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57章
  我要为阿父打下一个大大的江山
  扶苏信誓旦旦要证明给嬴政看。他让紫苑搬出自己的小桌子,放在嬴政的桌案旁边,上面摆好笔墨和几张纸。
  片刻后,扶苏拉着鸠车咕噜噜地从内室走出来。
  嬴政忍不住揉了揉额头,这该死的小车吵得人头疼。他看向扶苏道:“你不是早上写完功课了?”
  扶苏拉着鸠车停在小桌子旁边,将轱辘摆正。
  他轻轻拍拍小车的鸟头,回头对嬴政道:“阿父,我要写建造作坊的计划。”
  嬴政夸赞了两句。也行吧,只要孩子不拉着那破车到处跑,做什么都行。
  扶苏安置好自己的玩具,便跪坐在小桌子旁边,提起笔开始写写画画。
  偶尔遇到思路卡顿的时候,他就扭着身子,左拧一下,右拧一下。
  嬴政干脆就不去看他,免得自己分心。
  扶苏用了三天时间,把计划表做完。他就等着雨停,好准备派人去筹办作坊。
  又过了一天,雨还是下得很大,咸阳开始流传一些不太好的谣言。
  嬴政便唤来掌管占卜的太卜,占卜什么时候雨能停下?
  太卜占卜一番后,给出还需等待一个月的结果。
  嬴政对这个结果自然是很不满意的,再下一个月的雨,别说谣言怎么看他这个秦王了,他都得带着扶苏往山上移居了。
  太卜便提议嬴政祭祀天地神灵,祈福暴雨能提前停止。
  嬴政有些意动,他想起扶苏身边就有一位神灵,便试探着问扶苏:“扶苏,你觉得如何?”
  扶苏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刘邦阴阳怪气地嘲笑道:“牛哇牛哇,连一个月以后的天气都能预测的这么精准。”
  扶苏怔了怔,难道太卜在说谎吗?
  太卜这个神职都是家族传承的,以前也很受先代秦君的重视。总不可能全部都是骗人的吧?
  刘邦继续道:“观测天象的确能推演天气,但仅仅凭借肉眼是推断不出来一个月后的天气的。这个太卜应该是随便说了一个时间,让你阿父去祭祀神灵。若是雨水提前停了,那就是祭祀有效。若是雨水没有提前停,那就是你阿父还不够虔诚。”
  扶苏听完有点生气,他把太卜赶走:“阿父,你不要听他说的。”
  扶苏把刘邦的话给嬴政讲了一遍,这个太卜实在是太坏了,每一次祭祀都是非常消耗人力财力的,而且很容易加重谣言传播。
  太卜随随便便的忽悠阿父,他自己是没事了嘛,但秦国遭受的损失谁又能承担呢?
  如果是必须的祭祀,扶苏不会反对。但是像这种毫无意义的祭祀,就有些可恶了。
  扶苏越想越气,叉着腰噘嘴道:“哼!若是阿父祭祀完之后,真的雨停了倒好说。但若是雨没停,难道是因为上天在怪罪阿父吗?那让其他人怎么看待阿父?”
  嬴政听完扶苏的话,压低了眉毛,他最讨厌有人欺骗他。这个太卜真是该死,嬴政张口便要叫人把太卜抓起来处死。
  扶苏却拦住了嬴政:“阿父,不如把太卜留着。这样你在看见他的时候,便会想起来今日蒙受的欺骗,在未来才不会被一些神棍骗到。”
  嬴政不以为意道:“寡人怎么可能还会上当受骗呢?神棍又是什么?”
  “就是那些明明没有什么本事,却整日装神弄鬼的人。”扶苏顿了下补充道,“尤其是那些齐国人。”
  齐国人在搞迷信这方面是非常出名的,目前整个国家都处于一个躺平修仙的状态,不是炼丹嗑药,就是琢磨鬼神。
  扶苏听刘邦讲过齐国的风俗,对这片土地充满了好奇,同样也充满了警惕。
  扶苏知道嬴政以后是要统一四海的,到时候肯定会接触到齐国人,他非常担心阿父被齐国人蒙骗。
  扶苏又补充了一句:“阿父更不要相信那些整日炼丹的齐国人。他们除了炼壮阳药有用之外,炼出来的丹药都吃不得。尤其是什么长生不老的丹药,那都是骗人的。”
  嬴政没有怀疑扶苏的话,他知道这都是跟在扶苏身边的那位神灵告诉孩子的。他还没来得及遗憾不能长生不老,突然想起扶苏刚才提的三个字——壮阳药。
  嬴政敲了敲扶苏的脑袋:“不要乱用词。”他虽从来没听过什么壮阳药,但是顾名思义就能猜出是什么东西。这孩子到底是从哪儿听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词呢?
  扶苏捂着脑袋跳开,他才没有乱用词呢,仙使就是这么说的呀。
  可是当扶苏想要跟嬴政辩解的时候,却见白毛球嗖地一下弹过去,直接整个球塞住了扶苏的嘴巴。
  扶苏趁人不注意,把白毛球从嘴巴里好出来,呸呸吐着嘴里似有若无的毛毛。
  刘邦汗流浃背,抓了一把自己毛茸茸的头顶,心有余悸的想着:下次可得注意点,不能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告诉孩子。
  嬴政被扶苏这么一打岔,倒是打消了对太卜的杀心。也罢,便像扶苏说的那样,将这个太卜留在身边,时时刻刻地警醒着自己也好。
  嬴政废除了太卜的官职,将其贬为随侍,也没再提要祭祀天地神灵的事情。
  两日后,扶苏一大早就被太阳光晃醒。他躺在床上呆愣了一下,是雨终于停了吗?
  他迅速爬起来跑到窗边,但由于个头实在太矮小,根本看不到窗外的世界。
  往日他用来爬窗的小桌子也不在这里。扶苏急得直跳脚:“紫苑姐姐!快点帮我搬小桌子。”
  但掀开帷幔,走进来的不是紫苑,而是来上值的蒙毅。
  扶苏已经好几天没有看见蒙毅了,如今乍一见,他立刻扑了上去:“我好想你呀,你有没有想念我?”
  “臣也非常想念长公子。”蒙毅接住扶苏,顺势抱起他走到窗边。
  扶苏又问道:“张良呢?”
  蒙毅顿了顿,伸手去推开窗:“有夏侍医给他开的药方,身体一直都还算不错,手上的伤口也养得好多了。他说这两日便要搬去和公子成一起住。”
  扶苏倒也能理解,总不能让张良一直住在蒙毅家里。现在阿父已经原谅了张良,自然可以放张良回公子成身边了。
  只是扶苏还是难免有些失落:“难道我不比公子成好看吗?”
  在蒙毅眼中,世界上最完美的小孩就是扶苏。他不想看见扶苏伤心,便也没在这件事情上撒谎,诚实地说道:“张良到底还是韩国相邦的长子。他很喜欢长公子的,但他不得不去照顾公子成。”
  扶苏也意识到张良的处境,忍不住想顿弱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把张良的阿父劝到秦国呢?
  蒙毅不想扶苏继续烦恼,指着窗外的小鸟道:“长公子快看。天晴了,这些鸟也出来了。”
  扶苏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他像是第一次见到晴天似的,目不转睛地欣赏着窗外的景色:“太好啦!雨停了,雨灾就不会继续扩大了,不会再有人受灾了。”
  雨停了以后,积蓄在咸阳的水洼也渐渐沉到了地下。一些水坑比较深的地方,咸阳令便召集了刑徒和徭役,一点一点把那些水运出去。
  咸阳的地势还算稍微高一点,而且渭水本身上涨的并不算特别厉害,水情也没有那么严重。差不多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咸阳大部分地方就没有多少积水了。
  但泾阳县却没有这么好运了。泾阳山多,山谷山坳也多,地势大多都非常低洼。
  也幸好扶苏和郑国提前对泾水做了预防,不然会让泾阳这次的雨灾更加严重。
  泾阳的雨情比咸阳晚停半天。
  雨停后,王绾在泾阳县看了一圈,大部分的房屋都冲垮了,庄稼也都被淹得差不多了。
  很明显,这里一时片刻是待不了人的,而且泾阳仓的粮食也不够灾民吃的。
  于是王绾便做主,让没办法继续在泾阳生活的人,先迁徙到栎阳县。等到泾阳的水势彻底退下后,再让他们回泾阳。
  一家人比较齐全得倒还好说,最可怜的是那些丧失了家中壮丁的老弱妇孺。
  哪怕栎阳距离泾阳不算特别远,但迁移途中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他们是最容易被抛弃在路旁的。
  正当一众孤零零的老弱妇孺惶惶不知所措时,王绾将扶苏招工的消息告诉泾阳令。
  泾阳令便找到这些落单的老弱妇孺,问他们要不要去咸阳做工。
  他们还以为是要被抓去服徭役,哭天喊地抗拒。还有人想钻进山里自生自灭。
  泾阳令见状立刻搬出了扶苏:“是长公子要办作坊。长公子一向爱惜庶民,所以才优先招你们这群生活困难的老弱妇孺。”
  不需要泾阳令说后面的话,听见是长公子要让他们去做事,一众老弱妇孺便同意了。
  他们中有些人的娃娃还同长公子一起玩耍过呢,都知道那是一个极好的公子。
  而且长公子在泾阳主持修水闸的时候,给做工的人吃肉,还非常重视庶民的生命安全。
  庶民们只是没有读过书,却并不是什么傻子。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早已经被他们记在了心里。
  哪怕长公子不给他们工钱,他们也是愿意帮长公子去做事的,因为他们相信——长公子肯定会供他们吃饭。
  “左右就算不去咸阳,我也活不了多久。”一个瘦成骨架的妇人垂泪道,“倒不如用这条半条命,来帮长公子干活儿。省下来一点粮食,能养活小宝。”
  泾阳令仔细看,才发现夫人怀里的小包袱不是包袱,而是一个小小的婴儿。
  那婴儿乖得无声无息,也不知还有没有气儿。
  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驼着背道:“就是怕我这幅老骨头,帮不上长公子什么忙。”
  围成一圈的众人也纷纷点头,他们啥也不懂,真的能做好作坊的活儿吗?
  以前泾阳的贵族老爷们,只是让庶民去帮着种田、放牛,或者做一些苦力。但就是这种苦力活儿,也不是他们这群老弱妇孺能抢得到的。
  几个小孩子却不知愁苦,他们欢呼雀跃道:“我也要去帮长公子做活儿!”
  他们真的好喜欢长公子啊,长得那么白嫩可爱,而且脾气特别好。哦,对了!他们还给长公子做过一个竹马呢。
  王绾站在不远处看见这一幕,一时之间竟然有些热泪盈眶。他用袖子抹了抹眼泪:“便是上古圣王在此,也不过如此了吧。”
  泾阳令将愿意去咸阳的人统计成册,然后由王绾派人转交给扶苏。
  扶苏收到名册之后,便也不再耽搁。他立刻找甘罗,先把造纸作坊给弄好,不能等泾阳那边的人都过来,再两眼一抹黑地抓瞎。
  甘罗已经选好位置了,同样是在渭水边。原本此处是王翦家里的产业,本是开得织布作坊,但听说扶苏要用,便主动献给了扶苏。
  作坊里面的工具不适合用来造纸,都已经被甘罗提前处理掉了。重新引入一批造纸工具,便可以开工了。
  少府那边生产出了一批造纸工具,先被扶苏花钱“借”走了。扶苏没打算只靠自己的作坊造纸,让少府重新制作一批工具,愿意造纸也可以跟着造。
  除此之外,扶苏也知道那些从泾阳过来的老弱妇孺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他便带着从北宫收下的宫人们,买了块空地搭建出一排简易的木屋,至少能暂时安顿工人。
  等到泾阳县的老弱妇孺来到咸阳后,先是被带去了木屋。甘罗把他们分到不同的木屋里,木屋条件简陋,一间小屋子至少要住五个人。
  但这已经足够让灾民们惊喜的了,他们都已经走好露宿街头的准备了。没想到长公子居然还给他们安排了住处。
  别看这木屋简陋,能遮风能挡雨就足够了。他们这群老弱妇孺,平日里住得房子大多还不如这破木屋。
  在木屋里安顿好之后,甘罗又带着他们去了造纸作坊,熟悉如何造纸。
  而直接管理他们,并教他们学习造纸的人,就是孙美人。
  孙美人已经出宫了,便不是美人了。她用起了自己曾经的名字——孙英。
  孙英在咸阳宫的时候,便带着其他美人们和宫人们造纸,对如何管理下面的人,也有一些经验。而且她对造纸了如指掌,教起人来也很轻松。
  不过孙英到底出身还是低了些,她没办法突然总管整个作坊的大小事宜,所以有什么事情还是要上报甘罗,听甘罗的调遣。
  孙英却并没有因此沮丧,长公子说了:只要她干得好,以后可能会直接负责整个造纸作坊。
  但扶苏也说了,不会因为最早与她认识,就一定会把造纸作坊交给她。若是日后作坊里面,出现比她能力还要强的人,肯定是会优先考虑那个人的。
  扶苏这样一番话,激励了孙英。她不再因自己领先一步而沾沾自喜,在管理造纸作坊的时候更加用心了。
  但孙英也没有因此而打压其他做工的人。不提孙英本就不是这样的人,那边扶苏也早就安排好审查监督的人了,会时不时地抽查作坊的情况,同时检查作坊的账本,防止出现什么欺压工人或腐败的情况。
  造纸作坊办起来,受到了各方人的关注。他们听说扶苏搞得这个审查方法,都觉得很不错,甚至隗状直接建议嬴政也用起来。
  秦国有自己的监督官员,比如御史。秦国也有自己的审查考核方法,比如上计法。但总归还不够成熟,有着各种各样的缺陷。如今看见扶苏这个造纸作坊的模式,自然是想要学习的。
  嬴政见状,便同扶苏商议了一番。最后弄出一个独立的监察部——御史台,御史台的官吏任免暂时由丞相和秦王直接指派,不与任何人有关联。
  同时也在御史台设置了复核的官吏,一方面针对御史台的监察结果进行复核;另一方面也负责监督御史台的官吏。
  至于对官吏的考核方法,嬴政暂时没有变动。大秦如今内忧外患,国事还不算稳定,最好不要轻易有太大的动作。
  扶苏见造纸作坊日渐走上正轨,正打算休息休息,就去搞瓷器作坊。
  就在这时,却得到了赵国和魏国联手来犯的消息。
  “他们必定是听闻大秦遇到了水灾,才趁此机会出手的。”扶苏对这个结果不意外,他同刘邦预测过,同样甘罗在取粮的时候也做了一些准备。
  蒙毅道:“前一阵王上派兵助韩,与魏国产生摩擦。就算没有这次的水灾,他们也会在秋收的时候,对秦出兵的。”
  若这个时候大秦真的遇到了严重水灾,没有提前做水闸预防泾水水患,那必定会遭受更大的创击。待赵国和魏国联军来犯时,大秦会损失惨重。
  扶苏抓起旁边的小木剑,“现在我们大秦好着呢,看不把他们揍得满头包。”他挥舞着手里的小木剑。
  王翦给了他一个作坊,他上门拜谢的时候,王翦便送给他的小木剑的玩具。他要开始习武啦。
  扶苏已经想象出自己当大英雄的样子了,“我要为阿父打下一个大大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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