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52章
临终托孤
天色渐暗,西宫殿内已经上了灯火。
掌灯的间隙,嬴政放下沉重的竹简,揉着酸痛的手腕。
他看着窗外半残的红日,听到殿外传来啪嗒啪嗒的小跑声,不禁流露些许笑意。
能在咸阳宫内肆无忌惮奔跑的,也只有扶苏了。
果然,下一刻扶苏就跑进了殿内,“阿父!阿父!”
嬴政训斥道:“好好走路。”这孩子本来动不动就爱哭,若是摔伤了不知要哭多久。
扶苏放缓脚步,小口小口喘着粗气,抱着怀里的纸走过去。
他把纸举到嬴政面前,裂开笑脸:“阿父,你猜猜我拿得是什么?”
嬴政没见过纸,但看见这东西上面还有扶苏留下的字迹,稍加联想便猜出:“这便是纸?”
扶苏张圆了嘴巴,满脸崇拜道:“阿父好聪明。”
嬴政伸手把纸接过来,入手便是轻薄光滑的触感,指尖在纸面轻碾,更是柔和得好似布帛。
原来真的能造出这样的东西?嬴政心中惊讶,翻来覆去地翻动着纸张。
扶苏戳着嬴政的胳膊,催促道:“阿父,你快写个字试试。”说着,他把桌案上碍事的竹简抱到旁边。
嬴政闻言,把纸摊在桌案上,提笔却不知写什么。
墨水滴在了纸张上,却没有立刻晕透,嬴政赞叹道:“果然精妙。”他以为这么柔软轻薄的东西,写了字就容易晕开。
扶苏得意地哼哼道:“这可是我们研究了好几个月,失败了上百次才做出来的。阿父,它很容易着墨的,你写字的时候轻一点。”
用惯了竹简的人,总是会在落笔时加大力度。但用纸张写字,是不需要那么大力量的。
嬴政在纸上缓缓落下四个字——山有扶苏。
扶苏愣了下,指着“扶苏”两个字,“这是我。”
“哈哈哈。”嬴政将笔扔到一点边,双手掐着扶苏的咯吱窝,把孩子捞进怀里。
扶苏听见嬴政笑,也“嘿嘿”地陪笑。
嬴政询问扶苏造纸的材料和方法。扶苏一一详细解答,造纸的流程很繁琐,但只要研究对方法,其实造纸并不是很难。
嬴政听见用得材料都是很常见的草木,下意识拾起桌案上的纸张。
嬴政对着纸张看了半天,若只是改善了一个书写工具,倒也不会让人太过惊讶,毕竟用帛布写字比纸还要好。
难得可贵的是,这纸张造价竟如此低廉。那些随处可见的草木,就可以用来造纸。如此一来,用纸成本就会大大降低。
嬴政脑子里思绪翻转,秦律条例众多,秦吏每次宣讲秦律时都要拉着一大车竹简,这就非常不便,而且也不利于秦律传播。
若是能把这些纸用来抄写秦律,就可以大大地缩减宣讲成本。而且.....嬴政想到了另一点,这纸张如此廉价轻便,若是派人把抄写完的秦律,都发给下面的庶民学习,岂不就可以实现商君口中的“吏民皆知法”?
嬴政的思绪继续飘远,不仅仅是宣传秦律,若是能把秦国的文章典籍用纸张抄写成册,可以更容易地向六国传播秦国。如此一来,将会有更多的有识之士投入秦国,或许“灭六国”真的指日可待。
扶苏见嬴政在思考,就乖乖坐在他怀里,一起歪头看着纸张。
许久后,嬴政缓缓收拢思绪,放下纸,抱起扶苏在地上走了两圈,“你想要什么奖赏?”
扶苏得到了嬴政的认可,开心得不得了。他咧嘴笑着道:“阿父已经要带我去雍城了,我可以帮参与造纸的人讨要奖赏吗?”
嬴政挑眉看他:“你倒是老实。寡人不会少了他们的赏赐,但去雍城祭祀宗庙不算奖赏。”他那日不过是逗孩子,就算扶苏造不出纸,他也会带扶苏过去的。
扶苏低头抠着手指头,实在想不出什么奖赏。他平时想要的东西,嬴政都会给他,就连私库都朝他开放了。
“我想......”扶苏仰脸渴望地看向嬴政,“阿父可不可以陪我去上林苑打猎?”
嬴政微微一怔,没想到扶苏居然想要这个赏赐,这实在称不上是赏赐。
扶苏见嬴政没有回应,轻轻摇晃着他的胳膊,“阿父,你还从来没和我一起玩儿过呢。”
嬴政摸了摸扶苏的脑袋,柔声道:“等秋猎时,寡人带你去上林苑。”
“好耶!”扶苏抱着嬴政的脖子,在嬴政侧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抿着嘴唇,一脸羞涩地要下地。
嬴政笑着把他放到地上,“这个纸很有用。寡人会把造纸方法告诉少府,以后由少府负责造纸。”
扶苏点头道:“我原本也是要让少府做这事的。”
只是造纸方法没研究出来之前,少府根本就不相信,也不会用心去弄这个东西。扶苏只能让北宫的人来做,这样他也方便在宫里盯着进度。
扶苏又提醒道:“阿父。等到这个纸彻底流行开,会有更多的庶民学习知识。那些贵族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您在推广纸的时候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嬴政拍拍扶苏的脑袋,“不会的,秦国向来鼓励庶民学习秦律法令。”
扶苏道:“才不是秦律法令呢,是其他的书。”
嬴政沉默一瞬,随后问道:“李斯没同你讲过商君之法吗?”
对于那些与秦律法令无关的书,商君给的建议是——应烧尽烧。这样才能达到人人知法、人人守法的效果,不会被那些乱七八糟的杂书干扰思想,整天不琢磨正事儿。
扶苏声音变小了许多,嘴巴却不停下:“讲过。但是那群贵族也不是只学法令,所以他们能当大官,而只学法令的庶民只能当庶民。”
嬴政理所应当道:“各安其位,这不是很好吗?”人人都守着自己的位置,这样才不会乱套。
扶苏有点生气,张口想要反驳,却被刘邦打断了话,“小扶苏,和你阿父说话时委婉些。”
扶苏气势一卸,抱着嬴政的大腿,仰头道:“阿父,各安其位是一种很理想的设想,但现实中根本不存在。庶民想要改变身份,贵族也想争夺王权。”
嬴政听了前半句,刚想打断扶苏的话,但一听后面的,便闭上了嘴。对于王权被争夺一事,嬴政也是深受其害。
扶苏见嬴政没有反对,继续说道:“商君之法能成功,就是承认了人都有趋利的天性,所以他们愿意为了爵位而上战场赚军功。就算我们把所有书都烧了,庶民还是会觉醒、会反抗、会想要往上爬。”
嬴政低头看着扶苏。
扶苏坚定地道:“已经破坏的周礼无法复原如初了,已经开智的人心也无法被蒙蔽了。正如开过的阡陌,无法再回归井田。”
嬴政听到这里,便明白扶苏学习了商君之法,却依旧没有动摇要改变商君之法的想法。他想要教育扶苏,却想起和孩子的一年之约——若是扶苏真的证明有更好的治国之策,嬴政同意他去改变。
扶苏再接再厉道:“庶民的事情放到一边。三家分晋不会成为孤例。下面的贵族重臣姻亲连接,拉帮结伙形成势力。若是他们不老实,肯定会仗着自己垄断了权力,反过来威胁秦王的。”
灯火映在嬴政的眼中,眸光微跳。
“我们一定要拉新势力分掉他们的权力!”扶苏抓住嬴政的手指,“而这些新跃升上来的庶民,他们没有根基,无依无靠,只能依赖秦王。他们就是阿父最好的帮手,只要给他们光明的前途,他们就会为阿父拼命。”
嬴政顺着扶苏的思路,想到了蒙家人。蒙骜从齐国来秦时,与庶民也没有什么差别了,一直在军中拼命得到昭襄王的赏识,最终成为大将。
蒙骜一生为大秦立下屡屡战功。下一代蒙武虽稍显逊色,却也是忠心耿耿。再看看第三代的蒙恬和蒙毅,更是把忠心两个字刻在了脑门上,同王翦那种滑不溜秋的老贵族完全不同。
再想想一心依赖他的李斯,能力什么的不提,用起来那是真应心顺手。几乎是嬴政指哪,李斯打哪,不似宗室和楚人一般跳来跳去。
嬴政沉思良久,最后摸着扶苏的后脑勺,“寡人会再仔细想想。”
扶苏闻言高兴地跳了一下,软声撒娇:“阿父,我先为你做试验。若是我成功了,你就可以按照我的方法,培养庶民、招揽庶民。”
嬴政挑眉,“你要做什么试验?”
“就从招揽东宫属官开始。”扶苏心里有了一个计划雏形,他还要再和刘邦商量商量。
嬴政道:“那寡人等你成功。寡人暂时不会禁止其他书册传阅,但依旧会优先让少府用纸抄写秦律法令。”
扶苏点头,不忘补充道:“让他们写奏书也去买纸用!这样阿父就不会被竹简累得手腕疼了。”
嬴政闻言笑着弹了下扶苏的脑袋,目光柔和道:“好。”
嬴政说到做到,第二天就让少府着手准备造纸工具。等第一批纸出来以后,他会优先用上纸,起个带头作用。不过工具都需要重新准备,第一批纸最快也得半个月后才能造出来。
扶苏也带着嬴政的赏赐去了北宫。他选出几个最勤勉、能力最佳的宫人,让他们先留在自己身边培养,等明年正式搬入东宫后,再让他们去东宫做事。
剩下的美人们也都得到了珠宝首饰的赏赐,但孙美人却迟迟不肯接过来。
扶苏好脾气地道:“你不喜欢这些东西吗?那你想要什么?”是他没考虑周全,以为人人都像阿父一样喜欢这些华丽的东西。
孙美人咬了咬牙,最后拎起裙子跪在地上,“妾希望能继续为长公子做事。”
扶苏茫然,可是纸已经造完了呀。
刘邦见扶苏懵懵懂懂,提醒道:“她是你阿父的姬妾,若是想要继续帮你做事,就得摆脱这个身份。”
扶苏恍然大悟:“你想离开咸阳宫?”
孙美人跪得更深了,声音颤抖道:“王上是极好的王上,只是妾不适应咸阳宫的生活,更喜欢为长公子做事。无论做什么都可以,妾最了解造纸,可以帮少府快速掌握造纸方法。”
此言一出,周围的美人们低声惊呼,她们不理解孙美人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干嘛要出宫遭这个罪呢?
扶苏语气依旧温和:“你不要害怕。你的确很不错,我去同阿父说说。若是阿父同意,你就暂时去少府帮忙。等我搬入东宫以后,你也一起过来做事。”
“多谢长公子!”孙美人喜极而泣,跪伏在地上久久未能起身。
几个小孩子见状也涌过去,“我也要为阿兄做事!”
扶苏被尖叫声吵得头疼,他一定要弄个大秦特色幼儿园!把这群小孩子和咸阳狱那几个小孩子,都扔进幼儿园再教育,每天读书学武,少当尖叫鸡。
被吵得受不了,扶苏在北宫玩了一会儿,就赶紧落荒而逃。他将孙美人的打算告诉了嬴政。
嬴政随即便写了手书,放孙美人出宫。他后宫里美人多的是,随着争夺得六国土地越多,收进来的美人也越来越多,区区一个毫无印象的孙美人,他倒也没放在心上。
嬴政道:“她造纸有功,想出宫便出宫,日后想嫁人也不必有所顾忌。”
“阿父真好。”扶苏把手书塞进怀里。
这孩子不愧是从小吃糖蜜长大的,嘴甜得不行。嬴政不觉得自己哪里好了,大秦人口凋零,一向鼓励女子再嫁。
“王上。”李斯从殿外悄声走入,“韩国又派来了使臣,打算商议盟约。”
嬴政和扶苏对视一眼,“让韩国使臣明日去章台宫,告诉吕相邦处理此事。”
现在嬴政还没亲政,真正到了签订盟约的时候,还得让吕不韦在旁照应着。
“是。”
扶苏望着殿门外,这都好几天了,也不知道顿弱有没有把张平哄到秦国?
他这两天忙着造纸,都忘记去看张良的伤养得怎么样了,只是听蒙毅说恢复得越来越好了。
顿弱已经在韩国停留了三日。
三日前,他靠着张良的亲笔信见到张平。
那天张平的状态很不好,整个人瘦骨如柴,脸颊都已经凹陷了,完全看不出张家人的长相。
张平看了张良的信后,静坐了大半夜,给太子安写了劝谏书,请太子安放弃与秦国联盟。
次日张平便一病不起。
韩国新王尚未正式继任,这个时候相邦又病倒了,国内差点乱成一锅粥。
“主人。”常伴张平的老仆偷偷擦着眼泪,“您去请个太医吧。”
张平眼皮动了动,睁开眼睛后露出了浑浊的眼球,他叹息一声道:“若是太子安接到我的劝谏书,宣暴鸢将军入宫,你便为我请太医。”
“好好好。”老仆连连点头。
“但,”张平顿了下,“若是太子安没有见暴鸢将军,而是直接带太医来见我……你便带着哲儿去秦国找良儿,不要再回韩国了。”
老仆大惊失色:“主人,您这是为何?”
张平已经没有力气再说什么了,他闭目养神。
站在门口的顿弱道:“因为太子安见了暴鸢,就代表他能听张相邦的劝谏,不会再与秦国合作。”
老仆闻言苦苦劝道:“就算太子没听您的劝谏,您也不能放弃问诊啊。若是大郎君从秦国回来,却只看见您的……又让他如何接受?”
张平闭着眼睛道:“你继续说吧。”
顿弱微微躬身,走进屋子里:“张相邦已经接连辅佐两任韩王,如今在韩国声势极高,刚刚要继任王位的太子安又怎么能不害怕呢?若是他不再听张相邦的劝谏,就代表已生杀心。”
莫说太子安的心眼儿本来就挺小的,没有什么容人之量。就连有容忍之量的大王,也未必能容下权势过高的张平。
“届时太子安带来的太医只怕不是救命的,而是催命的。张相邦不死也得死。”顿弱有些可惜,若是张平的身体再好一点,就算是绑也能把他绑去秦国。
但张平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根本经不起长途跋涉。哪怕他现在主动投秦,只怕也会病死在半路上。
顿弱看着病入膏肓的张平,看来这次有负长公子所托了。
老仆伏在床边痛哭。
张平艰难地抬起手,搭在老仆的肩膀上:“我天生体弱,年近三十才得了良儿,将死之前又得了哲儿。这两个孩子是我最后的牵挂,便交给你了。”
老仆哭得不能自抑,只能攥着张平的手点头。
张平动了动脑袋,想去看顿弱。
顿弱撩起衣摆,跪坐在床前,倾身道:“张相邦放心,我国长公子很喜欢张小郎君,会保证他余生衣食无忧。”
张平再次长长叹息一声,不再多言。
次日,太子安看了张平的劝谏书,没有找暴鸢。他抽空带着太医,亲自去了张平的府邸。
太子安一路上掩面悲泣,到了相邦府邸后,握着张平的手不肯松开:“父王刚薨,相邦也要弃孤而去了吗?”
张平也是满脸眼泪纵横,“人有生老病死,太子不必为臣伤怀。臣会安排好后事,不会影响到国政。太子继任王位后,需勤政治国。”
太子安哭声一顿,推脱了几番,非要等张平病愈康复再说这些事。
张平却摇头,他肯定是活不成了。为了历代韩王对张家的知遇之恩,他也不能直接撒手不管,便对太子安提了几个人名,“太子可重用这些人,他们都是有才之士。”
太子安却反过来说了几个名字,“孤都会重用的,他们在相邦病重时,也帮孤处理了很多国事。”
张平闻言沉默良久,最后点头道:“好。臣写一封任命书,让他们暂时帮忙处理国事。”
“相邦要保重身体,不要太累了。”太子安嘴上劝说,却招手让寺人端来笔墨竹简。
张平被太子安扶起来。他撑着病体,写了几封任命书,最后盖上相印,发给太子安和诸人。
太子安将任命书收好,唤来候在门外的太医为张平诊治。
太医说了一大堆云里雾里的废话,最后给张平开了一张药方,上面的用药都不是什么普通东西。那些药材价格昂贵不说,大多都只是收藏在王宫内,根本就是有价无市的。
太子安得知后,便大方地让太医去王宫库房取药,对左右苦笑道:“只要能救好相邦,便是搬空库房也无妨。”
“太子仁慈。”左右纷纷称赞。
躺在床上的张平也感激称谢,直到太子安带人离开后,他才泄了最后一口气,瘫倒在床上。
顿弱再次进屋看望张平时,他身上已经没有了光泽,双眼浑浊僵滞如同盲人。
听见顿弱进屋的声音,张平耳朵微动,青白的脸上出现两坨红晕,眼神重新明亮起来。他扶着床竟然坐了起来。
顿弱心里一咯噔,他的老师在临死前便是这样的,“张相邦,快快躺下。”
张平摇头拒绝,让老仆取来笔墨:“我给良儿写一封信。陈伯,你去秦国的时候带上它。”
老仆陈伯含泪称是,“主人,您已经数日滴水未进,我去给您弄一碗粥吧。”
张平感觉肚子里确实有点饿,便同意道:“好。”
陈伯去厨房。顿弱便扶着张平坐起来写信。
信上没有劝张良降秦,也没有劝张良继续效忠韩国,大多都是在劝张良日后收敛脾气。
——阿父走后,没有人再能庇护你了。日后一言一行,当谨慎再谨慎。
张平是了解自己这个儿子的,聪慧有才华但也有傲气,总是不经意间得罪人。以往对方都碍于张平这个相邦父亲,才没找张良麻烦。
待张平死后,若是张良回韩国,肯定是要承受委屈的。或许经过几年的磨砺,张良会成长为更加稳重的全才。
但哪个父亲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受委屈呢?张平从前没得选,但现在张良能得到秦国长公子的庇佑,那也没必要回韩国受委屈了。
张平又让顿弱去桌案旁,那里有一个格子,格子里面有几卷竹简。“这也一并带给良儿吧。”
“我能看吗?”顿弱问道。
张平笑了下,“请君随意。”
顿弱翻开竹简,上面记载的都是一些黄老之学,从刚柔并济修身养性,到遵循自然无为治国,都写得很清楚。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张平的个人钻研心得。
东西虽好,却与顿弱所学毫不相干。顿弱合上竹简,暗示道:“只怕张小郎君未必会在秦国出仕。”
张平听懂了顿弱想让他劝张良,但却拒绝道:“他想出仕便做名士,不想出仕可做隐士。若是秦国容不下他,便放他自由寻找生路吧。他一个文弱之人,干扰不了秦国所谋的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