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他说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我。”
“关于你,” 梁空双目如鹰隼,语气却平淡如常,“和姜灼楚。”
仇牧戈顷刻呼吸一滞。他在尽力保持镇定,脸色有些发白。
“我暂时还没有见他。” 梁空的神色在淡然中不知不觉变得残忍,“你觉得,他要说的会是什么事。”
仇牧戈并不知道,陈进陆也是他和姜灼楚的知情者。
也许陈进陆是猜的,也许当年他作为侯编的黄金搭档发现了些蛛丝马迹,只是那会儿并不在乎。
甚至也许,他到现在都没有十足十的把握,纯粹是想赌一把。
然而疑心生暗鬼。陈进陆不需要任何实证,就足以让梁空对此事心怀芥蒂。
梁空可不是个心慈手软、宽宏大量的人。
仇牧戈很清楚。
停顿片刻后,仇牧戈开口。他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我不知道陈进陆想说什么,我和他不熟。当年在《海语》我们的交集就仅限于工作,之后这些年更是毫无联络。”
“但关于我和姜灼楚,我能想到的,只有拍《海语》的时候,我们短暂交往过三个月——大概是三个月吧,具体我记不清了。”
“太久以前的事了。” 仇牧戈平静得好像在谈论别人的事、上辈子的事,一件他只是记得、却没有任何情感的事。
猜测是猜测,事实是事实。
猜测无论多么笃定,和事实终归是不一样的。
“分手之后你们还有联系吗。” 梁空直接发问,毫不掩饰。
“没有。“ 仇牧戈说着,又修正道,“在《班门弄斧》之前,没有。”
梁空盯着仇牧戈,像在审问犯人,“线上的也没有?”
“没有。” 仇牧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分手的时候姜灼楚把我的联系方式全都删了,直到最近才加上。”
“我没有删微信消息的习惯,记录都还在。”
梁空的脸色并没有因此柔和半分。
当仇牧戈提到他被姜灼楚拉黑的时候,梁空想的是,哦,他也见过18岁敢爱敢恨的姜灼楚,甚至比我见得更多。
而意识到自己其实喜欢某个人,往往就是在这样令人烦躁的瞬间。
梁空伸出手指,点了点桌面,并不客气地示意仇牧戈把手机放过来。
姜灼楚和仇牧戈的聊天并不频繁,看记录也没聊什么太要紧的事。倒是打过几次电话,也许是为了《班门弄斧》,但谁知道呢?
梁空缓慢地向上翻着。到了最初的记录里,他看见一个熟悉又没想到的名字:反思。
姜灼楚让仇牧戈带他去反思,梁空一时差点气笑了。
梁空放下手机,“你对姜灼楚很好。”
“……”
仇牧戈也没否认,“和很多其他人比,大概是的吧。”
“……”
一时之间,梁空几乎怀疑仇牧戈是在故意内涵自己。
他算哪根葱?
梁空半个字也懒得解释,直接道,“姜灼楚和我说过《海语》片场的事。”
“听说,你表示过宁肯退组都不愿意和陈进陆共事,是因为姜灼楚吗。”
仇牧戈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在不会改变的选择面前,原因对他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
但是,对梁空很重要。
仇牧戈沉吟片刻,“《海语》出事的时候我不在场,之后很多年里,没有人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的老师侯谕,在那之后从徐氏出走,再也没有参与过任何电影。”
“如果他还活着,也是断然不可能接受陈进陆的。”
“这不是因为姜灼楚,而是因为陈进陆不配。在这一点上,不论当时出事的是谁,都一样。” 仇牧戈抬头,“梁总,站在制片人的角度,难道你愿意用陈进陆这样一个人吗。”
仇牧戈话说得掷地有声,但梁空并没打算全信。
又或者信不信并没什么所谓,把事情寄托在对别人的信任上,总是靠不住的。
梁空把手机推了回去,语气不咸不淡,一锤定音,“你最好是。”
过去已经发生,纠结并无意义。
重要的是以后。
仇牧戈走上前,拿回自己的手机,“梁总,还有别的事吗。”
梁空漫不经心地笑了下,起身给自己点了根烟。
他侧站在窗前,像是已经谈完正经事,剩下的都是闲聊,“姜灼楚现在在《班门弄斧》里具体做什么事?”
“表演老师,今天应该在写人物小传,之后会带几个演员。” 仇牧戈说。
梁空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他凝视着窗外,似乎眯了下眼,一开口就是四两拨千斤,“那你们得再找个新的表演老师了。”
仇牧戈握着手机,怔在原地,五指根根分明。
“《班门弄斧》是你老师的遗作,你应该也不想这部电影再出什么新的变故吧。” 梁空转过身来,眼神犀利,说话一针见血,举重若轻。
“这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今天发生的事,如果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不会的,” 仇牧戈立刻保证守口如瓶,“我不会跟任何人说,包括姜灼楚。”
梁空笑了,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把姜灼楚拉黑,所有的联系方式。” 梁空直视着仇牧戈,“以后,我想你们没有必要联系了。”
第62章 湖中央
今天在剧组,姜灼楚午餐是单独和应鸾一起吃的。
应鸾甚至专门带了个厨子进组,他说自己嘴刁,很多东西都吃不了。
姜灼楚胃口一般,早餐又吃得迟,动了几筷子就停下了。
他现在心思都在剧本上,吃饭还带着电脑,脑子里也都是各个角色交缠的生命轨迹。
“哎,仇牧戈好像回来了。” 应鸾从群里看到的消息。
”也不知道梁空找他到底什么事。”
他说着瞟了姜灼楚一眼。梁空带着有色眼镜,可应鸾观察力相当敏锐,他早就意识到仇牧戈和姜灼楚是旧识。
姜灼楚佯装没看见,目光仍盯着电脑屏幕。
这时门从外面被敲了两下,应鸾悠闲地说了声进,还以为是来送餐后甜点的。
孰料门一开,外面站着的竟是王秘书。
“应总,姜公子。” 王秘书站得严肃,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打完招呼,他的目光越过应鸾,落到姜灼楚的身上。
姜灼楚已经有预感会发生什么了。他平静地抬起头,“找我?”
王秘书点了下头。
“烦请稍等。” 姜灼楚脸上还有些苍白,只是神情格外沉静笃定,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他敲了两下键盘。
应鸾手机响起提示音,他点亮屏幕看了眼,发现是封邮件。
“粗略的人物小传。” 姜灼楚合上电脑后摘下眼镜,把东西一一收好放进包里,“先发给你。”
“……”
说着,姜灼楚起身背起包,打算跟王秘书走。
“哎等等。” 应鸾站起来做了个拦的手势,“这里是剧组,什么事不能让我知道?”
“应总,” 王秘书克制地流露着为难,“本质上,这不是电影的事。”
应鸾:“但现在是工作时间。”
“你们要耽误姜灼楚多久?”
王秘书没说话,答案溢于言表。
姜灼楚忽然觉得好笑。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何必畏畏缩缩,多难看。
他拍了下应鸾的肩,“我先走了。”
这一层没有办公场所,走廊私密安静。王秘书跟在姜灼楚身后,走到电梯前才开口,“您在剧组还有什么东西吗。”
只一句话,一切都清晰了。
姜灼楚抓着包带的手不自觉攥紧了,呼吸像被拉紧的丝线,顷刻绷得要断裂似的,又锋利得能用来杀人。
一寸、一寸,织成一块令人窒息的布,唰的蒙在他的脸上,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梁空人呢。” 气息微薄,仿若仅够维持生命。姜灼楚一字一句道。
这样的问题,王秘书不是第一次回答。可这次,他诡异地沉默了会儿,然后道,“姜公子,如果我是您,现在不会去往枪口上撞。”
姜灼楚转头看向王秘书。他心脏像在擂鼓,但他不会不打自招,“什么意思。”
王秘书:“没什么意思。我什么都不知道。”
“……”
电梯门开,王秘书先进去按好键,随后让到一旁拦住门,等姜灼楚进来。
姜灼楚假装低头玩手机,给仇牧戈发了个问号。
一个醒目的红色感叹号出现在屏幕上。
姜灼楚怔在原地,原本半耷的眼皮睁开了。
他没看错。
那个红色感叹号无比清晰。
他被仇牧戈拉黑了。
一声不吭的。
姜灼楚又飞速点进手机通讯录,找到仇牧戈的名字。他随便发了条短信,同样没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