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第165章
  太子不是想销毁罪证吧?
  建立教育部不是一蹴而就的,官职设立、官吏选调等等都需要研究一两个月。
  嬴政今日在朝会上宣布此事,接下来的工作就都交给扶苏了。他怕扶苏没有什么经验,特意让王绾和李斯在旁辅助。
  朝会散后,扶苏和李斯、王绾约定明日去东宫议事。
  “是。”
  众臣陆陆续续散去,只剩下尉缭、李斯、王绾和隗状没有离开。这四人是嬴政最为信重的臣属,他们自觉留下同嬴政商议了一番朝会上发生的事情。
  扶苏在旁边低着头揉肚子,肚子瘪瘪的。今天的朝会特别漫长,他早上起来的晚,都没有吃饭呢。
  偏偏阿父和尉缭他们聊个没完,还有说有笑的,看样子要说好久好久。
  扶苏蹭过去,脑袋抵在嬴政的胳膊上,可嬴政毫无反应。
  好烦啊,扶苏一下一下揪着嬴政腰间的玉佩,不小心扯下来一块小玉石。
  扶苏慌张将小玉石攥在掌心,努力装作镇定的样子道:“阿父,我想嘘嘘。”
  尉缭笑眯眯地道:“哦?太子不是想销毁罪证吧?”
  扶苏瞬间挺直了腰背,努力睁大眼睛反驳:“什么罪证?”
  尉缭没有回答,只是笑着去看嬴政的腰间。
  嬴政低头一看,原本一串华美的玉佩腰坠都被拆散了,尾端还丢了两颗小玉石。
  不用细想,一看就知道是谁干的。嬴政黑着脸,把想要逃跑的扶苏逮过来。
  扶苏哭唧唧地冲着尉缭怒喊:“方才那群人欺负我,你都不帮我说话,现在还要打小报告。我再也不喜欢你啦!把我送你的礼物都还给我。”
  尉缭一听小孩的控诉,心里莫名有些发虚,讪讪地摸摸自己的小胡子。
  方才扶苏舌战群臣,而尉缭始终没有发表什么观点。他如今已经身居秦国国尉,掌管着秦国上下的军事,不方便再掺和内政。
  哪怕嬴政对尉缭一直保持尊敬信任的态度,但尉缭对自己的行事分寸始终都约束着。他绝对不会做出军政两手抓的事情,沦为下一个吕不韦。
  明知道自己方才闭嘴是正确的做法,可见扶苏眼泪汪汪的,尉缭还是没办法开口为自己辩解。
  嬴政倒是懂尉缭的心思,他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君臣二人对此事都心照不宣。
  看见扶苏这幅受了心伤的样子,嬴政哭笑不得:“寡人又没说要揍你。你把这些玉石都收好,回头给寡人修上。”
  说着,嬴政解下了那串玉佩,都交给扶苏。
  扶苏双手抱着一堆零零散散的玉石,破涕为笑:“好,我一定给阿父做一个更漂亮的玉佩。”
  尉缭干巴巴地笑道:“臣可以给太子出些主意。”
  “哼。”扶苏别过头不去看他,对李斯道,“还是李斯先生对我好,方才还向着我说话。”
  尉缭心虚,王绾比尉缭更心虚。
  尉缭只是没有发表观点,而王绾可是直接明着反对的。
  “太子.....”王绾轻轻唤了声,却又不知道接下来说什么好。
  扶苏看向王绾,露出一张笑脸:“我知道的,你也是为了大秦好。你说的那些观点也是在担忧新政对大秦不利,并不是出于坏心眼,所以我一点也不生气。”
  扶苏把怀里一堆零零散散的玉石放在嬴政的桌案上,起身郑重地道:“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也不是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正是需要身边的人能提供各种不同的观点,才能避免因为偏听偏信而犯错。”
  嬴政闻言看了一眼扶苏,没有说什么话,只是在用眼睛打量其他人的反应。
  李斯垂眸沉思,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太子不是一个会偏宠偏信任何臣属的人啊。或许秦王也是这样的人,没有任何臣属能在这对父子面前独得专宠。
  这样的君主和太子,或许对一心想要攀附权力的佞臣不好,但对为国为民的纯臣却是极好的。
  李斯心里百味交杂,努力把自己的心态转向李由。或许想要在秦当好官,自己还要跟李由学学。
  王绾暗叹,真心实意地拱手道:“臣佩服太子的智慧。”
  隗状目露赞赏,以前他只是欣赏太子,可越是了解,这种欣赏就转为了佩服。就连他也无法心平气和地接受别人的反驳。
  尉缭抓住这个机会,夸奖道:“太子越来越聪明了。”
  “哼!”扶苏用力地哼一声,拒绝与尉缭和好。
  尉缭实在没招了,他只会逗孩子,还不太会哄孩子。他给李斯使眼色,每次众臣把太子惹恼了,都是李斯来哄太子。
  “......”李斯知道尉缭在秦王心中的地位,无奈为其擦屁股,“太子,臣听闻大王有意为您再寻老师,那您每日练字的功课就减少一些吧。”
  现在李斯负责教导扶苏练字。
  扶苏立刻蹦跶过去,抱住了李斯,仰头道:“李斯先生,你真好。”
  李斯给扶苏使眼色,往尉缭的方向送了个眼神。
  扶苏会意,纠结了一会儿,还是磨磨蹭蹭走到尉缭旁边,吭哧了半天没说话。
  尉缭弯腰笑道:“臣知道太子会越来越忙,不会再给您增加功课了。以后我们主要以聊天的方法授课,如何?”
  扶苏立刻抿嘴笑了,矜持地道:“那好吧,若是有必要的功课,我也是可以写的。但是不能太多哦。”
  尉缭心里暖暖的,小孩子太好哄了,他摸摸扶苏的脑袋。
  扶苏也把脑袋凑过去,在尉缭掌心蹭蹭,像只毛茸茸、热乎乎的小狗。
  王绾目瞪口呆,一把揪住李斯的袖子,低声质疑:“好哇,你还说你不会哄孩子?既然你不愿意把养孩子秘诀告诉我,以后我在家中设宴都不带你了。”
  隗状如今也有了孩子,他不动声色凑过去,偷听李斯养孩子的秘诀。
  李斯苦笑:“是太子好哄,不是我有本事。”
  王绾质疑:“太子那么好哄,我们怎么哄不好?”
  隗状灵机一动,下意识地接道:“会不会是你太废物了呢?”
  王绾一言不发,从袖子里掏出竹片笏板,往隗状的身上抽。
  隗状连忙拿出自己的笏板格挡。
  李斯只好在中间阻挡二人互殴,一手握住一只手腕:“消消气,消消气,不好失礼于御前。”
  “唉。”嬴政看了看甜甜蜜蜜的尉缭和扶苏,又看了看乱成一团王绾三人,不由得伸手去揉自己的太阳穴。
  嬴政的叹息声不大,却都传入了众人的耳朵里。
  众人立刻停下各自的动作,整理衣冠对嬴政赔罪。
  嬴政摆手道:“无伤大雅。寡人要带扶苏去找荀卿,商量一下再给扶苏找个老师,你们去做事吧。”
  “是。”退出大殿后,王绾和隗状在门口飞快穿好鞋子,同时惋惜地“啧”了一声——没来得及把对方的鞋子踢飞。
  扶苏跑过去,扶着嬴政起身。
  小孩儿长高了些,但对嬴政而言还是不大点,当拐杖都费劲。
  嬴政只是虚虚地在扶苏手臂上一搭,自己慢慢站起来,稍微整理了下衣裳的褶皱。
  扶苏牵住嬴政的手:“阿父,我们先吃饭再去找荀卿吧。我的肚子已经咕噜咕噜在抗议啦。”
  嬴政往腰间摸了一下,玉佩已经没了,便点头道:“先回去吃饭,然后换身衣裳。”
  嬴政的每一套衣服,都搭配着不同的配饰。如今配饰坏掉了,又要去见荀卿,他选择回去换身衣裳。
  “好呀。”扶苏被嬴政牵着回去吃饭,饭后父子二人都换了身轻便的常服。
  扶苏换了身浅蓝色的纱衣罩在外面。纱衣薄如蝉翼,他一跑起来,就像一只翩翩飞舞的小蝴蝶。
  扶苏活泼好动,跑一会儿就停下来,回头等嬴政赶上他。见嬴政过来,他就继续往前跑,跑跑停停地回头。
  刘邦忍不住噗嗤笑了,始皇帝跟出来遛狗似的。
  嬴政也满脸笑意,前两年他想养一只猎犬来着,可自从养了孩子就忘了这茬了,今天倒是补上了。
  等到了东宫荀卿所住的院子,扶苏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他伸手扯着自己脖子上的玉璜,小声抱怨道:“好重呀,我不想戴这个。”
  嬴政正好走近,撸了一把扶苏脑袋上毛茸茸的碎发:“这是身份的象征,在外面要戴好。”
  “好吧。”扶苏认命地叹了口气。
  荀卿坐在院子里就听见了扶苏的声音,刚放下手里的茶杯,又听见了嬴政的声音。他便起身去迎接。
  “见过大王。”荀卿拱手行礼。
  嬴政忙上前两步,托住荀卿的手,“荀卿不必多礼。扶苏年龄大了,越来越调皮。寡人想再为他寻一位老师,特意来问问你的意思。”
  荀卿看了眼不服气的扶苏,笑呵呵地捋着胡须,邀请嬴政落座:“也是我今年身体不大好,没办法像前两年带着太子。其实我早就想找大王说此事了,只是没寻到机会。”
  嬴政跟着荀卿走到桑树下,相互谦让一番,才各自坐在椅子上。
  嬴政皱眉关切:“荀卿可让侍医看过身体?”
  “多谢大王关怀,夏侍医每日都会为我诊脉。”荀卿去看扶苏。
  扶苏跑到了火炉旁边,去扒拉煮茶的水壶,真是个闲不住的小孩子。
  荀卿笑道:“是该为太子找一位新老师了。”
  嬴政赞同地点头:“一直都是荀卿带着扶苏读书,寡人也不知该为他寻什么样的老师。”
  扶苏的耳朵动了动,放轻了动作,不再噼里啪啦制造噪音,生怕错过了荀卿的话。
  荀卿注意到扶苏的小动作,摇头笑了笑:“大王,太子非常聪明,一般的典籍书册他都已经学过了。”
  扶苏骄傲地挺起腰背,走到了嬴政的旁边,等着阿父的夸奖。
  嬴政捏捏扶苏的脸蛋,无奈道:“只是他太调皮。”
  “哼。”扶苏小声不服气。
  荀卿笑道:“确实。所以我以为大王为太子选老师时,更应该注意能教导太子礼仪的老师。”
  扶苏道:“学宫里有专门教导礼仪的老师。”
  荀卿道:“那些老师可以教学子,却教不了太子。太子的聪慧远超许多小孩子,若是普通的老师,一不能让太子服气,二不能教给太子更有用的东西,三/反而会拖累太子误入歧途。”
  嬴政慢慢点头,认同了荀卿的话:“寡人也这么认为。教导扶苏的老师侧重于礼仪教导,但不能只擅长表面的东西。若只是规训扶苏守礼,那还不如让茅焦时刻盯着。”
  扶苏瞄了一眼守在门口的茅焦,小声道:“他已经在时刻盯着啦。”
  嬴政伸手捂住扶苏的嘴巴,不让小孩儿插嘴。
  荀卿笑呵呵地看着扶苏,“大王所言极是。太子聪明、思维灵活,擅长主动思考和学习。臣以为必须找一个同样能灵活应变、擅长礼仪、博学多才的老师,这位老师应该引导太子去思考,而不是强制灌输什么东西,最后磨掉太子的灵气。”
  这样的老师万里挑一,荀卿便是这样的老师。可是天底下能有几个荀卿呢?大多数的老师都是强制灌输自己的思想,一门心思把小孩子“掰正”罢了。
  若是随随便便就能寻到这样的老师,嬴政也不至于费大力气把荀卿从楚国挖过来。
  嬴政苦笑道:“寡人实在是没什么头绪。荀卿若是有推荐的人,不妨直说。”
  扶苏也眼巴巴地去看荀卿。
  荀卿捋着胡须沉思,“我确实有一个人选。不知大王听没听说过叔孙通?”
  嬴政回忆了一番,“寡人派人搜集各国士人的文章,曾读到过叔孙通的文章,他是楚国人?”
  “不错。”荀卿道,“他是楚国薛县人。以前我在兰陵县为官,距离薛县并不算远,他时常来兰陵拜访我。”
  嬴政有些犹豫:“他的文章并不算出彩。”
  “因为他的能力不是写文章空谈啊。”刘邦幽幽开口,语气中带着些许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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