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87章
  我也很羡慕你有我这样的孩子,我的孩子可就不一定这样聪明了
  东偏殿内又安静下来,嬴政暂时将案宗放置到一边,处理其他的奏书。
  隗状坐在下手反复思考案子有没有疏漏。周围的宫人也静悄悄的,都不敢制造出什么声音,咸阳宫谁人不知秦王喜静?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殿外便传来欢快的“阿父阿父”稚嫩童声,让庄严肃穆的咸阳宫又活了过来。就连宫人的神态都不禁放松许多。
  嬴政放下手里的笔,无可奈何地对隗状道:“他总是这样莽撞,每次没进屋就开始嚷嚷起来。寡人不知说了他多少次。”
  隗状笑道:“小孩子还是活泼一些,显得健康壮实。”
  扶苏现在几乎不怎么和嬴政一起上朝,但每次他去参加朝会,都会让整个正殿都更加鲜活。大多数人都还是很喜欢看到扶苏这幅活泼灵动的样子的。
  说话间,扶苏就从殿外跑了进来,两条小腿都快抡出残影了。他张开两只胳膊,像一只鸟降落到嬴政怀里。
  嬴政一手给扶苏擦着汗,另一只手给扶苏倒了杯温水。
  扶苏喘着粗气去抓水杯,却被嬴政挡住了手,“阿父?”
  “歇一会儿再喝水。”
  “好吧。”扶苏扭头看向隗状,热情地跟隗状打了声招呼,“我的刑部郎们给廷尉添麻烦了。”
  隗状笑道:“无妨,一直都是李斯在带着他们,而且他们也没有捣乱,还帮李斯做了很多事情。”
  嬴政将案宗铺在桌案上,“这次参与叛乱的宗室大概有二十余人,其中一大半都是孝文王之子。”
  扶苏趴在桌案边,用手指一一划过那些名字,“是曾祖父的孩子。”
  孝文王生前有二十多个儿子,原本他在继任秦王之后,多多少少应该给这些儿子们安排个出路。但很突然,孝文王继位仅三天就突然病逝,根本没时间安置这些孩子。
  当庄襄王接替孝文王之后,也没怎么管这些兄弟。他是从赵国跑回来争夺王位的,与这些兄弟们根本没有多少感情,只有敌对竞争关系,甚至可以说是你死我活。
  所以孝文王的这些儿子们也就一直被搁置着,别说是爵位了,连个正经的官位都没有。有几个当初暗算过庄襄王的,要么被赐死,要么被囚禁至今。
  扶苏鼓着脸颊,有些生气道:“我听文信侯说过,祖父刚从赵国回来的时候,经常被这些人算计。祖父好惨好惨的,没准儿祖父那么年轻就病逝了,就和他们脱离不开关系。”
  嬴政听见庄襄王的事情,默然不语,不予置评。庄襄王把他丢在了赵国,哪怕后来把王位传给他,但嬴政也是很难释然此事的。
  更何况他九岁回秦国之后,只与庄襄王相处三年,大多情况也只是公事公办,并没有多少父子感情。他不想过多提及庄襄王的事情,不过今次宗室叛乱确实与庄襄王有关,这是无法回避的。
  正如扶苏所说,若是庄襄王当年把这些人的问题都解决掉,又怎么会有今日?
  嬴政撇了下嘴角,真想下次祭祀庄襄王的时候,扣下庄襄王最喜欢吃的烤羊肉,让他吃干饭去吧。
  扶苏显然没有嬴政对庄襄王的复杂感情,他没见过祖父,但还是对“祖父”这类人抱有期待。就像王翦对待王离一样,会教训不听话的孙子,但也给孙子带回边境特产、给孙子做弓箭。
  扶苏想着想着,就把庄襄王代入王翦了。如果他的祖父还活着,会不会给他做小弓箭呢?
  不过他却没有说出这样惋惜的话,他知道阿父应该是埋怨祖父的。如果换做是他被阿父丢在赵国,扶苏想想就觉得难过死了。
  阿父被祖父丢在赵国,好不容易回到秦国后,还要替祖父收拾这些宗室的烂摊子。
  扶苏握起了拳头,“真是太可恶了。祖父没有把这些人都逐出宗室,已经很不错了。现在过了二十来年了,他们居然还想造反?”
  隗状道:“此案确实应该严判,以儆效尤。”
  扶苏用力点头,然后继续用手划拉着案宗纸上的字,一点一点往下阅读,“我要看看他们找了什么借口造反?”
  “嗯?”扶苏道,“他们觉得阿父应该给他们每个人都封君封侯,给他们赐予封地。”
  隗状补充道:“宗室认为他们为大秦的兴盛付出了很多,王上不应该抛弃他们。”
  扶苏听得直皱眉头:“大秦从立国到今天,宗室在以前确实为大秦做了很多事情,但大秦也都给了他们很多土地和爵位。可是后来却把他们养得贪图享乐、不思进取,几度将大秦差点拖进亡国的境地。”
  隗状沉默不语,他是认同扶苏的话的。但他毕竟是外族人,既不是老秦人,也不是嬴秦宗室,不方便插嘴。
  “若不是后来有商君变法,将爵位和军功绑定在一起,哪里有今日的大秦?嬴秦一族怕是早就沦为列国奴仆了,阿父成了大奴隶,我也成了小奴隶。”扶苏越说越生气,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然后“啊”一声抱住了手。
  嬴政戳了下扶苏的脑袋,“说话就说话,拍什么桌子?”
  扶苏被戳得点了点脑袋,忍着疼痛道:“阿父,我一点也不痛。”他用袖子抹了下眼睛,把生理眼泪都擦干净,再次补充,“不痛。”
  嬴政见扶苏确实没事儿,也没再理会嘴硬的小孩儿,反正孩子吃过痛之后下次就长记性了。
  嬴政看向隗状道:“按照秦律这些人都是该处以极刑的。你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在行刑的时候让其他宗室和老秦人过来观刑。”
  “是。”隗状却没有立刻离开。
  嬴政问道:“廷尉可还有事?”
  隗状拱手道:“臣以为此案容易了结,此事却不好了结。有很多人都为大秦立下过汗马功劳,但他们的子孙后代因为没有军功,便要泯然众人,也许早晚他们也会被激起不满。恐怕今日之事还会重演。”
  拼死拼活在战场上赚到爵位,但自己死后爵位却要被一降再降,甚至降到子孙后代沦为庶民。谁能保证家里的子孙代代能立下战功保住爵位?所以早晚会有人因此产生不满的。
  现在嬴政是个强势的秦王,尚且还有宗室因此造反。若是来日出现个仁弱的秦王,就更加压不住这群心怀不满的人了。
  嬴政眉毛拧起来:“他们活着的时候,寡人已经给予他们相应的爵位回报。子孙没能耐保住他们的爵位,那是子孙后代的无能。难道寡人还要管他们祖祖辈辈生生世世吗?”
  隗状苦笑道:“道理如此,但人性总是自私的。”
  “无论如何寡人都不会改动,想要保住爵位,就去战场上用军功来换。”嬴政也接受不了大秦上上下下都是一群无能的功臣子弟。
  秦国的爵位并不仅仅是赏赐财物、拥有优待那么简单,它还紧紧关联着官员的升调任用。简单来说,有多大的爵位,就能当多大的官。反过来,想要当大官,条件之一是要满足相应的高级爵位。
  如果秦国的爵位都被一群无能之人霸占,那么国力很快就会衰败下去。
  隗状见嬴政如此恼火,便也不敢继续往下说了。
  扶苏看了看隗状,又抬头看了看嬴政道:“阿父,不能让无能的人任重要官位,但是苛待功臣之后也会让很多人不满。那我们为什么不把官位和爵位分开呢?让有功劳的人领爵位传给子孙,让有能力的人任官位。”
  隗状眼前一亮,也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泾阳君可否详细一说?”
  扶苏仰头看了一眼嬴政,见嬴政看着自己却没有制止,便继续道:“把爵位和官位分开,就能解决很多事情啦。有功劳的人还是会封爵,可以领到财物和优待,并把它传给子孙后人,但也仅限于此。”
  隗状一边听一遍点头,听得十分认真。
  扶苏受到鼓舞,起身挥着胳膊道:“就算是侯爵想做官,没有能力也只能做小吏、兵卒;就算是庶民想做官,有能力也可以成为丞相、国尉。”
  嬴政用指尖点着桌案,“世人想要做官不就是为了爵位?只要当了高官就必定会有高爵位,如何分得开?”
  扶苏眉毛挑起来,笑道:“阿父,那是以前的事情了,无论官做得多大,都得看有爵位的人的脸色,所以他们才想封爵呀,因为单纯做官不体面。但是官位和爵位分开之后,有爵位的人就得听有官位的人的话,还是会有很多人才来大秦做官的。”
  嬴政道:“他们是为了‘权’和‘财’?”
  扶苏点头道:“这确实是当官的好处,但也不是坏事。他们有了权,才能做很多利国利民的事情;他们有了钱,才有做实事的动力。这其中肯定会有贪污的,不过那是如何奖惩官吏的问题了。”
  隗状慢慢点头道:“王上,臣觉得泾阳君所说很有道理。虽然还有些具体问题没弄清楚,但可以仔细讨论一番。”
  嬴政不言不语陷入思考,最后问道:“若是不依靠爵位,又如何选官?总不能全都靠求贤令吧?”现在秦国的大半官吏都是靠爵位选出来的,只有个别一些例外。
  扶苏凑到嬴政的耳朵边,用小手挡住嘴巴,神神秘秘地道:“阿父,大秦的学室考试能筛选出秦吏。我学宫的考试方法再完善一些,就可以筛选出有才能的官。我们可以把这种考试定为常制,在各郡县定期举办考试选拔官员。”
  考试的确是一个很公平透明的有效方法,嬴政思索半晌,刚想说什么,看了一眼台阶下的隗状,摆摆手让隗状先退下吧。
  扶苏目送隗状离开后,才崇拜地看着嬴政道:“阿父好聪明呀,一眼就看出来‘考试选官’的方法会录用很多庶民,激起一些贵族的不满,把隗状给支走了。”
  “你都知道保密,难道寡人不知道?”嬴政将案宗奏书都推走,铺开一张纸道,“说说你那个考试。”
  “好的。”扶苏详细地把自己的设想讲了一遍,很多地方参考了刘邦所说的科举。但科举的考试内容和教材都是儒生的东西,大秦也不会听从一家之言,肯定是要改一改考试内容的。
  嬴政听着扶苏的讲述,在纸上记录下来。听着听着他就顿住了笔,盯着扶苏看个不停,仿佛在看什么珍珠。
  扶苏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抿了下嘴唇,眼神亮晶晶地道:“阿父,想夸我就夸吧。我也很羡慕你有我这样的孩子,我的孩子可就不一定这样聪明了。”
  嬴政闻言哈哈大笑,揉搓了一蹲扶苏的脑袋:“你知道‘考试选官’除了能选官之外,还有什么用处吗?”
  扶苏挠挠脑袋,用眼神求助刘邦。但刘邦却吹着小曲儿飘走了,没有给扶苏解答的意思。
  扶苏咬着自己的指甲,被嬴政按下手,才犹豫道:“是不是更加有利于思想统一?”
  “不错。”嬴政有些意料之中的喜悦,这孩子本就聪明,“寡人考什么内容,他们就得学什么东西。不过具体考什么还有待商量,可以先在你的学宫里做试验。”
  “好。”扶苏刚点完头,随后对嬴政摊开双手:“阿父,我现在都很贫穷了。如果再往学宫里招收太多学生,就没有钱了。”
  嬴政道:“寡人已经给自己的几个孩子交过学费了,你还想敲诈勒索寡人不成?是谁说不用寡人的钱,自己就能办学宫?”
  扶苏一噎,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急得抓耳挠腮,像个红脸的小猴子。
  “哈哈哈。”嬴政拍了下扶苏的后脑勺,笑得都靠在了凭几上。
  “阿父!”扶苏伸手去捂嬴政的嘴巴,“不要笑话我啦。你就当是投资学宫嘛,反正最后我的学宫也会变成大秦的学宫。”
  嬴政没有打掉孩子的手,“你舍得把自己经营的学宫上交?”现在的学宫就是扶苏的私产。
  扶苏见嬴政的嘴巴张开,担心阿父也学小叔父吃他的手,忙把手缩回来:“我办学宫本来也是为了大秦和阿父呀,学宫不是用来赚钱的,教育也不是用来赚钱的。”
  嬴政不笑了,揉了揉扶苏的头发,安静地看着面前的小孩儿,“你才几岁?就如此为寡人操心。”
  扶苏道:“因为我最爱阿父,阿父也最爱我。所有人都爱我,我也爱所有人。”
  嬴政弹了下他的脑袋,温和地笑道:“操心太多,小心长不高。”
  “我才不信。”扶苏坐在席子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跑走了。
  他一路跑到了正殿,找到那根标注身高的大柱子,对比了一下上次的身高刻度线,这才松了口气:“我就知道阿父是骗人的。明明我长高了很多。”
  刘邦见小孩儿眉飞色舞的,嘿嘿笑道:“没准儿本来你能长更高。”
  扶苏的脸瞬间耷拉下来,要哭不哭地摸摸柱子。
  刘邦打了下自己的嘴巴,“我是逗你玩儿的,你早晚会长成我这么高的。”
  “哇呜呜。”扶苏哇地一声哭出来,仙使长得一点也不高大,他这辈子只能当个矮子了。
  刘邦磨了磨牙,拎起扶苏来回摇晃,“小破孩儿,你是不是看不起乃公?想当年乃公斩白蛇......”
  扶苏闻言收住了哭声,脸上还挂着泪珠儿,便好奇地盯着刘邦讲故事:“仙使,快说呀。”
  刘邦也忍不住给了扶苏一个脑瓜崩儿,始皇帝总弹他不是没有原因的,真欠弹啊,“你是装的吧?”
  扶苏抱着刘邦的胳膊:“仙使已经好久没给我讲故事啦。”
  刘邦还是给扶苏讲完了故事,只是故事里的他呼风唤雨,与白蛇大战八百回合,最后一剑将白蛇斩杀。任谁也听不出来当年刘邦只是喝醉了酒,仗着酒劲儿杀死了路边的白蛇。
  扶苏听得一愣一愣,惊呼不断,手掌鼓掌都鼓红了:“仙使,你好厉害呀。”
  刘邦也被夸得有些上头,就又给扶苏讲了几个自己的故事,只是都做了极其夸张的改编。简直把自己改编成了古往今来最厉害的神仙,而项羽都拜倒在他的剑下。
  扶苏不知道项羽是谁,但他已经完全被刘邦的强大武力征服了:“仙使,我想学这个。”扶苏拿起一个桌案上的小灯盏,比划着剑的样子,刷刷刷地挥舞。
  遭了,吹过头了。刘邦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可惜本仙使与一妖物大战时受了伤,暂时没办法教你了。”
  扶苏失望地丢掉灯盏,勉强扯出一个笑脸:“好吧。仙使要好好养伤哦,反正我身边有很多人保护我的,不学也没关系。”
  刘邦一听这话,恨不得当场教扶苏剑术,但很可惜他自己也不怎么会。
  嬴政站在正殿侧门,屏退殿外其他人,独自听着扶苏的声音。他回头就给刘邦弄了个祭祀,还献祭了许多草药,把祭坛弄得里里外外都是烟味,熏得奉常差点被呛死。
  主持祭祀的奉常都忍不住嘀咕,从何时起,草药也成祭品了?
  刘邦身体里的力量又增强了,但绝对不是小扶苏干的。他仰头望着天:“奇怪,始皇帝怎么突然祭祀我?难道想让我给他长生不老药?”
  想不明白的事情,刘邦就不想了。反正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唯一的坏处就是咸阳宫最近的烟味儿有点大,也不知道始皇帝烧啥了,看把小扶苏呛得。
  “啊啾!”扶苏打了个喷嚏,捂着鼻子逃出了咸阳宫。他先去隗状那里,打听了一下行刑的时间和地点。
  隗状温声笑道:“泾阳君也要去观刑吗?”
  扶苏道:“我要让我的属官们去观刑。”
  “哦?”隗状不明所以,那群属官大半都是少年人吧?“这是为何?”
  扶苏认真地地道:“让他们引以为戒,免得以后贪污、结党、做错事。”
  隗状委婉提醒道:“这次的处决很严厉。场面可能会极为残忍血腥。”有好几个都要先被割鼻子、剜眼睛,还要砍断手脚,才能腰斩处死。
  扶苏点头道:“我知道的,我学习过秦律。但是这样才能警示他们不要犯错,不然我就不让他们去观刑了。”
  “那您也要去吗?”
  “我不去。”扶苏老实道,“我害怕。”
  “......”隗状失神良久,突然庆幸自己没有孩子了,不用被长公子送去观刑。长公子很多时候都是善良心软的,但狠起来也是真狠啊,至少秦王都没让所有咸阳的官吏都去观刑。
  扶苏拍拍隗状的手背,“我还要去看我的属官们差事办得怎么样了,我先走了哦。”
  隗状下意识地劝阻道:“泾阳君三思,就算没办好差事也不至于腰斩他们。”
  扶苏睁大了眼睛,震惊地道:“你对下属怎么这样凶残?”
  “......”行吧,我凶残。
  扶苏觉得隗状满脑子暴力,连忙跑走了,还差点撞到抱着文书的李斯。他用同情的眼光看了一眼李斯,“如果隗状欺负你,你就让李由告诉我。”
  “多谢泾阳君。”李斯不明所以,但还是先道谢。隗状虽然掌管大秦的司法刑狱,平日里也不怎么与其他人来往,但却是个脾气很好的人,怎么会欺负他呢?
  扶苏先去见了张苍等人。他派了张苍带户部去统计罪臣的家中财物、账本,现在罪臣都已经被抓起来了,这些东西应该也都统计得差不多了。
  张苍把账本交给扶苏,“主君,还有一些没统计完。”
  “辛苦啦。”扶苏翻着账本,“咦?这里有一大笔钱去了哪里?”
  张苍道:“臣问了廷尉那边,经过审讯后得知,这笔钱都用来打造叛乱的兵器了。”
  “兵器数量对得上吗?”
  张苍点头道:“经过核对,都对得上。这批兵器暂时都被收在了国尉那里。”
  “好的,一会儿我去找尉缭先生看。”扶苏又看了一会儿道,“还有其他问题吗?”
  张苍道:“有几个人的账册显示,他们似乎与魏国一直有往来。恐怕他们已经主动成为了魏国细作,不知向魏国传递了多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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