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第197章
小屁孩儿别啥都打听
自从上次得知赵国派遣使臣去楚国,嬴政一直提防来自于楚国的攻袭,可没等到楚国来打秦国,先得到了魏国和楚国打起来的消息。
嬴政和尉缭探讨数日,也想不明白魏国怎么在秋收之际攻楚?
三家分晋时,最适合耕种的土地大多被分给了魏国。哪怕被秦国攻占了河西之地,农耕还是魏国最重要的事情。
在秋收的时候,青壮士卒不老老实实收庄稼,跑出去打什么仗?
“难道魏国不秋收吗?”扶苏的头发被他挠得乱成一团,头顶的小发冠都歪了。
嬴政不懂,扶苏不懂,尉缭也捉摸不透魏国的想法。而后召集李斯等人商讨,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魏王脑子有病,非常人所能理解。”
直到韩柏给扶苏和嬴政写了两封信。他已经入学,在邺县官学稳定下来后,便立刻给两个关心他的好友写信。
给扶苏的信上,韩柏写的都是一些趣事。知道扶苏特别关心他的亲事,韩柏也特意写了自己的打算,已经跟未婚妻约定好三年后成亲。
给嬴政的信上,韩柏就写了一些学习心得,还包括从魏国同学那里听说的魏楚之战,那魏国同学和大多数的魏国人同样不理解魏王的奇思妙想。
韩柏有一些猜想,但他觉得同学们都笨笨的,跟那些同学没话聊,便写信跟嬴政吐槽:“当初楚国、魏国和齐国联手灭宋,魏国一直都不太满意分到的土地,想要和楚国争夺宋地。”
这一点嬴政倒是了解,魏国近几十年国土缩小,但根本打不过西面的秦国,也不敢打被秦国庇护的韩国,就打算从故宋之地下手。
正好李园执政时,楚国动荡,国力衰退。魏国打算对楚国出兵,争夺故宋之地也不足为奇。
但为什么非得赶在秋收的时候出兵呢?
韩柏提出了一点点猜想:“尽管楚国势弱,却依旧不是魏国能正面抗衡的。所以魏王应该是打算趁着楚国忙着秋收,干脆偷袭一把,能抢多少土地就抢多少。但魏国也要秋收,所以这场战事不会维持太久,应该很快就会和谈了。”
魏王此举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耽误了国内的秋收,明年若是缺了粮草,就算打下来土地能守得住吗?
嬴政看完韩柏的信,一时找不到什么言语,只是把这封信递给尉缭等人看一遍。
尉缭差点扯断小胡子,谁能想到魏王这么没有脑子的想法?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没法这么想。
要说这韩柏是将才,竟然还能和魏王的脑回路对上,不知是聪明还是不聪明?但要说韩柏是庸才,他却能猜出魏王的想法。
半晌之后,嬴政才缓缓感慨:“鬼才。”将才能按照兵法套路去思考应变,庸才只能按照兵法套路而不会应变,鬼才却总是能反兵法套路去思考。
尉缭点头认同:“大王,这韩柏是何人?为何不把他征召入咸阳?”
李斯想起了韩非,眉头微动:“莫非是韩国宗室?”
“不错。”嬴政道,“他如今在邺县官学读书,等三年后通过选官考试可为官。不过他还不知道寡人的真实身份。”
李斯不太好说,他觉得一国宗室不会真心为别的国家效忠。
嬴政和李斯向来心意相通,猜到了李斯欲言又止的话,便道:“寡人让他在官学读书三年,官学有思想教育课,总能让他归心。”
李斯拱手盛赞:“王上圣明。”
刘邦摸着下巴,“这韩柏随韩信。”韩信也总是逆着兵法套路来思考,主打一个出其不意,作战方式之诡诈。
扶苏已经知道了,韩信是韩柏未来的小娃娃,但说阿父随儿子有点怪怪的。他挠挠头,小发冠直接歪到耳朵上。
嬴政指关节扣扣桌案:“就那两根毛,还学寡人戴发冠?”
“我的头发多着呢。”扶苏把发冠扶正,但已经松散的发冠怎么可能继续固定呢?他刚把它在头顶摆好,一摇头又滑下来了。
扶苏憋着气,鼓弄这个破发冠。
殿内众人怕小孩儿恼羞成怒,都没敢笑出声,但嘴角咧得一个比一个大。
扶苏面红耳赤,把发冠一扯,头发随意披散,大声喊道:“我不梳头发都好看,才不怕你们的笑话。”
嬴政笑得说不出话,对扶苏招手。等孩子跪坐在身前,他给孩子把头发绑成马尾,顺手弹了小孩儿一个脑瓜崩儿。
尉缭嘿嘿笑道:“臣听说小孩子太早戴发冠,容易被压得不长个子。”
扶苏睁大眼睛,大声道:“休想再骗我,我才不信。”
嘴上喊得硬气,扶苏难掩忧心忡忡的小动作,手指头抠来抠去,把小发冠的珍珠宝石都抠掉了。散会后他跑到大殿的柱子上对比身高,画下一道更高的身高线才算安心。
果然不出韩柏所料,没过多久魏国就停止继续攻城略地,开始在新占的地盘上敲敲打打,修建防御城池。
至于楚国会不会在秋收后报复回去,也与秦国无关。在秋收结束后,秦国各地忙着收缴赋税,扶苏也忙着到处祭祀神灵先祖。
萧何很擅长内务,将赋税账本先核查一遍,待到扶苏去看的时候,他就在旁边把整理好的信息一一禀报,给扶苏节省了不少的时间。
扶苏竖起大拇指,仙使推荐的人才,质量有保障,谁用都说好。
萧何不好意思地抿唇笑道:“今年是丰收之年,太仓都要堆不下粮食了。太仓令新建了一个粮仓。”全国各地的赋税大多都是粮草、布帛等实物,收缴后大半都运到咸阳太仓储存。
“好哇,粮食多总比少要好。”扶苏翻账本越翻越高兴,连连点头,“郑国是功臣。织娘也是功臣。”
今年不仅仅粮食税额翻倍,使得粮仓爆满。布帛也比往年要多许多,也是因为织娘提供的织布新法和改良织布机。
扶苏小手一挥,给郑国和织娘发了奖金,并写了一篇褒奖文,盖上了自己的太子印,“大家好好办事,办好了事都有奖励。”
对秦国官吏来说,那篇褒奖文远比奖金更有吸引力。不提其带来的荣誉感,能入得太子的眼睛,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扶苏高兴,又带着萧何去仓库转了一圈,抱着大大的粮仓外墙:“都是大秦的!”
大大的土坯粮仓立在那里,黄色土坯墙壁上趴着小小的一个人。萧何笑得眼角都出现了褶皱,他侧头看见茅焦在画图,有些惊讶。
茅焦食指放在唇边,不可言传。
扶苏背着手在几个粮仓都巡视一番,又去看了看布帛仓库:“今年的布帛多了,这东西不易储存。已经入冬了,拿一部分出来给驻守北境的将士们做身冬衣。”
萧何应下,稍后去通知负责此事的官吏。
一阵北风刮过来,扶苏打了个激灵,裹紧身上毛茸茸的外袍。他却拒绝了回宫的提议,上街微服巡视,看看百姓的衣着和房子怎么样。
今年咸阳百姓都穿上了冬衣,里面填充的芦苇、稻草等物,虽不算特别保暖,却比前几年的单薄旧衣服强多了。
就连来咸阳的外国客商或游学之人,都忍不住感慨咸阳之富庶,就连普通百姓都不缺新的冬衣。
一队马车沿街慢慢朝传舍行进,车里的人下车步行,打量着咸阳的街景。
衣着最为华贵的青年忽然停下来,看向路边玩耍的小孩子,表情复杂:“不单是咸阳富庶,我们自入关以来经过各县,所见秦人都比魏人强壮,孩童也面色红润。”
扶苏站在路边,仰头瞧那青年,恰好四目相对。
那青年嘴巴微微张开,面露些许惊讶,“咦?好漂亮的小孩子。”他忍不住走过去要捏捏扶苏。
不等青年靠近,章邯立刻先一步闪身上前,用身体挡住了青年的动作。
章邯年纪虽小,却在战场上砍了不少人了。他身上的凛然杀气一点也不轻,目光锐利一扫,如风刀刮过。
那青年后退两步,差点跌倒。他身后的护卫也立刻将青年护住,还要上前去抓章邯。
青年忙制止护卫,明显章邯不是普通人,他们异国他乡怎么好得罪人?他连忙先一步道歉:“抱歉,是我唐突了。”
章邯眼中的杀意才褪去些许,却依旧在前面护着扶苏。
萧何道:“听你们的口音是魏国人?”
青年的一名护卫道:“我们是魏国使臣,这位是公子咎。”
“魏咎?”刘邦跳到萧何的头顶,居高临下打量着魏咎。
他从前没见过魏咎这个人,却听说过魏咎的名号。当年秦国灭魏,魏咎和其他魏国宗室都被贬为庶民,后来追随陈胜起义,被封为魏王。
刘邦看看被吓得怂怂的魏咎,又看看凶巴巴的章邯,忽然古怪地笑了。
胡亥继任二世,手底下几乎没有什么能将了,最能打的就是半路才领军的章邯。章邯带着刑徒组建的大军,一顿乱杀,将各地反军打了个半死,更是逼得魏咎自焚而亡。
这辈子魏咎是没有造反的机会了,但章邯的毒打并没有缺席。
扶苏不明白刘邦在笑什么,双眼透着求知欲。
刘邦跳下来,拍拍扶苏的后脑勺,“小屁孩儿别啥都打听。”
扶苏鼓起脸颊去抓章邯的手:“我们回家!”说着,另一只手又抓住了萧何,气呼呼地去找自己的马车。
魏国使臣突然出使秦国,扶苏猜测是和魏楚之战有关系。
魏国虽然趁着楚国秋收的时候偷袭成功,回过头来肯定也害怕楚国报复。
这个时候魏国派使臣来秦国,八成就是为了寻求秦国相助。
扶苏得赶紧回去找嬴政商量商量。
萧何也有所猜测,他倒不是猜到了魏国怕楚国报复,而是看见了车队后面几车车厢。从车辙痕迹和马匹吃力的情况来看,应该是进献给秦王的宝物,魏国必定是有求于秦国。
魏咎目送扶苏被夹在中间走远,才惊觉后背出了一身的虚汗。一阵西北风刮过去,冷得他瑟瑟发抖:“那小孩子是......”
“身边能有这样厉害的护卫,不是普通贵族。”一名魏国使臣道,“那少年护卫应该上过战场,他眼睛里有杀气。”
魏咎抱紧胳膊:“他会不会是太子扶苏?”
魏国使臣摇头:“太子怎么会穿着庶民的衣裳上街乱逛?”
魏咎想想自己的兄长魏假,也否定了方才的猜测。兄长魏假虽没被封为太子,但为嫡长,也是半个太子了。
兄长他性情宽和仁德,却也并不会随便装作平民上街晃荡。贵族和平民是两条不会相交的线,尤其是太子这样的身份,更要与平民保持距离。
“我们走吧。”魏咎怕再生事端,便回了马车。
长长的车队继续朝着传舍前行,将道路两边的行人隔开。
刘季好不容易混进一个商队充当护卫,跟着拿到三十日的通行证,抵达咸阳寻找萧何。他才看见萧何的影子,一眨眼就被车队隔开了。
等刘季绕开车队,哪里还有萧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