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第210章
  太子有治国安邦的智慧
  扶苏还从未见过这样平坦的地方,沿河的郊野农田一望无际,还有不少百姓正在田间料理,一块又一块的农田被阡陌切割出来。
  “小土包子,见识到平原了吧?”刘邦站在扶苏旁边,背着手调侃小孩儿。
  扶苏双手合十抱在胸口,眼睛睁得大大的:“额滴神呐,难怪都说魏国是种粮食的好地方呢。”这要是都归大秦,能养活多少人啊?大秦现在面临的人口过多问题一下子缓解了。
  “哈哈哈。”刘邦团着扶苏的脑袋,“多看看多学学。等你长大了,这些地方都得让你管。”
  扶苏认真点头,从衣襟里掏出自己随身的小本子,刷刷刷地记录所见所闻和自己的一些思考,还精心绘制了一张简易地图。
  他的画技虽然不好,但画图也是勉强够用了。
  在田间劳作的百姓望见河里成群结队的大船,船板上还有手持兵戈站立的士卒,他们就连忙低头回避了视线。
  而魏国负责迎接扶苏的魏国军队早已在渡口等候多时。
  还没等船队靠近,魏国军队便远远地便望见乌压压的黑色秦字旗列队飘来,压得他们上下喘不上气,个个握紧了手里的长戟。
  扶苏在船舱换了件衣裳,蹦蹦跳跳想要出船舱,却成蟜逮回来戴上玉璜。
  “我不喜欢这个。”扶苏真的很不喜欢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不方便跑来跑去了。”
  成蟜捏捏他的脸:“不要总是跑来跳去的,万一摔倒了,把门牙卡掉了怎么办?你已经换过一次门牙了,再摔掉了可就长不出来了。”
  扶苏被这话吓到了,走路的时候变得小心翼翼,出船舱后比往日都要端庄。
  其他秦臣分为两列,中间让出一条路让扶苏通行。
  尉缭捏着小胡子,低头看着扶苏路过自己,笑道:“太子真是越来越有储君风范了。”
  扶苏耳朵一动,身体挺得更加板正,脖子直溜溜要变成树干了。
  成蟜笑而不语,不会把扶苏害怕摔掉门牙的事情告诉别人,他这个小叔父还是很给孩子面子的。
  扶苏停在船头,望向岸边早已列好队伍的魏国军队,看见渡口最前方站着衣着华丽的二人:“他们是谁?”
  成蟜道:“是魏国长公子假、魏国新丞相。魏国没有太子,魏王以下地位最高的就是魏国长公子了,所以才派他来亲自迎接你。”
  扶苏仔细去看那魏国丞相,怎么看都觉得有点眼熟:“这个魏国丞相和我长得有点像哦,都是小鸟一样的眼睛。”
  “不错,他是我们大秦宗室。”成蟜道,“魏国对大秦俯首称臣,寻求大秦的庇护。按照过去的习惯,大秦就可以派人去魏国为官。”这放在以前是很常见的,附属国连亲自任命丞相的资格都没有。
  扶苏好奇道:“为什么韩国没有呢?”
  成蟜道:“如今已经不太盛行这样的客卿丞相了。此番大秦给魏国推荐客卿丞相,也是为了保证两国联军能顺利进行演习。等演习结束后,客卿丞相也就返回大秦了,不会再随意插手魏国国事。”
  刘邦补充道:“魏国虽弱,但比之真正的小国,还是有点话语权的。若是换了巴掌大的小国,根本拒绝不了客卿丞相常驻,甚至国事都由客卿丞相说了算。”
  “难怪阿父这么容易同意我来魏国呢。”原来早就安排好了。扶苏心里暖洋洋的,阿父方方面面都替他考虑到了,生怕魏国欺负他,“以后我一定会孝顺阿父的。”
  刘邦抱着胳膊:“哼,大孝子快准备吧,船要靠岸了。”
  扶苏用小眼神瞄他,捏着自己的鼻子摇头,好酸的醋水味道呀。
  “啧。”刘邦拍了下扶苏的后脑勺,把小孩儿拍了一个点头。小崽子竟然嘲笑乃公。
  船一靠岸,扶苏赶紧逃走,生怕被刘邦再敲脑袋,顺着阶梯跳下去。
  “拜见太子。”客卿魏相先一步拱手行礼,态度比面对魏王恭敬多了。毕竟这是他们大秦自己的太子,可不是什么陌生的魏国君王。
  魏假在旁见了心里不是滋味,想他魏国当年也是列国霸主,如今却沦落到连任命丞相都要看秦国人的眼色,弄来一个秦国宗室当丞相。他努力克制住自己悲凉的情绪,对扶苏行礼:“见过大秦太子。”
  “不要多礼。”扶苏刚一下船还有点不太适应,脚步踉跄了一下,幸好被赶过来的尉缭提溜住后衣领。
  客卿魏相见状忙道:“太子先去休息片刻吧。魏王已准备好宴席,太子晚上可去魏宫赴宴。”
  “好。”
  大秦太子的动作本就受天下瞩目,如今带着五万大军去魏国,消息很快就传开了。远在楚国王宫的楚王悍此时也得到了这个消息。
  楚王悍惊慌失措,推开伺候他用饭的宫人,“舅父可入宫了?”
  “大王。”李园脚步生风走进来,宽大的衣袖飘飘翻舞。
  “舅父!”楚王悍猛地起身,差点撞翻了桌案。他回头踹了宫人一脚,怒斥:“笨手笨脚!”
  宫人跪在地上不敢反驳,手忙脚乱收拾桌案。
  “大王不必着急。”李园登上坐台,拉着楚王悍坐下,“臣已经派人打探了情况。”他对宫人摆了下手,让宫人退下。
  楚王悍握住李园的手,紧张地问道:“秦军真的要帮魏国攻打我们吗?自寡人继位以来,常常与秦国修好,太子扶苏为何要帮魏国?”
  李园拧着眉毛,叹息道:“或许秦国知道了赵国使臣来楚之事。”只是他一直在犹豫是否和赵国联盟,后来又遇到了魏国攻楚的事情,也就暂时将赵国使臣放在了一边。
  楚王悍不知该怎么办了,“那我们和赵国联盟?”
  “不可!”李园连忙否决,“赵国与我们相距甚远,远水解不了近渴。如今秦魏联军的威胁只在朝夕,我们只能与秦国求和。”
  “如何求和?”
  李园没有回答,只是眼神变得越来越危险。他盯着角落里的飞虫,半晌后阴狠地咬牙道:“以赵国使臣的人头求和!”
  “啊?”楚王悍有点害怕,可他也没说什么反对的话,反正阿母告诉他只要听舅父的话就好了。
  候在门外的宫人眸光闪烁,见换班轮值的人过来了,他不动声色地换班离开,一路来到一处僻静的宫室:“公子。”
  “进来吧。”负刍坐在屋内练字,“这秦国纸真不错,可惜不是楚国的。”
  他旁边的门客笑道:“公子有鸿鹄之志,日后未必不可光复楚国,取秦国而代之。”
  “哈哈。”负刍倒是很爱听这话,笑过之后他眼中闪过一瞬凶光,“可惜如今让那个出身不明的野种当了楚王。”
  宫人轻手轻脚走进来,恭敬行礼:“公子,大王和李园打算杀赵国使臣,与秦国求和。”
  “机会不是来了吗?”那门客笑道,“公子可以借此机会与赵国修好,日后肃清逆乱时也可请赵国相助。”
  负刍微微颔首,派人偷偷去跟赵国使臣通风报信,安排赵国使臣逃离楚国。
  得到负刍传来的消息,司空马和其他赵国使臣没有犹豫,连行礼都不收拾了,直接乔装打扮偷偷逃离楚国都城。
  逃到河边后,司空马回头去往楚国都城,恨铁不成钢道:“李园胆小如鼠,楚王庸碌无能。楚国早晚败在他们手上!”倒是那公子负刍还算不错,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登上王位了。
  等李园派去的刺客去杀人时,才发现赵国使臣早就逃走了,连忙回禀李园。
  李园怒不可遏,派人搜查到底是什么人走漏了消息,可严刑拷打了一批人也没查出个结果。
  李园只好派项燕调集大批楚军增援魏楚边境,再另外派使臣去魏国拜访太子扶苏,以求和解。可这使臣也得派个有身份的人去,最后指派了一向老实的公子负刍。
  楚国的这番动静,扶苏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呼呼大睡一觉,爬起来洗漱赴宴,“我最喜欢参加宴席啦。”
  “贪吃的猪崽。”刘邦踢了踢扶苏的屁股。
  “哼,我苗条着呢。”
  魏王本就不敢慢待扶苏,又有客卿魏相的建议,直接在自己的王座旁边为扶苏设席,二人并列坐在高处的坐台上。
  一番寒暄下来,魏王对传闻中的太子扶苏更加敬畏,不敢再随便试探。他只想好吃好喝把扶苏哄走,结束睢阳演习后,继续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
  扶苏也想早点回家找阿父,约定后日两国联军便前往睢阳。
  魏王笑道:“太子第一次来魏国,明日让寡人的长公子假陪太子逛逛大梁?”
  扶苏听见“长公子”三个字有点别扭,他以前就叫长公子呢。不过他也没反对,端庄地微微颔首:“好。”
  魏假起身拱手:“臣遵命。”他不敢抬头去看,生怕看见与父王并坐的秦国太子,而泄露出什么不好的情绪。
  次日,魏假早早地便来到扶苏下榻的宫室,等了大半天,才等扶苏起床收拾妥当。他态度依旧恭敬,不漏丝毫怠慢,笑道:“大梁最热闹的地方就是南市,太子想要去看看吗?”
  大梁地处平原,水路又四通八达,比大多数的城池都要繁华。但到底比不上咸阳,扶苏也没什么兴趣,他更想去郊外看看平原农田。
  魏假有些诧异,小孩子都喜欢去热闹的地方,这秦国太子竟然要去看城外农田?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早慧,不能以常理论之。
  “好。”农田没什么不能看的,魏假没有拒绝,便要带扶苏去大梁郊外。
  可扶苏又提出微服出巡的想法,只带上萧何和章邯,另外包括刘季、小白等几个护卫。
  魏假实在搞不懂秦国太子到底是怎样的人,要说他贪玩,却愿意亲自看农田;要说他稳重,却又要假扮成普通百姓出门。
  不管魏假心里怎么想,总归是不能拒绝的,自己便也换了一身平民的衣服,为扶苏带路。
  大梁郊外的农田大多种植水稻,这又与秦国不大相同。扶苏在咸阳见到的农田大多是麦地,和稻田完全不一样,让他十分好奇。
  扶苏站在稻田路边,看农人光着脚下稻田,后面跟着两个孩子也跳进泥泞的稻田,两个小孩儿开心地哈哈大笑。
  扶苏跃跃欲试,突然一个弹跳,刚跳到半空中就被刘季捞回来了。
  魏假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被吓了一跳,一直恭恭敬敬的假面也维持不住了,哭笑不得道:“稻田湿冷肮脏,不好玩的。”
  刘季没忍住,捏了下扶苏的丸子头:“水里有吸血的蚂蟥,钻进太子的肉里,一直游到脑子里,把脑子都吃光!”
  “我才不会被你骗到呢。”
  小白认真地道:“主君,是真的哦。我家就种了稻田,都会有蚂蟥的。”
  扶苏不敢吱声了,后退两步蹲在地上,抓湿润的黄黑色泥土,捏来捏去。
  被扶苏这么一打岔,魏假对扶苏的畏惧忌惮倒是少了许多。完全成熟早慧的孩子让人觉得可怕,可一个聪慧又不失幼稚的孩子却只会让人喜爱。
  魏假说话时的声音都柔和起来,有了一点活人的味道:“不如臣给太子弄一片干净的水田玩?”
  跟随在旁的萧何等人见状啧啧称奇,这个假人一样的魏国长公子竟然有活人味了?不愧是他们的太子主君,总是能让很多人做出改变。
  扶苏脸颊微红,“我才不是为了玩耍呢,我想试试种田。”
  “哈哈哈,现在可不是种田的时候。”魏假笑道,“这些农人是在提前准备春耕呢。”
  扶苏听魏假的意思,这个魏国长公子应该平时也很关注农耕,便询问魏假许多种植水稻的事情。
  魏假言无不尽,显然对种植水稻很是了解,获得了扶苏崇拜的拥抱。他不由得升起一股自豪感,颇为不好意思地道:“太子谬赞了,臣并没有那么厉害。”
  魏王年事已高,魏假也都三十来岁了,可一直都没有立他这个长公子为太子。魏国朝中也鲜少有人主动提及立储之事。
  因为大多数人都是对他不大满意的,魏假也明白,自己没有什么执政为君的能力,常被人夸奖的就是宽和仁厚,可也仅限于宽和仁厚。
  在这个乱世中,魏国本就衰落,更需要一名明君贤主才行。魏假有时也很痛恨自己的无能,甚至连弟弟魏咎都不如,可他无论怎么努力都不是那块料。
  今日还是第一次听人真心实意地夸赞他的能力,只不过不是理政的能力,而是农事方面的能力。他一个魏国长公子要这个能力做什么?难道要做个农夫吗?
  魏假自豪过后,便又涌上一股自责,面容带了几分愁苦。
  “才不是呢。”扶苏认真地道,“你懂农事就很厉害呀,我都不懂。”
  魏假被小孩儿暖心地安慰,心情竟也离奇的好转几分。他注视着近在咫尺的扶苏,温柔笑道:“太子有治国安邦的智慧。”
  “我们这叫各有所长,都是优秀的人。”扶苏揽住魏假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可他长得小一点,也揽不住魏假,啪叽一下连带着魏假一起坐进了泥地里。
  魏假哭笑不得,赶紧把扶苏抱起来:“太子,我们回去换身衣裳吧?”
  “反正已经脏了,我再玩一会儿。”扶苏牵着魏假往稻田走,到底没敢下去,只是往下面张望:“这个稻田为什么没有多少水呢?好像泥地。”甚至有些地方都有点干涸了。
  魏假眉宇间多了几分愁意:“从年初开始就一直没怎么下过雨。”他早已将此事告知父王,可父王并没有重视,只是觉得还未到雨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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