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第222章
  我不是雨神
  “阿父阿父。”扶苏喋喋不休,翻来覆去地在嘴里念叨着嬴政,连口气都不喘一下。
  他一边喊,一边在嬴政身上蹭脑袋,头顶支棱起的冲天发揪摇来甩去。
  嬴政还没看清孩子的模样,就被那刷子一样的冲天发揪噼里啪啦地打脸,短短几息间就被扇了七八个耳光。倒是不疼,扎的脸痒痒的。
  嬴政往后仰头躲避,双手抱住扶苏的脑袋,把这颗作恶的脑袋牢牢固定住,这才算看见扶苏的脸。
  可嬴政按得太用力,扶苏脸上的肉肉都挤在一起了,嘴巴被迫嘟起来,像小鸟的尖嘴。他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口齿不清又唤了一声:“阿父。”
  嬴政刚想训斥扶苏调皮,可看见扶苏短短的头发,原本可以梳起两颗圆润丸子头的头发,如今只能扎起来一个冲天发揪。他突然什么训斥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楚国人刺杀扶苏,从结果上看只是伤到了头发,并不算严重。但那剑明显是擦着扶苏的脑袋过去的,若是扶苏躲得慢一些,被削掉的就不只是头发了。
  嬴政惊怒后怕,手上不自觉用力,把小孩儿的眼睛都挤变形了。
  “阿父,我的脑袋要爆炸啦。”
  嬴政被扶苏的大嗓门唤回神,连忙松开手。他想说些什么,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拥挤得他不知先说哪一句。
  最后嬴政薅了一把可恶的冲天发揪,温声道:“回家吧。”
  “嗯!”扶苏往马车里挤,像小时候一样窝进嬴政的怀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没等马车动弹就睡着了。
  嬴政用拇指指腹轻轻按摩着扶苏眼底的淤青,把那冲天发揪解开,让柔顺的头发散下来,衬得小孩儿乖巧无比。
  他握着扶苏的小手,眸光暗下来。那日楚国刺客行刺突然,就连辛梧等人都没反应过来,扶苏怎么会倒下得那么及时?八成是那位神灵救了扶苏一命。
  嬴政在心里捉摸着回宫后祭祀一番,至于楚国......日后处置楚国的想法来回在脑中盘旋,没等他定下来,就被突然打挺的扶苏一头怼回了神。
  扶苏也撞疼了脑袋,可还沉浸在睡梦中,哼哼唧唧个不停。
  嬴政无可奈何,都没来得及给自己揉痛处,还得先给这作恶的小崽子揉脑袋,“养孩子可真麻烦。”
  扶苏这一觉睡到了黄昏,睁开眼睛就看见咸阳宫的床幔。他有点迷糊,自己不是在行军途中吗?“这帐篷好像阿父的屋子。”
  “本仙使见你赶路劳累,略施法术,把你瞬移到咸阳宫了。”刘邦盘腿坐在旁边,变出一只毛茸茸的小奶狗,正捏着一根毛茸茸的草杆逗弄它。
  扶苏崇拜极了:“哇,仙使也太厉害啦。”他翻了个身,扑到小奶狗身上。
  小奶狗瞬间化作一团白雾,在空气中消散。
  扶苏扑了个空,噗通撞在床板上瞬间清醒了,他眉毛一竖:“可恶的仙使!明明是我自己回来的,阿父还去郊外接我了。”
  刘邦摊开双手,万分真诚:“你的幻觉。”
  是这样吗?扶苏犹犹豫豫,还真有点分不清了。
  “扶苏。”嬴政掀开帷幔走入内室,见扶苏趴在床上发呆,伸手拍了他后背一巴掌,“从郊外睡到现在,不起来吃饭了吗?”
  可恶的仙使又在忽悠他,扶苏咕噜起来,顺便用力地踩一脚刘邦的脚趾。
  嬴政扶稳扶苏,让他换上新衣服。
  好久没见阿父了,扶苏的眼睛瞬间水润,对嬴政张开双臂:“要吃饭,阿父抱。”
  嬴政把比自己肚子高的扶苏抱起来,转一圈后放在地上,牵住他的手出去吃饭。
  走出幽暗的卧房,父子二人交叠的手上色差明显。扶苏低头去看,自己的小黑手在阿父白皙的大手对比下,显得更加黑乎乎了,就像白纸滴了团扎眼的墨团。
  “阿父,我被晒得好黑。”
  “呵,看你以后还出不出去乱跑了?”
  “才不是乱跑呢。如果大秦有需要,我还是要出去的。”扶苏握拳嚷嚷,“我很快就会白回来的,比面粉都白,像二棉花一样白。”
  嬴政不想让扶苏再涉险,这次他提前做好了重重安排,还是被楚国人钻了空子。
  可他也知道,当自己册封扶苏为大秦储君的时候,就注定这孩子没办法像其他幼崽一样没头脑地骄纵一生。若有朝一日自己不在人世,扶苏总是要自己撑起一片天的。
  嬴政几次要说,可最终也没说出什么反对的话,只是扑棱扑棱扶苏的头发嘲笑:“嗯,不仅会和二棉花一样白,毛也像二棉花一样稀薄。”
  扶苏已经知道了,小羊们在夏天就要剃毛,毛毛稀薄得很。他缠着嬴政控诉:“阿父在嘲笑我的头发。”
  “你的错觉。”
  “.....”扶苏不会被这样的话术糊弄第二次,用沉默发表自己的愤怒。可惜他的愤怒没维持多久,就在美食的攻势下消失了。
  扶苏一边开心地品尝菜肴,一边叭叭跟嬴政分享品尝体会:“阿父,这个好吃哦,你也多吃点。”
  自从扶苏离开咸阳,嬴政吃饭又不怎么规律了,吃得东西也少。今日在扶苏啰嗦中,嬴政倒是吃得比往日多一些,让周围的宫人们总算松了口气。
  父子俩吃饭的画面一如既往地温馨,就连陈驰都恍惚一瞬,仿佛太子也从来没有离开过咸阳,一切都停留在几个月前。
  可现实终归是现实,外面的旱情就是这几个月证据。扶苏没有多休息,第二天就开始着手检查秦国的抗灾情况。
  扶苏亲自去和郑国沟通水道疏通的事情,太子出面直接将一些卡流程的问题迅速解决,让水道修整的速度加快。
  “可以由灾民一起修整水道,快点把水引入田里,没死掉的庄稼还能救回来。”扶苏招来张苍核对户部账册,专门批了一批粮食用作工酬。
  若是换做从前,张苍肯定是要说灾民可以免费做工服役。可给扶苏干了好几年的活儿,张苍脑子里的思想已经像其他太子属官一样都转变了,完全不觉得支付工酬有问题,而且这样也相当于有效赈灾。
  扶苏看着灾情上报的文书,又下了几道太子令,用冬小麦粮种悬赏蝗虫,鼓励各郡县百姓多抓蝗虫,粮种有限,抓的越多就越早被分配粮种。
  各郡县官吏们迅速行动起来,没人宣传是扶苏下的政令。可秦国百姓们却迅速猜到了,这种作风很像他们的小太子呀。
  一传十、十传百,很多难民都知道太子回来的消息。他们不知道冬小麦这粮种靠不靠谱,哪有冬天还能种的种子?可太子说有,那就肯定是有的。
  一时之间秦国凝滞的风气迅速活跃起来,不少百姓就算没有工酬,也跑过去帮忙修整水道抗灾。一些老人和孩子做不了重活,就天天跑出去抓蝗虫。
  其他列国就算受制于郢陈盟约,也开始抗灾,但乱民还是少不了的。可秦国没有任何作乱的火苗,各县百姓都积极地参与抗灾。
  秦人最暴戾的言论就是攀比抓了多少只蝗虫?还把蝗虫用草绳串成串,每天送到亭长那里称重记录,等着过两个月分冬小麦粮种。
  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雨,可心里就是突然有了盼头。
  扶苏抓抓自己的头发,让工部多打出来几口铁锅,送到难民集中的地方:“用这些铁锅做饭省柴省水,把难民分成不同小组,每个小组共用一口铁锅吃大锅饭。组织空闲的妇人给军中做冬衣。”
  总之不能让任何人闲下来,人一闲下来就会想东想西,心就乱了,很容易对抗灾的事情泄气。但这些受灾严重的难民本身没力气,只能做些轻巧的活计。
  正好扶苏打算在冬天给将士们都发一套冬衣,就先让受灾的难民妇人去缝制一部分,给她们找点事情做。他没有要求具体的数量,只要冬衣逢得结实就好,布料由官府提供。
  随着太子令从东宫一道一道发出,半个月的时间就让秦国恢复很多元气。旱情还没有解除,难民也依旧每天只能吃半饱,可有了活儿干、有了盼头,知道太子和大王对他们的未来有安排,精气神就不一样了。
  可扶苏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变得太好,他知道这些都是暂时的。若是一直不下雨的话,早晚还是会出现问题。秦国粮仓的粮食虽然多,但也不是源源不绝的。
  一眨眼,一整个五月,大部分地方还是没有下雨。几个月不下雨,一些河道都已经干枯了。
  嬴政只好按照惯例,进行祈雨。
  扶苏向来不怎么信这个,但还是让刘邦坐在上首,自己恭恭敬敬地进行祭祀,祈祷神灵能够降雨。
  刘邦被烟火熏着,万分无奈道:“我真的不会降雨啊。”
  扶苏很迷信地虔诚跪拜:“我只认识仙使这一个神脉。”
  “......我不是雨神。”
  扶苏充耳不闻,双手合十念念叨叨着祭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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