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72章
  别人的辱骂是尖刀,别人的夸奖是毒药。
  学宫每逢五天就休息两天,但对于小孩子来说,五天也是极其漫长的。
  扶苏给自己准备了很多蜜渍梅脯、烤肉干,装了一个大大的箱子。装完吃的,扶苏才开始打包自己的小衣裳。
  收拾完东西,扶苏累得趴在箱子上一动不动:“如果紫苑姐姐在就好了。”
  学宫有一群住校的小孩子,自然得有人管理后勤。扶苏就把紫苑派去总管后勤了,还把东宫的宫人们都送到了学宫里。
  “你不带玩具吗?”刘邦戳了戳扶苏的脸蛋,“我方才去北宫溜达了一圈,你的弟弟妹妹可都带玩具了。”
  扶苏挠挠脸:“我已经不是小孩了,每天有很多事情要忙的,才不需要玩玩具。”
  扶苏的确很忙,他也不能完全把造纸作坊和陶瓷作坊扔给下属,偶尔要处理一些决策问题。除此之外,扶苏还要时不时地去藏书阁转转,和来秦的士人交流交流,网络一些可用的人才。
  尽管扶苏是个大忙人,却依旧会在放松的时候,偷偷玩一会儿。他最近不玩玩具,纯粹是把多余的精力用来探索南宫了。
  扶苏安静地趴了一会儿,又道:“箱子还有地方,我就装一个木剑。”他跑到角落,把自己的玩具箱子拉出来。
  刘邦翻身坐在箱子上,抖着腿道:“再装两个布偶。”
  扶苏鼓着脸:“不要,他们会笑话我。”他现在不是没见识的小孩了,知道很多像他这么大的孩子都不玩布偶了。如果他还带着,肯定会被人笑话。
  刘邦嗤笑道:“只要他们不敢当面笑话你,就当没人笑话。如果你当储君还不敢玩点喜欢的,那你这个储君不是白当了吗?只要你完成了自己该做的事情,适当地放纵一下没什么不好,你也不是要杀人放火。”
  刘邦生前就丝毫不掩饰,好不容易当了皇帝,当然喜欢美色就收美人,喜欢美酒就大口喝酒。他又不是没完成皇帝该做的事情?才不要活在那群臣属、儒生的眼里,像老赵家那个被架在仁君的架子上有什么好?最后大臣们说什么是什么。
  扶苏低头抠着玩具箱子。
  唉,孩子长大了,要有偶像包袱了。刘邦跳过去,摸着扶苏的脑袋道:“小扶苏,永远都不要被其他人的眼光束缚住自己。现在很多人都夸你仁善,但你若认同了他们的眼光,以此沾沾自喜,以后也会被‘仁善’两个字绑架住,甚至臣属会用这两个字胁迫你做事。”
  扶苏抬头望向刘邦,眼睛里还是有些困惑:“可是现在大家都很喜欢我呀。”
  扶苏并没有故意去讨好什么人,但周围人给他的称赞反馈,让他潜移默化地去迎合别人的眼光,变成少府丞和淳于越期待的仁善圣王、甘罗和张苍期待的早慧明主,努力去做好每一件事,连玩耍都越来越偷偷摸摸。
  刘邦揉着扶苏的后脑勺,暗叹:小扶苏三岁之前的经历,还是给这孩子留下了心理阴影。
  三岁之前的扶苏没有那么多人喜欢。他深居北宫,没有阿母,也长久见不到嬴政,陪伴他的只有曾祖母和紫苑,所以才那么珍视给他带蜜渍梅脯的成蟜。
  三岁之后,扶苏被嬴政抚养,见到了很多人,第一次有那么多人夸奖他、喜欢他,小孩子难免会越来越在意自己的形象。
  贪玩忘记写功课,被吕不韦给打了手板,他都只敢委委屈屈的背后嘀咕。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也不想让吕不韦继续失望,更不敢当面辩解。
  刘邦道:“别人的喜欢并不重要。小扶苏,最重要的是你要明白自己的目标,只要奔着那个目标去,无论别人怎么看都不重要。”
  扶苏挠挠头,“我不明白。”
  “比如你现在要去灭赵国,如果杀光赵国王族,是最好的选择。但别人会对你说你是仁善圣王,不应该随便杀那些人,你是不是就会想着妥协?”
  扶苏抿着嘴唇,半晌后才点点头,他会让自己主动向“仁善”这个人设靠拢。
  “别人的辱骂是尖刀,别人的夸奖是毒药。不要在乎任何人的眼光。”刘邦抓起他的手腕举起来,“不要给自己立人设,也不要认同别人给你的人设。”
  扶苏鼓起一口气,挺胸喊道:“好!我要让阿父当最完美的大王,我要让秦人都过上好日子,才不需要别人给我什么人设!我就要做我自己,不管别人是夸还是骂。”
  “棒!”刘邦竖起大拇指。
  “哼!”扶苏站起来一跺脚,握着拳头去打包玩具,“我要带十个布偶。”
  “真棒!”
  嬴政静静站在卧房门口,嗓子有些发紧。他闭上眼睛,是他的疏忽,什么样的小孩子会一直强调自己呢?送给别人的礼物,都要带上自己的雕像或有关的东西。
  支踵上的小老虎、入学通知里的小树木雕、总是强调自己是最好的小孩......不是因为扶苏自恋,而是因为孩子缺乏自信,不断地强调自己的存在,希望别人去夸奖他。
  嬴政知道扶苏身边有一个神灵,他没有进门打扰。
  在门口站了半天后,嬴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让赵高准备一下,明天打算亲自送扶苏去学宫。
  嬴政要让小孩儿知道不必迎合任何人的目光,哪怕被人反对、被人骂,还有他永远会为小孩儿解决那些攻击,小孩儿只管放心向前走。
  扶苏给自己的玩具们单独装了一个小箱子,三个小箱子摞在一起,他有些纠结会不会太多了?
  第二天扶苏就放弃了自己的纠结,实在是弟弟妹妹们的行李太夸装了,每个人都装了五六个大箱子。最后单单是行李,就装了三辆车。
  “我要跟阿兄坐一辆马车!”老三像只猴子一样窜过去,抱住了扶苏的脖子。
  “我也要,我也要。”其他四个小孩儿也跑过去,把扶苏团团抱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吵个不停。
  扶苏终于理解了阿父为何嫌弃小孩吵闹。他连忙举起两只手,喊道:“你们不要吵啦。你们猜手心手背,有两个人出的一样,就和我坐一辆车。”
  扶苏的马车不小,但也装不下六个小孩,只能用这种方法了。
  小孩子们听话地猜拳,但输了的三个小孩却不认账,继续抱着扶苏不撒手。
  “不用吵了。”嬴政身着蓝色华服走来,身后跟着一队卫兵,卫兵中间赵高牵着秦王的马车。
  见到嬴政,小孩子们跟见了鬼似的,麻利地放开扶苏。他们齐刷刷躲在了扶苏身后,探头探脑偷偷张望,一撞上嬴政的目光就吓得缩起脖子。
  扶苏扔下弟弟妹妹,扑到嬴政身上,“阿父,我们的衣服一样。”都是蓝色的呢。
  小孩子们看扶苏的眼神都变了,阿兄不愧是阿兄,太英勇了吧。
  嬴政笑了一声,把扶苏抱起来,“寡人也去学宫看看,你们坐寡人的马车。”秦王的四驾马车是很大的,完全能装下这些小孩儿。
  不等弟弟妹妹们婉拒,扶苏一口答应下来,“太好啦。别的小孩都有阿父阿母送上学呢。”
  嬴政不太信,他那群臣属一个比一个忙,哪有时间送孩子上学?总不能集体逃值吧?
  上了嬴政的马车,小孩子们都安静得不得了。他们缩在离嬴政最远的角落,抱成了一团,如同一窝受惊的小鸡崽。
  老二和老三试图把扶苏也拉过去,他们要拯救阿兄。但被嬴政看了一眼,他们就嗖地缩回了手。
  扶苏浑然不知,还在和嬴政描述学宫,说到高兴的地方直接手舞足蹈。
  一个时辰后,马车终于来到了咸阳郊外的学宫。学宫依托着一座小山而建造的,大部分建筑都在山腰,在山脚立了一个大大的石雕门牌,上面雕刻着嬴政亲笔写得学宫名字。
  嬴政到这里的时候,山脚下已经堵了不少马车,那群小孩子们和陪送的都已经提前上山了。
  留守山脚的仆人见到王驾,纷纷大吃一惊,连忙拉走自己家的车,给嬴政腾地方。天呐,谁能想到大王会来这里呢?早知道大王要来,他们也不敢停这啊。
  嬴政没有在意王驾被挡,他提前下了马车,望了一圈周围的山林,拧着眉毛道:“这里留了多少卫兵?”
  扶苏老实地回道:“除了随身保护我的二十个卫兵,东宫剩下的八十个卫兵都在这里了。阿父不要担心,这里很安全的。”
  “才八十个?”嬴政不信这里安全,也不敢把扶苏留在这里。
  扶苏喊来蒙毅,让他给嬴政讲一下学宫的防卫。
  蒙毅便仔细讲解,东宫的卫兵都经过他的重新训练,每一个都是以一敌三的精兵。
  依托于学宫的地形地势,蒙毅不但做了有效的轮值巡逻安排,还设置了多处陷阱。根本不用怕一般的刺客。
  唯一需要怕的就是有大量刺客。但大量刺客不会悄无声息的出现,肯定会惊动咸阳的巡防。
  嬴政听完蒙毅的安排,确实是十分周全的。他满意地对蒙毅点点头,蒙骜的这两个孙子都是很不错的。
  若非已经把蒙毅给了扶苏,嬴政还想让他在自己手底下当值。不过想想还是算了,本来小孩儿就整天跟他哭诉手里的人不够用,若是再把蒙毅抢走了,估计小孩儿能直接被气哭。
  扶苏道:“阿父,现在学宫刚刚招收学生,招得也不多。等过两年学生越来越多了,我就会重新弄一批专门的学宫护卫的。”
  “也好。”嬴政道,“到时候可以来找寡人批旨。”
  秦国不似其他国家,可以随意私自养大量的私兵。等到吕不韦离开咸阳后,嬴政还会重点管控各家的门客数量。所以扶苏想要弄大量学宫护卫,还真得跟嬴政请示。
  扶苏闻言笑道:“谢谢阿父,我们快进去吧。”
  学宫内的房屋错落有致,没有用什么太贵的材料,也没有修缮得特别奢华。毕竟修学宫的钱,都是由造纸作坊支出的。
  身为造纸作坊的管账人,张苍几乎把每一笔钱都抠得特别严,好几次都和来要钱的甘罗拍桌子。就连现任造纸作坊的坊长孙英开口劝都不好使,甚至她也会挨怼。
  搞得甘罗后来看到张苍,心里压力就特别大。
  对于习惯奢侈的贵族来说,显然眼前的学宫建筑并不能让他们满意,若不是碍于不敢得罪嬴政,甚至想把自己家的小孩带回去。
  对于普通出身的人来说,对眼前的学宫已经很满意了。所有房子都明亮宽敞,而且各个场地都有规划,明显是很正经的学宫。原本他们打算陪长公子玩,却不成想还真来了个不错的读书地方。
  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在见到嬴政出现的那一刻,所以想法都压下去了,还要表现出特别满意的样子。
  大王在蕲年宫带头杀乱匪的事情早就传开了,再加上对嫪毐一事的狠辣处理,明显和昭襄王一样是个狠人,谁敢触这位的霉头?
  临时负责登记学生身份的甘罗匆忙起身,对嬴政行礼。
  嬴政对众人道:“不必多礼拘束,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是。”众人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蓝衣服小孩儿,明显穿得和大王一样,想必就是.....好吧,不用想了,那小孩儿一转过脸,长得都和大王一样,肯定就是长公子了。
  也对,除了长公子,谁还能让大王亲自来送上学呢?
  扶苏开心地跟众人行礼,然后和探头探脑的几个小伙伴打招呼,最后指挥弟弟妹妹们去甘罗那里登记。
  随后扶苏陪着嬴政在整个学宫里转了一圈,才送嬴政离开。
  扶苏站在山门前,目送浩浩荡荡的王驾越行越远,忽然鼻子一酸,差点涌出眼泪。
  蒙毅把扶苏抱起来,“左右今天先不讲课,要不长公子今日回咸阳宫住?”
  “我要带头遵守校规。”扶苏摇头,他低头拨弄了一下衣服上的小树叶挂件,这是学宫的统一配饰。
  身为学宫的学生,扶苏必须遵守自己定下的规矩。
  学宫里的学生除了休息日,其他时候都不能离开。而且不能带任何仆人或亲眷,只能自己在学宫上学,这也是为了杜绝学生继续被娇惯。
  好在今日入学的学生,除了扶苏的弟弟妹妹,其他孩子都在十岁以上。他们倒也没有太思念阿父阿母,大多都是上蹿下跳地玩起来。
  很快几个弟弟妹妹也融入其中,嗷嗷叫着跟在王离后面乱跑。一群孩子被王离带得像野人一样,绕着学宫里里外外跑了个遍。
  刘邦飘在半空中,“嚯,猴王出世了。”
  年纪最小的六妹妹身体不太好,跑了一会儿就跑不动了。她慢悠悠地开始散步,最后停在一棵高大的树下,仰头望着树梢,寻找那只叫个不停的小鸟。
  小鸟没找到,她只在树杈里看见一个身着麻衣的小孩儿。
  那小孩躺在树杈上,看上去悠闲得很。让六妹妹羡慕不已,她可爬不上去。
  李由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他微微侧头,撞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不知怎么想起了珍珠。
  尽管扶苏对学生没有限制男女性别,但他第一次招收的学生都是认识的小伙伴。显然扶苏不认识什么陌生女孩,眼前这个珍珠肯定是某位女公子了。
  李由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声。他是真的懒得动,但对女公子视而不见,没准儿会给阿父添麻烦。
  树叶哗啦啦地响起,李由坐起身,从树上直接跳下来。
  “哇!”六妹妹惊呼一声,忍不住围着李由转圈圈,“你好厉害呀。”
  李由行了个礼:“见过女公子。”
  小女孩儿停止转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你叫我杜若就好啦,这是父王去年给我取的名字,阿兄说是一种很香的小草。你叫什么名字呀?”
  李由觉得她不应该叫小草,应该叫小珍珠。心里想着,他嘴上却没停下来,立刻回道:“李由。我阿父是廷尉正李斯。”
  杜若两眼迷茫,她一直生活在北宫,并不了解前朝的事情。
  “哼!”扶苏怒气冲冲地走过来,“太可恶了。”他送完阿父回来,发现学生们都快翻天了,还拆坏了好几个路边的灯罩。
  那是灯罩吗?那是他的钱!他的造纸作坊好不容易赚到的钱!
  杜若老实地走过去,牵住扶苏的袖子:“阿兄,不要生气。我带你找小鸟。”
  扶苏摸着杜若的头:“还是你最乖了。”原来摸小孩头是这种感觉啊,难怪阿父和仙使他们都爱摸他的脑袋。
  李由淡定地道:“长公子不必动怒,学宫有学宫的规矩。犯了规矩,直接惩罚就好。”
  扶苏点头:“我已经让他们去修灯罩了。”怕王离他们偷懒,扶苏还特意让蒙毅在旁边监督。
  李由道:“等明日教书的先生们都来了,他们便不会这样淘气了。”王离最讨厌读书,听完几堂课后,恐怕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了,哪还能继续上蹿下跳?
  “这小子和他老子一样蔫坏。”刘邦隔空戳了下李由的脑袋,不愧是李斯的儿子啊。
  在学宫的第一个晚上,扶苏在暴躁和快乐之间来回切换,一时之间还没来得及思念嬴政,入夜后累得倒头就睡。
  倒是嬴政一直熬到了半夜,手里的奏书已经处理完,他却还是在那静坐着。
  过了许久,嬴政忽然道:“赵高,扶苏睡着了吗?”
  赵高知道嬴政对扶苏的看重,一直派人查看学宫那边的消息,每隔半个时辰就会传回来一次信息,就是为了防止嬴政突然提问。
  正巧赵高刚刚接到最新传信,便回道:“长公子一个时辰前睡着了。”他把扶苏今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都事无巨细对嬴政讲了一遍。
  嬴政微微蹙眉,“不要在扶苏身边安插人。”他不需要事无巨细地把控小孩儿,这显然是对小孩儿的不信任。
  赵高心中一凛,没想到秦王对扶苏这么信任。他立刻跪地道:“是臣的错。”
  嬴政烦躁地挥挥手,让赵高退下。
  他戳了一下桌案上的水晶盒子,盒子里面的小树木雕摇摆了一下,“没心没肺。”
  学生的宿舍是四人一间屋,扶苏的舍友就是蒙毅、李由和冯劫。过于吵闹的王离被扶苏踢出了舍友名单。
  扶苏睡到半夜,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着眼睛:“阿父,我要嘘嘘。”今天同小伙伴们宴饮糖水,一不小心喝多了。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嬴政抱他下床。
  扶苏愣了下,忽然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他嘴巴一扁,开始抹眼泪。
  蒙毅听到动静,连鞋子都没穿,立刻下床去抱扶苏。他一伸手,却碰到了另一双纤细的手,愣了下才问道:“李由?”
  屋子里没有掌灯,昏暗得看不清对方的脸。
  “嗯。”李由见蒙毅过来了,便收回手。
  蒙毅抱着扶苏出去解手,替扶苏重新穿好衣裳,用手帕擦擦扶苏的眼泪和鼻子,“长公子,偶尔回宫住两天也是没事的。您不仅是学生,也是学宫的校长啊。”
  校长这个词,还是扶苏自己亲口说的。原本扶苏是想叫学校,但被嬴政硬生生改成了学宫,只好遗憾接受。
  扶苏眨着湿润的睫毛:“这样不好吧?”
  “为何不行呢?规矩只说学生不能离开,校长当然是可以的。”
  扶苏咬着指甲,半晌后扭扭捏捏道:“校长偶尔也要去外面处理公务,确实不能一直呆在学宫里。”
  蒙毅忍笑点头。
  “好。今天太晚啦,我明天回去看阿父。”扶苏扯着蒙毅的衣服,“我们快回去睡觉吧。明天第一堂课是吕相邦的儿子授课。”
  吕相邦那么凶,他的儿子肯定也一样很凶。
  扶苏现在万分希望荀卿能早点到咸阳,他想要一个温和、不打小孩的老师。
  远在千里之外的张苍不知扶苏心里所想,他已经快被老师打麻了,这老头儿怎么越老越暴躁啊?早知道就把韩非绑过来,替他分担老师的攻击了。
  “闵伯。”吕不韦深夜来到独子的书房,“明日去给长公子授课,记住我说得话了吗?或许我无法善终,但你与长公子相处好了,肯定不会被我牵连的。”
  吕闵伯凝望着吕不韦满头的白发,他沉浸各种书籍里,许久没有好好看一眼阿父了。
  他仿佛还停留在十多岁,阿父也才三十多岁。可一抬头,他才恍然察觉到时间的流逝,阿父竟然都这么老了吗?
  吕闵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头发,他的头发里也有白发了。
  “唉。”吕不韦不知道该拿这个书呆子怎么办了,甚至怀疑过孩子的脑子有问题,不然为何总是如此迟钝?
  吕闵伯半晌才回过神,点头应下。
  吕不韦又叮嘱了几句,也没听见吕闵伯的回应,说完便走了。
  过了许久,吕闵伯似乎才反应过来吕不韦在说什么,他突然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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