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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本该升空的焰火,横七竖八,炸得整个院子如同白昼。“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和着惊叫声,响彻整个县衙。
  “厨房烧起来了!”不知是谁惊惶的喊了一声……
  李书颜被贺孤玄严严实实的挡在身后,等一切归于平静,她才怯生生的探出脑袋。
  扑灭及时,焰火只燎了半边厨房,地上满是救火时扑的水坑,整个院子一片狼藉。
  南星、陆中和,以及青山、绿水,四人缩着脖子站成一排。
  指望南星保密是不可能的,她秒怂招供:“陆叔说普通焰火没意思,我们就把焰火全拆了堆在一起……”
  李书颜目光往陆中和方向一掠。这一年多相处下来,越发显出此人学识渊博。上至农事水利,下到山形地势,无不通晓。
  想当初他一眼识破她的身份,就知道那被百姓戏称“十卦九不准”的诨名,竟也是牵强附会之说。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人,还跟小孩子似的差点火烧县衙?
  “人没伤到就好?”李书颜扶额叹气,“还好,县衙也还在!”她看了看天色,“天黑不便,既然已经灭火,剩下的明日再收拾吧。”
  这么大年纪还跟着胡闹,陆中和老脸通红,尴尬无比。
  几个惹祸的没听李书颜的建议,已经热火朝天的着手清理。
  十二活了这么久,从没见过这种别开生面的场景,忍不住惊叹:“原来除夕能这么热闹!”
  话音刚落,就收到四道愤怒的目光。
  方若烟本来已经歇下,闻声赶来。
  “没受伤就好。”她轻叹一声,不经意地扫过李书颜,突然被两人交握的双手吸引。
  她脚步一顿,视线上移,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李书颜这才惊觉自己还紧紧攥着他的手,掌心濡湿。
  心跳蓦地漏了一拍,她下意识的抬头,撞进一双晦暗不明的眸子里。
  她抿了抿下唇,有些慌乱的收回手:“方姑姑,已经没事了,您先回去休息吧?”
  青山等人已经热火朝天的忙活起来,一时半会停不下来。
  方若烟点点头:“你也早些休息,咱们没那么多讲究。”临走时,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贺孤玄。
  李书颜被她看的不自在,连声应好。
  院子里新燃了岁火,十二不远不近的守着。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度过这样一个除夕,实在让人难忘啊。
  更让他吃惊的是还是自家公子,竟然默许李书颜的亲近。
  就像现在,他居然伸手接过李书颜递过来的苹果,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李书颜特意挑了个红的给他,眼巴巴的问:“甜吗?”
  贺孤玄余光瞄见她手中那个又青又小的果子,淡淡道:“你对人一向这么……舍己为人吗?”
  “自然不是,”李书颜咬了口手中的苹果,立马撇了撇嘴。果然外表不行的果子,果肉也不行,又酸又寡淡!
  “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损己利人,”她咬了一口就放到一边,抬头直直盯住他,眼尾上扬,眸中盛满了笑意,“只有你,我只对你如此!”自己的狗子自己疼!
  顶着她灼灼的视线,贺孤玄垂眸,眉眼突然舒展,轻轻笑了一下,喃喃道:“真是个傻姑娘!”
  一觉睡到申时三刻,窗外阳光西斜,李书颜目光呆滞。
  缓了片刻,昨晚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糟了!她跟贺孤玄有约!
  昨晚闲聊时,她无意间提及一桩憾事。
  武安县虽偏僻,却是花灯发源地。去年灯会上,她对一盏鲤鱼花灯一见钟情,却因为没有猜中谜题而失之交臂!
  贺孤玄一反常态,主动提及少时在外祖父家,学过制灯手艺的事。她兴致勃勃,当即拉着他去厢房后砍竹子,约定今日一起制作花灯。
  花灯制作工序繁杂,但他们决定做个简易版的。
  时过境迁,李书颜醉翁之意不在酒,并不是真的在意这个花灯。
  按约定,该由她来题字,活了两辈子,她也就这一手字从没荒废。
  至于贺孤玄的字……那日签婚书时她已经见识过了,中规中矩,字补如人。
  已经过了约定时辰,想到这里,她匆匆忙忙起身。
  第8章 冷脸
  李书颜把人安排在后衙厢房,那里采光好,且离她住处不过几步之遥。
  还没走近,便听到陆中和嘹亮的嗓音透窗而出。
  “不对,不对,手滑,不是这里,看错了,重来!”
  “哈哈哈!又是棋差一招,险胜,承让!承让!”笑声畅快淋漓,字字句句都透着得意,想必赢得并不轻松。
  李书颜总算明白为何陆中和对他留客一事突然三缄其口。他什么都好,只有棋品臭不可闻,毁棋耍赖、偷藏棋子,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她暗自揣测他的来历定是不一般。那时,她上任不久,外出撞见他投河轻生,便命青山把人救了起来。
  谁知他一声不吭,又往河里淌。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既然这么执着,她转身已经不打算再管。却被他佝偻消瘦的背影刺痛了眼睛。
  最后一次,若还是执意寻死,她就再也不管了。
  她亲自下河相劝,老头瘦的只剩一把骨头,周身笼罩着死气,看也不看她一眼,挣扎着要往河里去。
  心里想的是一回事,可真要眼睁睁看着人去死……
  “连死都不怕,还怕活着吗?她声音发颤,疾声道,“我从前溺水,当时多么希望有人能拉我一把?”
  三番两次劝说不见效,李书颜终于失了耐心:“青山,放开他!他一意孤行,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老头闻言抬头瞥了他一眼,又漠然垂下。
  李书颜已经不抱希望了,谁知道突然峰回路转。
  老头突然挺直脊梁,浑浊的双眼爆发出惊人的亮光,直勾勾盯住她。
  李书颜被他看的心里发毛,不自觉咽了下口水:“怎……怎么了,哪里不妥?”
  干瘦如柴的手一把攥住她手腕就往岸上拖去。他浑身抖着,声音发颤:“生辰八字,快告诉我你的生辰!”
  这老头太过反常,李书颜随口胡诌了个时辰。
  “不对,你骗我!”老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状若癫狂,“知天易,逆天难...谁说天命不可违!”
  李书颜后退几步,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后来才知,老头姓陆,妻女因他之故被洪水卷走。
  “我来此已经整整五年……镇上每一户人家我都清清楚楚,哪里有他们的踪迹!”说起往事,他老泪纵横。
  他寻遍大江南北,卦象却指引他来到此地。
  “那日投河前,我替妻女卜了一卦,就在那个河边,结果你也知道了。”
  声音戛然而止,陆中和突然侧身死死盯住李书颜:“你面相古怪,我竟推算不出你的生平。反推生辰却怎么也对不上。”他瞥了眼李书颜身后的青山,“刚才他唤你大人,想必是新任县官。”
  “唯一符合的时辰,此人空有官运,却无官命,无论怎么推,你此刻都不应该出现在此地?”
  “哪怕你是女子,也对不上!”
  后来,他们渐渐相熟,她告知了老头自己的时辰。
  谁知道他听完后手舞足蹈大笑,笑完才告诉她,自己早有猜测,如今得到证实,才知人定胜天!
  她的秘密被掀了个底朝天。战战兢兢向陆中和求证:是否一照面就知别人生平?
  他大笑的告诉她:“这事讲究因果缘分,并非人人可看。”
  从那之后,陆中和便在县衙住下。一半是为了安她的心,另一半是为了就近观察这逆天改命之人。
  厢房里,不时传来陆中和的笑声。
  “怎么不说话?难道是输了不高兴?再来一局,大不了我让你一子半子的?”
  短短一天时间,陆中和对他大为改观,撇开身份不谈,这人知情识趣,棋艺又跟他旗鼓相当。比起和李书颜时的一边倒,可紧张刺激太多。
  “再来,再来!”陆中和咬着指甲分拣棋子,突然画风一转,“你这人着实不错,只是所求之事……实在难为人!”
  “明日再续吧。”连下两个时辰,贺孤玄静坐如松。心知此事急不得,还需要等一个合适的契机。
  “等什么明天,就今天!”陆中和剃头担子一头热,半天不见他动作,撇撇嘴,“你既来此找我,想必知道我曾经立誓,再不回去……”
  “立了什么誓?”李书颜抬脚进屋,下意识的看向贺孤玄。只见他修长的手指揉了揉眉心,好似松了一口气。
  她上次求陆中和帮忙,连续下了一整晚他才应承下来。他们这才刚开始,想到贺孤玄也有求于他,李书颜险些笑出声。
  不等她再开口,就被陆中和一把拽到棋桌前:“来的正好,老是赢也没意思,咱两来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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