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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不久后,梁总就要从天驭卸任了。” 林总撩了下头发,脸庞和头发同样线条凌厉,“坦白说,作为制片人和投资人,梁总未必是不可取代的;但梁空这个名字……天驭不想失去。”
  “就像你们那个《班门弄斧》,怎么改都得挂上侯编的名字一样。”
  “天驭想和九音成立合资公司。其实最开始,我们曾经试图通过徐氏的壳完成这一点,但失败了。” 林总叹了口气,“我不明白梁总为什么不同意这个提议,我们需要他,他同样也需要我们。”
  “你应该能明白这一点吧。” 最后一句话里带笑,意味深长。
  倘若当年姜灼楚签给了天驭,也许就不是今天这个样子。当然,也可能更糟。
  “留条后路,也留个好名声。” 林总笑意渐收,“这几年,业内骂梁空忘恩负义的也不是没有。”
  “合作共赢不好吗?对你、对梁总,都是如此。”
  姜灼楚听得懂林总的意思,这的确是个能双赢的买卖。可他已经了解梁空了,如果梁空是会答应的那种人,那么打从一开始九音就不会被成立。
  “林总。” 姜灼楚耐心听完,未予一字置评。他也不想撕破脸得罪林总,淡笑着放下酒杯,“梁空从不和我谈工作上的事。”
  林总碰了个软钉子,也不算多生气。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像是对姜灼楚多了几分认识,语气说不清是什么,似笑非笑,“那看来……梁空还是挺喜欢你的。”
  半点的钟声响起,宴会厅亮起金色的景观灯。
  面不改色地喝完酒,姜灼楚从胸前取下飞燕草,双指夹着,放到桌前,“人之常情。”
  第77章 拿捏
  姜灼楚从酒吧出去, 广袤的天空已黑了七七八八。空气中挤满了香水、酒味与乐声,泳池边的人群在嘈杂中缓慢地向宴会厅涌动。他谁也不认识。
  今天能进来这里的,大小都算个人物,至少在同辈中是佼佼者。梁空当年是怎么脱颖而出的?姜灼楚猜得出梁空家底不薄,可有钱和会赚钱完全是两码事,看看徐家那群废物就知道了。
  站在这样的人海里,姜灼楚心头浮现出焦虑和无力——他尚能用理性保持平静,却不免再次感觉到自己和梁空之间的巨大差距。
  每当他更了解梁空一些,就更会觉得那是他想要的一种人生,他也不算多么年轻了,然而甚至没人真的拿他当一回事。
  姜灼楚浑身天赋,没有用武之地。他想,要让别人意识到他很重要,就不能给人随意拿捏的印象,否则他无论有着怎样的价值,都只会沦为工具。
  梁空可以让他进组,也可以一句话就让他滚蛋。
  离七点还有一会儿,姜灼楚进去宴会主厅时只远远看见了邝田,没看到梁空,肖遁也还没来。
  人们三五成群地坐下了,舞台上岑濛正在唱歌,他的歌比他这个人要美妙得多。唱完,他放下吉他,笑着冲台下挥了挥手,一片掌声中有一桌的欢呼格外夸张,大约是他的朋友。
  姜灼楚端了杯草莓玛格丽特,斜靠在侧边的吧台区。他今天吃了八块蛋糕,不能再吃了,现在也不饿。
  “哟,你一个人呐。” 从舞台上下来,岑濛看见了姜灼楚。他化了浓烈的表演妆,香水味刺鼻,近距离肉眼看着有些过分张扬,眼中带着攻击性的笑。
  和杨宴不同,岑濛不喜欢姜灼楚,就是纯粹的不喜欢。这可能是一种微妙的看不起,觉得姜灼楚不够资格进入这个圈子,更不配站在梁空旁边。
  “今天下午在休息室不好意思,主要是之前也没听梁空提起过你。” 岑濛自以为高明道。
  “梁空之前带齐汀来的时候,有介绍他给我们认识。”
  “……”
  真好的事业运。
  “你认识齐汀吗?” 岑濛敲了下吧台桌面,调酒师很快送来一杯血腥玛丽,“一个很有名的画家。当年他才毕业不久,那时就已经相当出众了。”
  倒是见过。
  但他不让我说。
  那晚确实有点怪怪的。
  “听说你从前是徐氏的,被雪藏了?” 岑濛也没打算听姜灼楚的回答,继续道,“九音影视部门要扩张,你是听到风声才——”
  “扩张?” 姜灼楚做出不知道岑濛在说什么的样子,“什么扩张。”
  岑濛对姜灼楚的无知很满意,故作惊讶道,“咦?梁空没告诉你啊,我还以为你会被他签进来呢,毕竟现在九音正是要招人的时候。”
  “哦。没听说。”
  姜灼楚毫无波澜地听完岑濛这一串连招,最后总算套出了点有用的信息,其实跟他自己猜的差不多。梁空要另立门户,就要立得彻底,杨宴可能是被挖了去,毕竟人往高处走,在天驭他上面有林总,更比不过邝田的履历,一时看不到出头的机会。
  姜灼楚若有所思地打量岑濛片刻,“杨宴是你经纪人?”
  岑濛不太明白,下意识蹙眉道,“是。怎么了?”
  “那杨宴确实有点东西。” 姜灼楚不以为然地哼笑了声。
  “……”
  岑濛像是没立刻听懂姜灼楚的这句阴阳,却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一时脸涨红了。
  姜灼楚懒得再跟这种人做口舌之争,也不打算给梁空的朋友面子。他端起酒离开,这时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隔着大半个宴会厅,姜灼楚望了眼,梁空和肖遁竟然是同步到的,也许是先前在开会。
  肖遁浩浩荡荡带着一群人,比下午还招摇。梁空就简单多了,只有杨宴跟着。他“平易近人”地牵起嘴角冲众人打了个招呼,直接到主桌前坐下。杨宴则穿过人群从另一侧上了舞台,像是要发言的样子。
  在肖遁身后,江帆最先发现姜灼楚。他凑到肖遁耳边说了几句。
  待肖遁入席后,姜灼楚看见江帆朝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七点的钟声敲过,不知是谁用勺子敲了一下玻璃杯,场内安静下来。台上杨宴拿起话筒,说是替梁总代为致辞。
  能不自己干的事,梁空一向不自己干。
  姜灼楚低头看了眼手机,梁空没给他什么指示。大概是把他忘了,或者干脆随他去。
  “姜老师。“ 江帆站到了姜灼楚身旁,声音压得有些低。他抬手指了下沙发区,有一圈圈单独的座位,“不坐一会儿?”
  今天的晚宴当然没专门给姜灼楚排座位。后面那一桌桌的人他不认识,似乎也没有认识的必要,索性赖在吧台区,静观事态发展。
  姜灼楚抬眸,“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他并不想跟江帆肖遁那边的人牵扯太多。至少现在,这是件得不偿失的事。
  江帆笑了下,对姜灼楚的疏离并不在意。他讲话认真,和杨宴是全然不同的风格,“最开始知道《班门弄斧》这个戏建组的时候,我还想到过你。”
  这也不奇怪。正儿八经搞电影的人,看过《海语》很正常。
  “我已经不演戏了。” 姜灼楚淡笑道。
  江帆沉默片刻,“坦白说,如果竞争对手是你,我也就不争了。”
  “你下午也看见杨宴带来的那个人了,哪有半点做演员的样子?”
  “我带演员面的,是主角临死前见到的最后那个人。这个角色尽管戏份很少,但在剧本结构里是有作用的,关系到主角最后的结局,他……”
  “这些话,你可以去跟梁空说。” 姜灼楚道。
  江帆却道,“这一版的人物小传是你写的,我听说之前那边排练很多备选演员也是你教的。难道你觉得他合适吗?”
  有些话讲不了太明白。非要说合不合适的话,选演员这件事就不该让梁空一言堂,仇牧戈、应鸾、田天甚至何为都比他“合适”得多——当然,这是纯粹从电影本身考量。
  席间响起一阵掌声,杨宴鞠躬致礼,结束了发言。下台时他眯缝了下眼睛,似乎瞧见了吧台区暗处和江帆在一起的姜灼楚。他脚步顿了下,没立刻回到自己的席位上。
  “我帮不了你。” 面对江帆,姜灼楚直截了当道。
  “源清则流清,源浊则流浊。” 江帆拧着眉,言语间压抑着痛心和愤懑。
  姜灼楚能清晰感觉到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砸在了自己心头,他一时甚至分不清江帆具体指的是谁。梁空?徐之骥?陈进陆?侯编?……甚至是,现在的他。
  但姜灼楚表面什么也没流露出来。也许江帆是认真的,又也许这只是更高明的一句劝服之语。
  姜灼楚更偏向于前者,因为他没觉得《班门弄斧》的一个角色有那么重要,看上去肖遁也不是特别志在必得。杨宴要争,是志在角色以外的东西;而江帆……他看起来真的只是在乎角色本身。
  “姜公子。” 一个铿锵有力、抑扬顿挫的嗓音响起,杨宴发言结束后直接走了过来。他是朗声喊的,这一侧霎时静了,大半的人都看了过来。
  先前的谈话还是私人的,眼下忽然被杨宴拉到了众目睽睽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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