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只想问一两个问题。”
“那好。问吧。”
“我记得曾在报纸上看到,谋杀案发生的前一天晚上,你见过加布里耶尔和艾丽西亚?”
“是的,我们在一起吃饭。”
“他们看起来怎么样?”
马克斯的目光有些呆滞。显然这个问题他已经被问过无数次了,他的回答是机械的,无须思索的。
“正常,完全正常。”
“艾丽西亚呢?”
“正常。”他耸耸肩,“与平时相比,也许有点神经质,可是……”
“可是什么?”
“没什么。”
我觉得他还有话,于是就等着。不久他接着说:“我不知道你对他俩的关系了解多少。”
“只是从报纸上看到一些。”
“你看到哪些?”
“说他们很幸福。”
“幸福?”马克斯一声冷笑,“哦,他们是幸福。为了让她幸福,加布里耶尔什么都肯干。”
“我明白了。”
其实我并不明白。我不知道接下来他还会说些什么。他一看就知道我肯定不明白。他耸耸肩继续说:“我不准备解释。如果你想打听小道消息,那就去找让-费利克斯,不要来找我。”
“让-费利克斯?”
“让-费利克斯·马丁,艾丽西亚画廊的经营者。他们是多年的朋友,两人亲密无间。说实在话,我从来就不喜欢他。”
“我对小道消息不感兴趣,”我说,同时在心里提醒自己要尽快找让-费利克斯谈谈,“我对你的见解更感兴趣。我可不可以直截了当地问一个问题?”
“我以为你刚才已经问过了。”
“你喜欢艾丽西亚吗?”
马克斯不动声色地看着我说:“当然喜欢。”
我不相信他说的。
“我觉得你有双重身份。一个身份是律师,需要小心谨慎,这我能理解;另一个身份是兄长。我来见的是他的兄长。”
一阵沉默。我怀疑马克斯会对我下逐客令。他刚想说点什么,可是改变了主意。他突然离开办公桌,走到窗口把窗户打开。冷空气一涌而入。马克斯深深地吸了口气,好像待在屋子里快把他憋死了。终于,他低声说:“其实……我恨她……我很讨厌她。”
我没有说话。我想让他继续说下去。他一直凝望着窗外,然后慢条斯理地说:“加布里耶尔不仅是我弟弟,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是你能遇到的最善良的人。太过善良了。都是因为那个贱女人,他的全部才华,他的善良,他对生活的热情,都被扑灭了。她不但摧毁了他的生活——还有我的。谢天谢地,幸亏我父母没有活着看到这一天……”他有些哽咽,突然激动起来。
对于马克斯的痛苦,我感同身受,我为他感到难过。“由你来组织艾丽西亚的辩护肯定非常非常困难。”我说。
马克斯关上窗户,回到办公桌前。他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再次回到律师的角色。公正、公平,不带任何个人情感。他耸了耸肩膀。
“加布里耶尔肯定求之不得,他总是希望艾丽西亚得到最好的。他为她如痴如狂,而她身上只有疯狂。”
“你认为她精神失常?”
“你说呢?你是她的心理医生。”
“你有什么看法?”
“我只知道我所观察到的。”
“是什么?”
“情绪的波动。动辄生气,时而暴力发作。她会摔东西,砸东西。加布里耶尔告诉我,她多次威胁要杀了他。我就该相信他所说的,然后做点什么——她自杀未遂后,我就该进行干预——该坚持要她去寻求心理帮助。可是我没有。加布里耶尔则决心保护她,而我就像个白痴,听之任之了。”
马克斯叹了口气,然后看了看手表,暗示我谈话该结束了。我只是毫无表情地看着他。
“艾丽西亚自杀未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时候?你是说在谋杀发生之后?”
马克斯摇摇头:“不,是在那之前好几年,你还不知道?我以为你知道呢。”
“什么时候的事?”
“是在她父亲死后。她曾服用了过量的……药片之类的东西,确切的我记不清了。她崩溃了。”
我正准备追问,这时候门打开了。接待员带着浓重的鼻音说:“亲爱的,我们该走了。不然就要迟到了。”
“好的,”马克斯说,“马上就来,亲爱的。”
门关上了。马克斯站起身,用充满歉意的目光看了我一眼。
“我们买了两张戏票。”我一定是露出了很惊讶的样子,因为他哈哈大笑起来,“我们俩——塔尼娅和我——去年结的婚。”
“哦,我明白了。”
“加布里耶尔的死使我们走到了一起。没有塔尼娅,我不可能渡过这一关。”
马克斯的电话响起,转移了他的注意力。我冲他点点头,示意他接电话。
“谢谢你,你给了我很大的帮助。”我说。
我轻手轻脚地走出办公室。经过接待处的时候,我仔细看了塔尼娅一眼——她是个金发女人,俊俏的面庞,娇小玲珑的身材。她擤鼻子时,我注意到她无名指上那枚硕大的钻石戒指。
我感到惊讶的是,她居然站起身朝我走来,还皱着眉头。她压低嗓门急切地对我说:“如果你想了解艾丽西亚,就去找她的表弟保罗——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