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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姜灼楚心里纠结痛苦了这几个月、甚至几年乃至半生的事,就这样被沈醉精准又轻飘飘地点出。于是他知道,自己没什么特别的,他会为此痛苦,沈醉也会,还有千千万万个天才……他们都会。
  他想起了银云典礼那晚周达非对自己说的话,我只想做个导演。
  而他姜灼楚想做的是“最好的演员”。他想成为的究竟是演员,抑或仅仅是那个“最好的”?
  沈醉是幸运的,因为他在第一部戏《流苏》里就被迫直面了这个残酷的现实;姜灼楚却在一个又一个的十年后,到现在,才在《春风不度》里真正清醒。
  梁空经历过这一切吗?他当年选择不再唱歌,会是因为相同的原因吗?
  可最终,他还是回来了。
  “我一直以为,你是天生的幸运儿。” 沈醉努了下嘴。
  姜灼楚愣住,一时无言以对。
  世间最大的误解,就是总以为别人的人生轻而易举。
  “你演不演戏,都过得很好。离开十年了,还有人愿意找你拍戏,并且你仍旧……” 沈醉似乎思考了下这用词恰不恰当,“宝刀未老。”
  姜灼楚定定地看着沈醉,片刻后忽然笑了,随后沈醉也笑了。
  他们的人生其实并不糟糕,有自己咽下的苦,却也有别人眼中的甜。天才不意味着人生一片坦途顺风顺水,而是体现在一次又一次的绝境逢生和不屈不挠里。
  姜灼楚再次感受到了一种辽阔和无限可能。这次,不在天地之间,而在他自己身上。
  他拍了拍沈醉的肩,“以后我会找你拍戏的。”
  入夜后温度骤降,姜灼楚拿起自己那份盒饭,打算回帐篷里,今晚他必须休息好,明天还要早起。而沈醉这一趟跟短假差不多,还可以再坐会儿,继续欣赏一下戈壁的夜景。
  “对了,” 刚下坡走了没两步,姜灼楚想起来一件早就想问却总是忘了的事,他回头朗声道,“上次咱们吃饭,丁寅说的小野,是夏行野吗?”
  沈醉忍俊不禁,没说话,一副最终还是被你想到了的样子。
  姜灼楚会意点头,他差不多能猜到夏行野的身份。
  翌日,天气非常作美。早上艳阳高照,中午一过就乌云密布,剧组一次性拍了个齐全。姜灼楚很擅长一镜到底,最终他只用了一天时间就完成了原定3天的拍摄任务,顺利得超乎想象。
  一个半月后,《春风不度》杀青。姜灼楚参加了杀青宴,之后沿着伊霖来时的路,离开了这座小镇。临走前他还找到了先前夏行野买面皮的那家店,又吃了一次。
  在机场,他和沈醉等人告别。准备值机时才发现,助理给他买的票不是回申港的,而是去热带海岛度假的。
  杨宴打来电话,“最近影视部几个傻子正被梁空引着斗得你死我活呢。你先出去避避,等他们斗出个结果,你再回来坐收渔利。”
  要是以前,姜灼楚必然不会采纳这个建议。说不准他能连夜经济舱红眼航班飞回申港,直接杀去九音大楼开会。
  但现在,他觉得杨宴的话也不无道理。
  接过机票,姜灼楚二话不说就飞去了海岛。他已经记不得上次休假是什么时候了。
  第302章 金翎
  说是度假,其实更接近于一场彻底的休息。
  在这有海有沙滩有森林、还有许多小动物的温暖海岛上,姜灼楚几乎连门都不出。
  “伊霖”还没有完全淡去,但离开小镇、来到一个全然不同的环境,在海岛和度假酒店,“姜灼楚”重新占据了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就像之前每天拍完戏收工后需要一夜好眠一样,终于结束了《春风不度》后,姜灼楚急需一场“长睡眠”。
  起初他一天中大半的时间都在睡觉,活像只幼猫。昼夜不分,饿了就吃点东西,睡不着时也躺在床上,用投影随意放着些过去不感兴趣的电影,一直放到自动关闭。
  后来觉睡得不能再睡了,他就躺在太阳下发呆,看日出、日中、日落,下雨了就回到屋内,躲到大玻璃窗身后,外面雨中的世界像一幅墨迹未干的画。
  这些,基本就是姜灼楚在这座旅游海岛上的一切活动了。二十出头时,他曾貌似对很多东西都有兴趣,但那其实一半出自对空虚和痛苦的逃避,另一半则是对旺盛生命力的伪装。
  他没有无穷的好奇心和精力,甚至也没那么想成为这样的人,只是他认为这是对的、是符合他的价值观和审美的,所以会无意识地本能假装。
  在这场接近“发配”的与世隔绝的度假里,姜灼楚终于有了更多的时间面对自己。
  当所有或好或坏的情绪都褪去后,一个理性且客观的判断是,《春风不度》应该是他到目前为止最有含金量的一部作品。
  即使过程中发生了很多不愉快,姜灼楚甚至一度想要跑路,可现在回看,当初杨宴的判断并没有错,这的确是个绝无仅有不能错过的机会。
  姜灼楚偶尔会好奇,那个向裴延推荐了自己的人究竟是谁。既认识他,又能让裴延那种人非常敬重。他旁敲侧击地问过,并不是夏儒森,可他也想不到别人了,总不能是裴延亲爹吧。
  当然,硬要打听的话,肯定也有些办法。然而姜灼楚并不确定,最终自己的表现是否令对方满意。
  他在每一刻都竭尽所能地努力过,但回看时,总还是会发现许多不足乃至错误。拍戏是如此,他的人生也是如此。
  甚至在梁空的事情上,如果重来一次,姜灼楚也觉得自己大概率能处理得更好。
  他听说《春风不度》的成片已经剪出来送审了,却没什么勇气去要来看看。这部他自己一个镜头一个镜头演出来的电影,竟像是个潘多拉魔盒,他想要打开,又不敢打开。
  但和当初对《海语》不同,在《春风不度》面前,姜灼楚是极为严肃而珍重的。他知道,和其他所有观众一样,自己也只有一次机会去与这部电影相识。总有一天他会打开它的,也许要等到他更成熟些,又也许要等到他更勇敢些。
  姜灼楚在海岛呆了近一个月后,有天半夜三点半,一个电话劈头盖脸打了进来。
  他从深睡眠中被吵醒,眼睛还都睁不开,大为光火。对面一道ai般完美的声线温和有礼地通知他,凭借《春风不度》中“伊霖”一角,他获得了本年度金翎奖影帝,颁奖典礼将在上海举行,届时……
  姜灼楚半梦半醒,当骗子电话直接挂了,头一歪又睡了过去。
  “是的是的,我们姜老师最近特别忙……”
  “对的他这段时间不在申港。”
  “这样,我让秘书查一下行程安排,之后回复你。”
  ……
  ……
  ……
  “特别忙”的姜灼楚此刻还在床上闭着眼。被光唤醒,他隐约听见动静,差点以为自己又做噩梦了,怎么居然有人类在说话,还好像就在他的客厅!
  之前都只有窗外清脆可爱的小鸟啼鸣。
  姜灼楚爬起来,披好睡袍,想想还抄起了桌上的一个瓷器摆件,谨慎地把卧室门推开一条小缝,然后发现沙发前站着的是杨宴,他神经质般地来回踱步,好像又要打新的电话。
  “你来干嘛?” 姜灼楚无语地把门一推,顺手把摆件放到了旁边的柜子上,“不是,你怎么进来的?”
  算起来也有半年多没见过了,杨宴瞧着竟然又精神抖擞了些,看样子混得还不错。只要不被梁空和姜灼楚多头领导,就没什么能难得住他。
  “我不来,谁捞你啊?” 杨宴也上下仔细地端详了姜灼楚一遍,像是在确认一件昂贵商品有没有出现新意外,“这个度假酒店本来就是我让人给你订的,你忘了?”
  他瞥见姜灼楚手边的摆件,“哟,还挺谨慎。要是昨夜你接到金翎主办电话时,也有这种反应速度就好了。”
  “……”
  什么金翎。
  什么电话。
  跟梦一样被姜灼楚忘了个干净。他疑惑地蹙着眉,还带着刚醒时被打扰了的些许不耐烦,怔着眨了眨眼,最后像是终于想起了点蛛丝马迹。
  “人家主办方听你一句话没说就挂了,差点以为你被绑架了!吓得赶紧给我打电话。” 杨宴手一摊,“我能怎么办?只能说你太忙,总不能说你睡昏头了吧。”
  “……”
  姜灼楚走到沙发一角,坐下,开始消化这个信息。
  同为重量级奖项,金翎和银云不同。无论从奖项设置、评判标准、还是面向的受众,银云都更纯粹,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它完全是文艺片和作者电影的天下,关注者也大多是业内人士和电影发烧友,直到近年来才逐渐破圈;
  而金翎更商业化,兼顾电影本身和市场因素,虽然有着悠久历史和底蕴,认可度也很高,但偶尔会向高票房大流量低头,像先前银云将最佳主角颁给一个小成本电影的没听说过的女演员的事,就绝不可能发生在金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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