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第124章
  不要打我阿父嘛,他很柔弱的
  既然打算研究新的冶炼炉和鼓风技术,嬴政就在咸阳郊外的渭河边,划出了一块空地给欧冶青用,并让少府令给她指派几个工匠辅助。
  公输学也被扶苏从边境调回来,辅助欧冶青一起研究水排鼓风。
  忙完了这些事情,又到了十月祭祀的时候。扶苏换上厚实一点的礼服,跟着嬴政到处祭祀。父子二人自然也没忘记,月底各自偷偷给刘邦也补一场祭祀。
  刘邦握了握拳头,凭空挥舞两下,力量强得可怕。
  他变出一把透明的长剑,原地舞剑,没有伶人那样飘逸,甚至挥剑的动作都是随心所欲的,却举手投足带着一股洒脱。
  扶苏在旁边看得不停鼓掌,“好!”他还不明白什么叫舞剑的技巧,只觉得刘邦的动作看起来大开大合,让他觉得很潇洒。
  刘邦单手将长剑举国头顶,往前一掷。长剑飞出去穿过柱子,最后点点消散。
  刘邦仰天大笑:“乃公又回到了年轻时候,能一拳打飞十个始皇帝,哈哈哈!”
  “不要打我阿父!”扶苏急眼了,连忙跑过去抱住刘邦的腰,软软地道,“不要打我阿父嘛,他很柔弱的。”
  刘邦团着扶苏的脑袋,把小孩儿的头发都搓乱了,最后单手把他捞起来抱着,“行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本仙使就不揍他了。”
  扶苏幽幽地注视着刘邦,捏着一根细软微黄的头发,塞到了刘邦眼睛前,“我的头发被你搓掉了。”
  刘邦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把扶苏放回地上,干笑道:“你的发量比大棉花的羊毛都多,掉一根两根也不影响啥。”
  扶苏固执地举着那根头发,鼓起了脸颊,继续控诉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今天掉一根,明天掉十根,后天我就秃了。”
  刘邦握住扶苏的手,让小孩儿别再举着那根毛了。他咬牙切齿地把扶苏拉进怀里,用力戳了下扶苏的脑门:“小讨厌鬼,那你要怎么样?”
  扶苏眨着眼睛道:“那你以后都不许说打我阿父的话。”
  “行行行。”
  扶苏见刘邦答应的这么快,顿感自己提得条件太少了,连忙补充道:“你还要教我舞剑。”
  “行。”
  扶苏张开嘴巴,还要继续说话。
  刘邦板着脸,威胁道::“再得寸进尺,本仙使把你的舌头拉出来打成结,让你以后只能当个小哑巴。”
  扶苏立刻闭上了嘴,把嘴唇抿得紧紧的。见刘邦还盯着他看,扶苏赶紧双手交叠捂住嘴巴,免得自己被变成小哑巴。
  刘邦脸上严肃的表情瞬间破功,前仰后合地哈哈大笑,最后在地上打了滚。
  扶苏蹲在刘邦旁边,嘿嘿笑道:“仙使开心了吗?”
  刘邦枕着手臂,抬起另一只手掐扶苏的脸蛋,“呦,没被本仙使吓到?”
  现在天气冷了,扶苏穿得又圆又厚。他动作笨拙地往后一仰,坐在了地上,盘着小腿道:“没有哦。仙使可喜欢我了,才不会把我变成小哑巴。”
  刘邦胸中情绪涌动,嗓门变小了,却温柔许多:“这么信任我?”
  “当然啦。”扶苏对刘邦竖起大拇指,骄傲地道,“仙使是曾祖母派来保护我的,才不会伤害我呢。”
  刘邦垂下眼皮,语气冷淡了些,“若我不是你曾祖母派来的呢?”
  “那我也相信你呀。”扶苏双手撑着地面,慢慢翻身躺下,滚进了刘邦的怀里,枕着刘邦另一只胳膊道:“我喜欢仙使,和曾祖母又没有关系。”
  刘邦垂眼看着胳膊上毛茸茸的小脑袋,轻笑一声:“倒是学得和乃公一样,最会说一些花言巧语忽悠人。”
  扶苏一听不高兴了,用头去顶刘邦的下巴:“才不是呢。我以前害怕的时候,只能抱着小羊布偶。后来一直都有仙使时时刻刻陪伴我,我就不孤独了。在我心里,你和我阿父一样重要的。”
  刘邦久久没有言语,也没让扶苏看见他的表情,只是静静地搂紧扶苏躺着。
  “但是你这样说我,我都伤心了。”说着,扶苏哽咽,用袖子抹起了眼泪。
  刘邦才是心都碎了,赶紧坐起来哄小孩儿,“唉!本仙使跟你说笑呢。行了行了,你方才说还要我帮你做什么来着?”
  扶苏吸了下鼻子,用手心把眼泪都用力擦掉,扬起笑脸叭叭地说了一大堆。
  刘邦也不管听没听清,都点头答应下来,包括但不限于每天抱扶苏爬树玩儿。
  “那我现在就要爬。”
  “爬爬爬。”刘邦抱着扶苏飞起来,把小孩儿挂在了杏树的树枝上趴着。
  十一月份这个时候,树叶都掉光了,也没什么好玩的。
  扶苏就穿着厚厚的冬衣趴在树上,摇头晃脑唱了一会儿歌。他看着小麻雀们在身边飞来飞去,一边对麻雀招手,一边唱:“啦啦啦.....你们也喜欢我吗?”
  一只麻雀飞过来,落在了扶苏的手腕上。它低头用力啄了下扶苏的手心,发现啄不动,歪了歪头又啄了一下,还是啄不动,最后扑腾着翅膀就飞走了。
  扶苏脑袋懵懵的,和手心被啄出来的红点对视半天,突然哇地一声哭出来:“好痛!”
  刘邦还没来得及把扶苏抱下来,等候在院外的李由和茅焦就冲进来了。他们见扶苏爬上了树,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把扶苏弄下来。
  扶苏端着手回南宫,气鼓鼓地去跟嬴政告状:“这些小鸟太讨厌了!我把它们当成朋友,它们把我当成了食物。”
  嬴政让人去取药膏,亲自给扶苏掌心的红点抹药,“调皮。下次不许随便爬树了,冬天树上的麻雀本来就多。再偷偷爬树,寡人就把你送到尉缭那里写功课。”
  扶苏小声回道:“好的嘛。”
  涂完药膏后,尽管嬴政说扶苏已经没事了,但扶苏却依旧端着手不敢放下,小心翼翼挪着步子回卧房养伤。
  嬴政扶额,无奈地笑了下,这孩子倒是惜命。
  荀卿听闻此事,便知道是黄石公带的好头!
  扶苏以前从来都不爬树,自从被黄石公往树上挂了两回,就爱上了这种游戏。
  荀卿写信把黄石公痛骂一顿,写完了却又不知道把信寄往哪里,最后气得去张良那儿骂了一顿。
  张良勉强笑道:“小孩子调皮一点,偶尔爬爬树也没关系。哪有小孩儿从小到大不受伤的呢?”
  张苍趴在门口听了一会儿,也探头附和道:“杏树不高,就算主君从杏树上掉下来,也不如被您打一顿伤得重。您对主君的态度,和对我们的态度,怎么还两重标准呢?”
  荀卿举着戒尺追了出去,张苍连忙遁走,张良得救。
  张良长吐一口气,记下了张苍的这个人情。他赶紧收拾收拾文书,出宫做事去了。
  黄石公临走前,曾建议张良多去民间走一走。张良这段时间,也有意把出宫的差事揽在身上。
  接触过几次下层的百姓,张良心里多了些迷惑,却感觉头脑比从前清明许多。
  张良刚出宫上了马车,忽然听见外面有嘈杂声。他推开车窗,便见到雪花纷纷扬扬从天上洒下来。
  秦王政十年,第一场冬雪,时间不早不迟,明年又是一个丰年。
  张良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随后去查看咸阳百姓今年的房屋和取暖情况,又给蒙毅写了封信,让他关注一下泾阳百姓的过冬情况。
  “下雪啦!”扶苏举着小手跑出去,在院子里转了个圈圈,学着刘邦舞剑的样子跳舞。
  嬴政放下手里的奏书,抓起丢在席子上的小披风,揉了揉脖颈出去找扶苏,“整日风风火火,冻出风寒就老实了。”
  但扶苏沉浸在自己的舞剑中,根本没听见嬴政的话。
  嬴政拧起了眉毛,看向李由道:“扶苏偷偷喝酒了?”小孩儿在院子里东倒西歪的,感觉随时都要跌倒了,却偏偏又站稳了。
  李由沉默一瞬,而后艰难地回道:“主君在舞剑。”
  “......”很好,继画画、唱歌、作诗之后,嬴政又发现了扶苏的一个审美缺点——舞剑。
  嬴政走过去逮住扶苏,将小披风给扶苏系上。
  “阿父,我比火炉都热乎呢。”扶苏不太想披这个毛乎乎的披风,影响他的行动。
  “呵。”嬴政又把披风的帽子给扶苏扣上。
  将扶苏提溜到旁边,嬴政抽出随身的佩剑,掐着剑诀起剑,随后佩剑便和嬴政融为一体,在雪中飞舞,婉若游龙。
  扶苏张大了嘴巴,雪花飞进去都没察觉。
  刘邦也睁大了眼睛,和扶苏站在旁边,静静欣赏。
  半晌后嬴政收剑,扶苏回过神,跑过去用力鼓着掌:“阿父太厉害啦。”
  嬴政拂去扶苏睫毛上的雪花,“看见了吗?这才叫舞剑。”
  “......”刘邦跳起来骂骂咧咧,半天后声音越来越小,“你们这些贵族接受过正规的剑术教育,能舞成这样很正常。乃公一个野路子出身,也很不错了。”说着,他又自信地哈哈笑起来。
  扶苏认同,阿父舞剑很惊艳,但仙使也不错。他都喜欢,都要学!
  嬴政便派卫兵去通知蒙恬,让蒙恬暂时教扶苏剑术。
  趁着嬴政同卫兵说话,扶苏伸出舌头,舔了下落下来的雪花,没尝出来什么味道,又舔了一下。
  嬴政一低头,“不许吃雪。”
  刘邦也道:“雪里有很多看不见的脏东西哦,吃完了肚子疼。”
  “那我不吃了嘛。”扶苏嘀嘀咕咕,看向李由道,“又到了下雪的时候,今年庶民家里的火炕还能用吗?”
  李由道:“张良这两天就要去查探,今日应该就出宫了。”
  扶苏点头:“这是要紧事,若是木柴不够烧也要提前从外地调。泾阳那边别忘了传个信,蒙毅应该也会考虑到,但还是传个信吧。”
  “是。”
  赵国邯郸,王宫中比以往安静许多,甚至一点声音都没有,连歌舞声都停了。这都是因为赵王在忙着修炼,不许任何人惊扰他。
  赵王刚刚结束打坐,看了眼窗外的鹅毛大雪,“这雪下了几天?”
  韩仓跪坐在旁,恭敬地道:“三天。”
  赵王拧起了眉毛,“莫非是预示明年攻燕不利?宣庞煖入宫,寡人再问问明年攻打燕国的事情。”
  “是。”韩仓顿了下笑道,“大王乃天命之主,这雪未必是凶兆。”
  “哦?”
  韩仓道:“赵国在秋收时已经屯好了粮食,现在就算下点雪也无妨。邯郸雪大,燕国远在东北,那里的雪只会更大。明年入春时,燕人历经大雪必定十分萎靡,攻打起来也更加轻松。”
  赵王眉头舒缓开,随后开怀笑道:“你说的不错。罢了,不必去叫庞煖了。”
  “是。”
  王宫外,公子嘉却忧心忡忡。
  赵国连续下了三天的大雪,不少地方的民宅已经被大雪压塌了,甚至还冻死了不少的人和牲畜,北边的匈奴也因大雪隔三差五就南下抢掠。
  公子嘉想要入宫求见赵王,却屡次被太子迁拦在了外面。
  他望着乌茫茫的天空、不肯停下来的大雪,眼睛和鼻子都酸涩难忍,掩面垂泪。
  赵国大雪即将成灾,明年却还要攻打燕国,内忧外患岂能让人不忧心?
  “父王把自己封闭在深宫中寻仙修道,几乎不接触任何外人,也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了。”
  公子嘉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无力地跪坐在雪地里,“可叹我平庸至极。”
  很多人都夸他比太子迁德行好,可也仅限于德行了。他自知能力不算特别出色,所以也平静地接受失去太子的身份。
  许久后,公子嘉被发现仆人发现并搀扶进屋。他躺在床上,半天后挣扎着起身,“取竹简......不,秦国纸来。”
  久闻公子扶苏年纪虽小,但仁义德行俱佳,就连荀卿也主动去秦国教导他。
  公子嘉决定给扶苏写一封信,请仁义的公子扶苏规劝秦王,希望秦国能在明年赵国攻燕时,千万不要背弃盟约、偷袭赵国,若是能施以援手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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