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第119章
极有可能会遭到敌军重创
扶苏把嘴巴张得大大的,给张良展示自己的牙洞洞。
张良失笑,托着扶苏的下巴,把小孩儿的嘴巴合起来:“一般的小孩子掉了门牙,都会羞涩得把嘴闭得紧紧的,免得被人发现。你倒是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
扶苏不理解:“为什么呢?夏侍医说了,只要人长大了就会掉牙,这并不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情。”
张良道:“可能因为有损容貌吧。”
扶苏老实道:“可是我感觉自己风采依旧,还是那样的俊美。”
张良久久说不出话,伸手捏了捏扶苏的厚脸皮。
黄石公往后靠在椅子上,哈哈笑道:“这小玩意儿自信得很,才不会被两颗门牙影响到。”
“哼。”扶苏扭了个身,背对黄石公。
黄石公站起来,蹑手蹑脚走到扶苏背后,突然伸出两只手去抓扶苏。
张良眼皮一跳,抱起扶苏转了圈儿,躲掉黄石公的偷袭。他哭笑不得道:“老师,您若是把他逗哭了,秦王怕是要生气。”
扶苏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扬起拳头威胁:“你再抓我,我就告诉我阿父。”
黄石公吐舌头,对扶苏做了个鬼脸:“没长大的小孩子才告状。”
“我本来就是小孩子。”扶苏掰着手指头数,“等过两年我掉完牙,才能长到张良那么大。你不用笑话我,你也是这样慢慢长起来的。”
黄石公看了眼空旷的高空,淡淡地笑道:“我没有你这样幸运,周围有很多人喜欢你。你知道我为什么叫黄石吗?”
扶苏仰头看着他,小声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刚出生时就被扔进水里遗弃,飘到了一颗黄色的石头旁边,捡到我的人就给我取了这么个名字。我无父无母,换牙期的时候遭到许多人的嘲笑欺凌。”
扶苏听完就闭上了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自己刚才好像真的有点过分了?世间像黄石公这样长大的人应该是更多的。
见黄石公神情落寞,扶苏纠结半晌,还是小心翼翼走到黄石公旁边。他抱了抱黄石公道:“对不起。”
黄石公低头看着扶苏的发顶,忽然弯腰把小孩儿提溜起来:“哈哈哈,我要把你挂在树上,晒成肉干。”
“.....”扶苏气得哇哇大叫,“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
“这叫兵不厌诈,尉缭怎么教你的?”黄石公边说边把扶苏挂在了树上,选择的树枝却是藏在阴影里的,保证扶苏能舒服地趴着。
扶苏一上树就老实了,怕被摔下去。但他并不放弃报仇,死死地趴在树枝上,伸手去抓附近的树叶,往黄石公的头上丢。
丢着丢着,扶苏就忘记了生气,开始玩了起来。他摘了一把树叶攒起来,最后一起慢慢往下撒:“张良,你看我像行云布雨的神仙吗?”
张良站在树下,眉眼含笑道:“像。”
“那我要再给你撒一点好运气。”扶苏摘下一片漂亮的树叶,往张良的头上撒。
张良眸光微动,笑意愈深。
扶苏招手,把站在院门口的李由和茅焦叫过来,给他们也撒了两片树叶。
李由接住树叶,仰头望着扶苏,慢慢眨着眼睛。他双手合在一起,将树叶藏在掌心。
茅焦则小心翼翼将树叶夹在本子里,将这件事用笔记了下来。
荀卿负手走过来,踢了看热闹的黄石公一脚:“我要开始授课了,赶紧把扶苏抱下来。”
扶苏问道:“先生,我们今天学什么呢?你教我的那些书,我都学会了。”
“你不是想学《易》?”
“好耶!”扶苏直接坐起来,吓了众人一跳。
黄石公也不磨蹭了,赶紧把扶苏摘下来,顺手捏捏他的脸蛋:“还是肉乎乎的,看来还没晒干。”
扶苏弯着眼睛笑道:“我知道你是在跟我玩儿,都没有太阳晒到我呢。我也送给你一片好运气。”他从衣襟里拿出一片树叶,塞进黄石公的手里。
黄石公捏着叶柄转了一圈,沉默不语。
扶苏又跑过去给荀卿一片树叶:“先生,你也有哦。”
荀卿温和地看着他,微笑道:“《易》中的内容复杂,我先教你背下来。”
“好的。”扶苏乖乖坐在桌案前,和荀卿同看一本《易》书。
荀卿念一句,扶苏朗声跟着念一句。小孩儿稚嫩的读书声,在院子里回荡开,听得人心旷神怡。
黄石公忽然叹息一声,将树叶收进袖子里,对张良道:“《太公兵法》我已经教授给你了,你慢慢理解。我这两天要离开了,你既然决定为他做事,就该多上点心。”
“好。”张良顿了下问道,“老师要去哪里?”
黄石公道:“我想再到处走走。不用担心我,总有再见面的那一天。你很聪明,却缺少阅历磨炼,我建议你多去民间做些事,向下走一走,低头看一看。”
“多谢老师教诲。”张良学《太公兵法》学得很快,却始终没有得到黄石公的认可,听到这番话便明白问题出在阅历上。
张良在韩国时是相邦长子,在秦国也一直得到扶苏的庇护。他从小到大过得都是贵族生活,接触得大多也都是贵族,还真没向下触碰过民间生活。
《易》的文辞简约到了极致,每句话都让人云里雾里,在推演卜筮时更是运用大量复杂的算术。
但扶苏的算术一向不错,便学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就学到了日头西坠的时候。
刘邦见扶苏沉迷其中,不忘了提醒:“最重要的是学其中的自然规律,运用于现实。不同人带着不同目的学习,学到的东西也是不一样的。”
扶苏给刘邦一个小眼神,他不会忘记的。
“今日就学到这里吧。”荀卿坐在扶苏旁边,忍不住揉了揉扶苏的发顶,这孩子真是聪明。
扶苏点头,跟荀卿行礼告别,转而对李由说道:“我要招一些会冶铁的工匠,你发一个面向列国的求贤令。”
“是。”
黄石公踢了张良一脚,这孩子怎么从来不主动为主君做事?
张良趔趄了一下,无奈地笑了下,走到扶苏旁边:“主君要研究冶铁之法吗?”
“是的。”
张良想了下道:“臣为主君发求贤令吧。”
扶苏好奇地问道:“你不继续跟黄石公学习了吗?”
“书上的东西,臣已经学得差不多了。”
扶苏闻言开心地笑起来,抱了抱张良道:“好耶。不过你还是去帮我处理其他事情吧,张苍有一点要死了。”
最近学宫要举办秋季招生,甘罗忙得不可开交。而李由要时刻跟在扶苏身边,一方面随时听扶苏调遣,另一方面还要照顾扶苏,毕竟他还是个小孩子。
所以泾阳每三日送来的奏书和文书、扶苏在咸阳的诸多事务、户部的事务,都压在了张苍身上。扶苏见到张苍时,发现他的头发又少了很多。
张良想起自己昨日回咸阳,被张苍紧紧握住手,仿佛他是什么救星。他忍不住笑了声:“好。”
扶苏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我都饿了,要回去吃饭了。”他挥手跟张良和黄石公告别。
黄石公只是对他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话。
次日,扶苏再来跟荀卿学习时,只有荀卿一个人坐在树下品茶。
扶苏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绕着高大的树干转了一圈儿,仰头在树叶间寻找。
荀卿放下茶杯道:“你在找什么?”
扶苏道:“黄石公躲到哪里去了?他怎么不出来跟我玩儿?是不是又要对我耍什么诡计?”
“他离开了。”
扶苏愣了下,眉梢眼角都垂下来,嘴角也瞬间耷拉着,看上去十分失落:“他怎么不跟我告别?亏我还把他当成好朋友,真讨厌。”
荀卿伸手揉开扶苏眉间的褶皱:“他这个人一向来去如风,也不曾对我和张良道别。或许以后有缘分,还会再见到他。”
扶苏在矮矮的板凳坐下,趴在荀卿的腿上,努着嘴巴道:“他都那么大年纪了,到处乱跑,被劫匪打死了怎么办呢?”
“......”荀卿拿起旁边的书卷,轻轻敲了下扶苏的脑袋,“你就不能盼着他点好?”
扶苏坐起来,拍拍自己的头发道:“我是关心他嘛。”
荀卿道:“他才五十来岁,算不上年事已高,到处游历也很正常。”
扶苏惊讶道:“他这么年轻呀?看起来好像七十多岁了呢。”
“生活艰辛。”
“可是他还挺厉害的,怎么会生活艰辛呢?”
荀卿道:“他自幼历经战火,颠沛流离。后来他纵使学了一身的本事,却不肯低头,宁可四处流浪,也不朝不认同的人俯首称臣、也不收不认同的人做弟子。”
扶苏呆呆地道:“他看起来并不像是那么孤傲的人。”
荀卿笑了声:“傲骨在心。我虽不认同他,却也很佩服他的坚持。”
扶苏也一脸敬佩,他也很佩服黄石公,“以后若是能见到他,我一定要多给他一点盘缠。先生,黄石公还是您难得夸奖的人呢。”
荀卿看着扶苏,微笑道:“难道我平时不夸人吗?”
扶苏老实点头:“您都骂人的。难怪您的文章里不写黄石公,原来您不骂的人都不写。”
荀卿的微笑幅度更大了,露出尖锐洁白的牙齿,“你这么有闲心找黄石公玩耍,不如多学一点东西。”
“可是.....”扶苏看到荀卿袖子里一闪而过的戒尺,立刻闭上了反抗的嘴巴。唉,早知道他就不说了。
扶苏学了半个月的《易》,感觉自己小有所成,抱着一盒蓍草跑过去给嬴政算卦。
“阿父,你要算什么?”扶苏把盒子打开后放在了席子上。
嬴政侧头看了一眼盒子里的蓍草,“你学《易》了?”
扶苏得意地亮出大拇指,给自己点了个赞:“是的,我很厉害的哦。不过它不能预测未来,只是推演事物运行的规律。”
所以只学习《易》是没用的,要对天文地理、阴阳五行、兵法治国等等都要提前了解,才能顺利推演,而后者扶苏在前两年就学习很多了。
嬴政侧过身,面向扶苏而坐:“你现在会推演什么?”
扶苏闻言立刻端正地坐起来,他板着小脸道:“大王不妨说出你心中的困惑。”
嬴政失笑,“作怪。”
扶苏小声抗议:“阿父,你要认真点,这是很严肃的事情。”
“好吧。”嬴政也不信扶苏半个月就能学会,他便随口说道,“那你为寡人算算,明年攻赵是否会顺利?”
“请大王稍等。”扶苏认真地捡起盒子里的蓍草,把蓍草摆在席子上开始推演。
嬴政看着小孩儿慢悠悠地摆弄着蓍草,等了半天也没结果,便摇头继续处理奏书了。
等嬴政处理完奏书,天色都暗了下来,寺人们也要准备传膳了。
嬴政回头去看扶苏,小孩儿还在摆弄着蓍草,“如何了?”
扶苏挠着头发,已经把自己的头发挠得乱糟糟了,“好像是我学艺不精。”
“嗯?”嬴政见扶苏这个样子不像是推演不出来,反而像是推演到不太好的卦象。他心中知道扶苏或许没学好,但心里还是揪成了一团。
“我明天问问荀卿吧。”
嬴政用手指点着桌案,半晌后说道:“无妨,你推演到了什么,可以直说。”
扶苏攥着蓍草,小声道:“地火明夷,极有可能会遭到敌军重创,但若是能及时撤退,回去韬光养晦,日后就会大有收获。”
这推演结果却是算不得多好,就算未来会有所收获,但也注定会有一败。
嬴政敲击桌案的手指速度快了些,表情不太好看,半晌后缓过神,还是先安抚扶苏:“无妨,寡人会让奉常那边重新卜筮。”
“嗯。”扶苏把蓍草收了起来,打了下装蓍草的木盒,小声嘀咕,“一点也没用,我再也不算啦。”
嬴政哭笑不得道:“你学艺不精,怨人家?不过你身为储君确实不该沉溺此道,随便学学就行,不用太上心。”
“好的,阿父。”扶苏越想越气,站起来踩了木盒好几脚。
但进入东偏殿后,他的鞋子也脱在了门口。踩木盒的时候,扶苏只穿了袜子,一脚踩上去反倒是把自己给咯疼了。
扶苏倒在席子上,抱着脚丫打滚,气急败坏地骂道:“可恶可恶,它还敢攻击我的脚,一会儿看我怎么收拾它。”
嬴政心里的不安和怒气也被扶苏打断。他趁扶苏滚过来的时候,伸手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儿:“让你调皮。”
扶苏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揉脑袋,还是该揉脚心。最后他迅速揉揉脚,让人取水洗了洗手,再去揉脑袋。
但脑袋上的疼痛已经消失了,扶苏刚抬起手就茫然了,忘记了该揉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