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徐仲安终于反应了过来。他张了张嘴,瞠目结舌,“这个,这,”
“没事儿,” 梁空又笑了下,“我让姜灼楚给你道歉。”
徐仲安哪里敢让梁空叫人来给自己道歉。一瞬间他突然想通了很多事,嘴巴却没跟上脑子的速度。他刚想开口说不用,梁空却已经很不见外地冲姜灼楚抬了下下巴,“你,过来。”
姜灼楚垂着脑袋走上前,在梁空面前停下。梁空按着他的肩膀,在众人面前也并不避讳,“来,给徐总道个歉。”
“对不起。” 姜灼楚看都没看徐仲安,麻木地浅鞠了一躬。
“梁总,这,” 徐仲安强作镇定,勉强笑了下,“都是误会,误会。”
晚上还有宴会,梁空给了王秘书一个眼神。王秘书便面带微笑地请众人入场,都别在门口傻站着了。
“你出去干嘛。” 等人都进去了,梁空面色冷了些。珞云这种地方,姜灼楚进去了就应该呆着别动。
姜灼楚看了梁空一眼,又低下头,撅着嘴小声道,“我吉他落在车上了。”
“以后少跟徐仲安起冲突。” 梁空的语气不容置疑。
姜灼楚点点头,声音闷闷的但很乖,“知道了。”
梁空又上下看了姜灼楚几眼,最后抬手,有些粗暴地揉了下他的头发,“去拿吉他。”
“回来路上自己小心点,别又掉喷泉池里了。”
“……”
梁空说完,转身走向宴会厅。姜灼楚顶着一头被揉乱的发型,借墙上反光的镜面看了眼自己。
手机铃声又响了。
姜灼楚去门口车上取回吉他。回来时穿过大厅,他刚进走廊,看见仇牧戈站在前方,看着自己。
第27章 “第九”
吉他不自觉地从姜灼楚肩上滑落。他下意识伸手扶了下背带,站在离仇牧戈一米开外的地方。
“这种场合,你不方便缺席吧。” 姜灼楚率先开口。
仇牧戈:“我找了个理由,出来几分钟。” 他的表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事到如今,没有什么需要解释的了。姜灼楚背好吉他,径直向前走去。擦肩而过时,他听见仇牧戈问,“你喜欢他吗。”
姜灼楚脚步一顿。他眼睛仍发直地看着前方,“不重要。”
他能感到仇牧戈偏过了头,说话的距离离自己的耳畔更近了,“梁空对你很好吗。”
姜灼楚咬着唇,克制着呼吸。片刻后他回过头,盯着仇牧戈一字一句道,“不重要。”
“人与人之间本来就是互相利用。他能给我的太多了,所以一切都不重要。”
“小火!” 仇牧戈厉声截断姜灼楚的话。他朝后退了两步,像是不认识姜灼楚了一样,语气不忍,“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
姜灼楚抬眸,四两拨千斤。
四目相对,仇牧戈怔住,唇边的话被咽下,如鲠在喉。
半晌,他深吸了一口气,半闭上眼又睁开。一霎那,像胶片播放般闪过了无数画面,他嗓音沙哑,“我知道过去已经过去,可我还是希望你过得好。”
“我不想看见你堕落,也不想看见你被磨灭了心性。”
“你还记得你当初一定要跟我分手的原因吗?”
当年姜灼楚年纪太小,爱和恨都极致而纯粹。
是他先喜欢上仇牧戈的,仇牧戈每天都给他讲戏,是个很有才华又长得好看的人。
然而仇牧戈一开始对姜灼楚并没有什么那个方面的心思,他的认真是因为“小语”。起初,他是因为不想破坏姜灼楚的“演戏状态”才答应的。
18岁的姜灼楚发现了之后几乎闹翻了天。
尽管仇牧戈再三挽留,他还是提了分手,并且嗤笑仇牧戈太小看自己了——他姜灼楚可不是那种要靠虚无缥缈的感觉去演戏的演员,他什么都能演,什么时候都能演。
他们谈恋爱的时候没有公开,分手当然也没人知道。侯编可能是唯一察觉了些许异样的人,只是他没戳破。
或许也是为了不影响姜灼楚拍戏,侯编很快安排仇牧戈去参加一个青年电影人训练营,在国外,为期四个月。
等仇牧戈再回国时,《海语》已经杀青了。姜灼楚拿下银云奖影帝,回到徐家,却在整个圈子里销声匿迹;侯编负气出走,对一切闭口不谈。
仇牧戈再次试图联系姜灼楚,而姜灼楚已然决绝地把他彻底拉黑了。
“有点印象。” 数载弹指而过,提及往事,姜灼楚轻描淡写道。
他眯缝着眼,看着双目微红的仇牧戈——某种程度上,他能理解仇牧戈的执着与痛苦。
过去坚信了很多年的东西,被一朝击破。这样的事姜灼楚也经历过,他知道接受并不容易。
姜灼楚笑了下。他抬头眨了眨眼,似乎眼眶里有什么东西被憋回去了。
洒在他脸上的月光,八年前也曾洒向那片海面。
“我小时候脾气不好,性情也比较极端。” 姜灼楚朝仇牧戈走了一步,声音比素日里沉静,“当年,我不该对你说那些话。”
分手的时候,姜灼楚讲过很多不计后果的话,甚至连仇牧戈给他标注的剧本都撕了个粉碎。
仇牧戈完全不想要姜灼楚的道歉。他宁愿姜灼楚永远像过去那样,对自己提出各种刁蛮任性的条件和要求。
他知道姜灼楚的性格根本没变过。姜灼楚会这么通情达理地道歉,只是因为不在乎了。
也许是不在乎仇牧戈,又也许是爱情本身已经让他觉得幼稚。
十几岁的年纪,为任何事发疯都是漂亮的勃勃生机,那是青春。可成年人的世界太大,生命中有太多更重的东西,喜不喜欢变得不值一提。
姜灼楚语气平淡,好似在谈论旁人,“我们都长大了,都要向前看。”
“好好拍《班门弄斧》吧,不要让侯老师失望。”
说完,姜灼楚走了。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门前。后面是梁空偶尔留在这里过夜的地方,仇牧戈听人说过。
姜灼楚回到房间,砰的一声带上了门。仇牧戈的话像一只无形的手,把一直插在他心头的那把刀又捅得更深了。
姜灼楚情绪不好,有点后悔今天没再找唐医生开点药。他喝了点酒,过了会儿有侍应生来敲门,给他开了次卧,是梁空交代的。
大约今天梁空会回来得晚。姜灼楚进浴室泡澡,空气在潮湿温热中变得朦胧,散发着马鞭草的香味,酒精的麻醉效果被放大了。
初恋惨烈失败,原本姜灼楚应该需要更长一些的时间才能放下仇牧戈的,可是生命很快就给了他更重的一击。待他回过神来,自己的过去18年都宛若一场隔世大梦,仇牧戈不过是其中的一处风景罢了。
水声低沉轻缓,姜灼楚仰靠着浴缸,只露出一个头。他眼皮垂着,脸颊泛红,张嘴浅浅地呼吸。
隔着一层水雾,光氤氲模糊。
他向着上方抬手去抓,这时浴室外传来了开门声。
姜灼楚立刻睁开眼。他扶着浴缸边沿坐起来,这沉稳的脚步声,是梁空回来了。
姜灼楚赤身走出浴缸,简单擦了下身上的水,披上睡袍就出去了。他边走边系着腰间的带子,路过镜前目不斜视,仿佛是刻意在规避过去的某种习惯。
起居室里,梁空刚脱下西服。他闻到一股泛着水汽的香味,回过头,看见姜灼楚从次卧出来。
“梁老师。” 姜灼楚刚泡过澡,额前发梢被打湿,给人感觉湿漉漉的,眼睛也像水洗过了似的更黑而清亮几分。
梁空若无其事地勾了下手,示意姜灼楚来给自己解领带,没提今晚的事。
“你又瘦了点。” 梁空盯了会儿姜灼楚的腰,丝绸腰带松松系在睡袍外面,又细又薄,简直像是伸手就能给掐断了。
这其实是药物带来的副作用,姜灼楚这段时间一直食欲不振。
梁空手直接伸了进去,滑到姜灼楚的侧腰上按了两下,“不能再瘦了。硌手。”
姜灼楚仰着小脸笑了下,眼神里的颤抖很不明显。
他其实多多少少还是怕梁空的。除了地位差距以外,也是因为梁空异乎常人的情绪稳定和洞察力,似乎永远对他构成降维打击。
梁空从姜灼楚的睡袍里抽回手,手指自然就勾开了腰带的结。睡袍直接敞开,里面什么都还没来得及穿。
姜灼楚正打算跪下,梁空却捏住了他的下巴,眼神变得深邃,朝他身后落地窗前的地台上看了眼,“去那边。”
梁空关了灯。姜灼楚躺在地台上,冰蓝色的月光铺满他的身体。
他腰腹瘫软,浑身的力气似乎都用在了呼吸上。
落地窗外的庭院寂静无人。余光里,他能看见那尊天使雕像的底座。
或许是隔了段时间,又或许是因为姜灼楚换了发型,梁空今天下手更加彻底。
姜灼楚可以确信,不论表面怎样道貌岸然,梁空就是个变态。他需要的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情人,他或许根本不需要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