸窸窣窣”的衣料响声后,又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他明白过来,慌忙移开视线,面上燥得发烫。
  直到水声渐止,他才缓缓转回视线,瞬间全身僵硬。昏黄的烛火透过菱花窗,勾勒出苗条婀娜的倩影,那身影正缓缓的梳理青丝。
  宋彦才从那床上睡过,脑中自动浮现孙拂晓沐浴完,对镜梳妆的场景,甚至能木梳的纹理都了然于心。
  这一坐就是许久,久到烛火自动熄灭,屋里人又重新点了烛火。
  这么晚还不睡?宋彦心里刚燃起希望的火苗。
  “呼——”一声轻响,屋里重归黑暗。
  万籁俱寂,孙拂晓却毫无睡意。本打算再坐会,想了想,还是到床上躺着吧,睡着了就不会胡思乱想。
  好在这些年钱是攒够了,大不了把酒楼一关,再找个小地方安稳度日,也不会碍着别人的眼。
  她过她的平淡生活,他娶他的娇妻美妾,这些跟她有什么关系,她伸手轻轻拭去泪水,想忍住,眼泪却如断了线的珠子。
  他真的对她太好了,好到让她产生了妄念。外面传得乱七八糟她早有耳闻,这些年,他却从未逾矩,甚至连调笑一句也没有。倒是自己偶尔忍不住小脾气,他却是转眼就忘。
  夜深人静,床上的孙拂晓越想越难过,软枕一片湿润,鼻子堵了,眼睛又疼又涩……
  人已经睡下,这能看出来什么?他真是信了那两人的邪。宋彦心烦意乱地站起身,盯着漆黑的阁楼,暗暗盘算现在是否就去找那两人算账?
  屋里突然响起一声尖叫:“谁在那?”
  谁?宋彦一惊,左看右看,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影正印在窗户上。透过月光,被屋里人逮了个正着,他慌忙躲回柱子后面,惊出一头一脸的冷汗。
  此时此地!他怎么有脸见她?
  “哐当!”一声巨响。
  紧接着又是一阵凌乱的响声。他楞是从那些响声里分辨出孙拂晓的闷哼声。
  再顾不上脸面,他一个箭步破窗跃身而入。
  孙拂晓惊吓过度,下意识的喊破之后,意识到自己做了蠢事,慌不择路地打算跑出去求救,谁知道打翻了刚才没来得及倒掉的水。
  铜盆扣在地上,水洒了一地,她更是一个不留神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别怕,是我!”宋彦怕吓着她,第一时间出声安抚。
  他早适应了黑暗,一眼就瞧见了倒在地上的孙拂晓,呼吸顿时一窒。立马上前,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摔哪了?”掌心触及她后背后背湿透的衣衫,声音不自觉发紧,“嗯?”
  “你……你怎么在这里?”来人一开口,孙拂晓骤然松懈,惊惧化作委屈,颤声道,“你要吓死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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