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出门时,姜灼楚比小时候去试镜时还紧绷。至于晚餐会吃什么,他根本思考不上。
车在楼下酒店门口,是辆姜灼楚没见过的天蓝色保时捷。梁空还没到。
姜灼楚上车等了会儿,又过了几分钟,他看见梁空拖着一个20寸的行李箱出来了,戴着墨镜。
姜灼楚主动拉开车门,下车规规矩矩让到一旁,“梁老师。”
梁空把行李箱丢给司机,摘下墨镜,径自上了车。
“梁老师,我们今晚吃什么?” 上车后,姜灼楚主动问。他和梁空都在后排,之间的距离却可以再塞下一个人,缓和气氛这种事儿当然得他主动来干。
“西班牙菜。” 梁空说。他偏头扫了姜灼楚一眼,目光最后停留在他胸前的那个项链上,“以后都戴着。”
姜灼楚点了下头。为了显得不那么勉强,顺便制造新的聊天话题,他抬起手轻碰了下吊坠,“它有什么故事吗。”
梁空看着姜灼楚,忽然笑了。他很少这样笑,起码姜灼楚没见到过。
“你觉得呢。” 笑完,梁空凝视着姜灼楚的眼睛,神色重归平淡。
姜灼楚怔了下。梁空的回答让他有一种诡异感,即使梁空藏得很深,他也依旧能感觉到,有那么一刻,梁空似乎是真的想从他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他仿佛走到了森林边缘,听见浓雾深处有声音传来。
项链的故事,姜灼楚并不在乎。但他再次深深地意识到,关于梁空这个人,自己所了解的还是太少而浅薄了。
梁空看姜灼楚的表情,多少有些轻视的意味。他并没真觉得姜灼楚能给出什么像样的回答,说完,便移开了目光。
窗外天色渐晚。车驶过千篇一律的街道和人群,梁空忽然觉得厌烦。
“它很漂亮。” 姜灼楚的声音清亮又轻缓,像山洞里透出的一缝天光。他顿了下,梁空回过头来。
“漂亮的东西从不缺故事。” 姜灼楚垂眸浅笑了下,“即使它不想,人们也会赋予它许许多多的传奇——只要人们发现了它。”
“它不想?” 梁空抬手勾住那条项链,指腹摩挲着吊坠,眼神却盯着姜灼楚。他语气平静,“它不需要想。”
“美丽就是它存在的意义,它没有自由意志这种东西。”
梁空说完,放下了手,转头望向窗外,没有再继续聊天的意思。
姜灼楚感受到吊坠落回自己胸前时那一瞬间轻微的刺痛。他可以确信,梁空说的,不止是吊坠。
晚餐在一家会员制餐厅,梁空一进去,便被迎进了vip电梯,他有预留好的包厢。
姜灼楚上电梯前瞥了眼一层大厅外的花园,那里也摆了好几张桌子,墙上还投着电影当背景音。能选的话他倒是更喜欢这种露天的环境,沿街也没关系,只要不坐到马路上就行。
当然这种想法是不能跟梁空提的。首先梁空很火,其次梁空应该不太喜欢那种环境,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梁空不需要他有“自由意志”。
值得庆幸的是,梁空没有替姜灼楚点菜,至少今天这顿没有。说明他在姜灼楚该喜欢什么西班牙菜的问题上,并没什么想法。
梁空吃饭时不怎么说话,屋内只流淌着轻盈的乐声。姜灼楚边吃边抬头看他,连刀叉碰撞餐碟都小心翼翼的。万一梁空很喜欢这段旋律呢?
姜灼楚自己是个挑剔难伺候的人,自然知道和这种人相处总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姜灼楚很快吃完。他摇着红酒,看着窗外的楼下花园发呆。
“你在看什么?” 梁空吃完,放下刀叉。他打了个响指,侍应生上前收走餐具。
姜灼楚收回目光,瞳孔倒映着烛光。他胡话张口就来,“我在想,罗密欧去朱丽叶家的阳台,应该也是在这样的夜晚。”
梁空抿了口酒,靠着椅背,对这个回答似乎没什么兴趣。他打量着姜灼楚,片刻后徐徐道,“你去过凝视博物馆吗。”
姜灼楚愣住了。他杯中的红酒晃了下,幅度轻微,但足以被注意到。
凝视,齐汀开画展的地方,梁空名下的那个神秘博物馆。
“没有。” 姜灼楚放下酒杯,语气倒听不出什么,“我平时不怎么看展览。”
梁空又打了个响指。他签完账单,给了笔不菲的小费,又给司机打了个电话,说待会儿去凝视。
“这个时间,已经闭馆了吧。” 姜灼楚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除了安保,还有工作人员么?”
梁空起身,西服挽在手臂上,朝外走去,“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有一个价格。”
“这个道理你应该从小就明白。”
姜灼楚也站了起来。他没说话,跟在梁空身后,一起进了电梯。
姜灼楚总觉得,方才梁空瞥了眼他扎起的头发。
齐汀的画展已经结束了。凝视博物馆门前的广场空空荡荡,新的海报还没挂起来。
车开进去,直接就停在门口。梁空仿佛是刻意要走大门的。即使是姜灼楚也不得不承认,凝视的正门设计得很有风格。
是一只眼。
入口长在瞳孔深处,圆形的门后是一条狭长走廊,光影闪烁。远远望去,的确犹如一颗来自深渊的眼睛——凝视,名副其实。
他俩一前一后,脚步声此起彼伏,在走廊荡起回声。
“就一只眼睛么。” 姜灼楚好奇道。
“还有一只。” 梁空此刻的心情比大多数时候都要好。他回头看了姜灼楚一眼,甚至有兴致逗他,“不如你猜猜看,另一只在哪儿?”
从走廊出来,忽的豁然开朗。大厅空旷而明亮,设计错落有致,人在其中显得渺小。毋庸置疑这是座相当漂亮的博物馆,可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姜灼楚朝前走了几步,环顾四周。
没有藏品。
没错,这里没有一丁点儿与藏品相关的元素。
连通往展厅的门都看不见。
第23章 不值一提
“你喜欢这儿么。” 梁空还站在走廊刚出来的地方。远远的,他像是刻意把这个空间留给了姜灼楚。
姜灼楚摸了下耳垂,“我还什么也没看着呢。”
梁空上前,站在姜灼楚背后不远处,“我不是带你来看展览的。我是问你,喜不喜欢这个博物馆本身。”
“……”
姜灼楚点了下头,“很有艺术感。”
“另一只眼睛,是博物馆本身么?” 他问,“我猜这后面会有个中空的中庭,能直接看到天空的地方。”
出乎意料,姜灼楚有时候竟然还挺聪明的。
“这里下次开什么展?” 姜灼楚随口聊道。
梁空没回答。
其实这个大厅才是凝视博物馆最大的展厅,从来没有对外开放过。整个凝视,说是博物馆,归根结底只是梁空的私人建筑。
姜灼楚回过头,看向梁空。他有些忐忑。剪头发的事还没过去,他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
梁空抬手指了下姜灼楚身后,大厅中央,空置着的展台。
姜灼楚忽然有种非常不对的预感。
看着梁空,他呼吸加重,几乎难以置信。
梁空说:“躺上去。”
从凝视出来,已是一小时后。
夜色浓重。姜灼楚上身披着明显大了不少的西服,头发垂在脸颊两侧,小脸白得发亮,两只眼睛却有些红。
梁空明天一早就要回北京,他今晚不住那个酒店。但他还是让司机先把姜灼楚送回去,不知是不是还剩最后一丁点儿的人性没来得及泯灭。
姜灼楚一路都很沉默。回到酒店,他在门前下了车,走了几步后又折返,垂着脑袋站在车窗外,嗓音沙哑,“我可以不剪头发吗。”
隔着一道车窗,梁空点了根烟。他胳膊搭在车窗上,平淡道,“你做什么,不做什么,都是你的自由。”
姜灼楚咬了下嘴唇。他觉得自己现在的模样肯定很憔悴难看。
“不过如果我是你,” 梁空抬头,吸了口烟,神色冷静得残忍,“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而且是为了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姜灼楚平时看着挺精明的,居然幼稚得可怕。路灯下,梁空看见他眼角仿佛掉下一滴泪。
平时梁空是很烦看见人哭的,但姜灼楚没哭出声,还面不改色地试图佯装无事发生。
“在下次见到我之前剪好。” 梁空掐灭了烟,有些不耐。他正要示意司机开车,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你会弹吉他吗。”
姜灼楚摇摇头。
他很久以前为了拍戏学过一点,只是皮毛而且早就忘了,只能糊弄聋子,在梁空这样的专业人士面前跟不会没有区别。
车在姜灼楚面前扬长而去。再一次的,梁空走了。
姜灼楚回到房间,全程都很麻木。可能是酒和药物的双重作用,下次不能再这么干了。他在浴缸里发了很久的呆,最后才发现没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