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姜灼楚站在檐下,点了根烟,开始思考。
  天驭是个综合性的文娱集团,规模庞大,业务众多,体量不是徐氏能比的。姜灼楚没怎么听过梁空的歌,但他知道这个人多年前就是天驭的招牌,先前在音乐板块,近几年才转到影视,基本等于空降。
  并且,从他上任后的种种举措来看,他并不只是挂个名。
  他先是主导着投了几个项目,反响不错;接着又陆续换了一批人,早期明里暗里不服他的人很多,甚至公开唱反调的也不是没有,现在全都靠边站了。
  坊间对梁空的转行一直多有传闻,然而从无定论。姜灼楚不关心梁空的八卦,但他会看人,并且很清楚电影其实是个门槛很高的行业,入行不难,不赔钱很难。
  故而姜灼楚可以确定,梁空转行幕后,绝不是嗓子坏了后的无奈之举,他一定早有准备,甚至是刻意为之。
  这样一个人——抛开那张脸不谈,姜灼楚能想到的第一个词就是:绝非善类。
  “怎么一个人在外面抽烟?” 一只手伸过来,掐灭了烟扔进垃圾桶。姜灼楚看过去,发现是赵洛。
  “人都走光了才发现你又跑了,马上吃饭了,进来。” 赵洛其实刚才就留意到姜灼楚跑了,只是现在才有空出来找。
  这种场合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影响不大,何况是自己。姜灼楚笑了,透过窗户,他瞥了眼屋内,方才那些造势的人都散了,只剩下梁空几人,徐若水还有池沥。
  大晚上快九点了还吃什么饭,隔着衬衫,姜灼楚摸了下自己的腰。
  “刚里面人多,有点儿闷。” 见到梁空后,姜灼楚对赵洛的认识和定位就清晰了。他随口道,“我再吹会儿风,一定不耽误你们吃饭。”
  里面剩下的都是有核心价值的人。徐若水就算了,赵洛也这么积极地拉着姜灼楚,能图什么?
  关于梁空的性向,圈内一直有传闻。姜灼楚长成这样,显然赵洛就是为此才对他十分热络,谁料他丝毫不识抬举,不仅不主动,还偷偷溜了。
  姜灼楚不是一般的漂亮,觊觎他的目光向来很多。他很容易就能察觉,有时他真希望自己驽钝一些。
  赵洛不知听出来了没有,有些不赞同,但最终嗯了一声,进去了。
  姜灼楚掏出手机,给徐若水发了条微信。
  「出来。」
  “你又怎么了。” 过了十分钟,徐若水才姗姗来迟。他皱着眉,边往外走边朝里看,这种时候可不能消失太久,“赶快跟我进来,今晚——”
  “——不解约也行。” 姜灼楚压根儿不理徐若水的话,直接打断了他。他手中把玩着手机,“反正徐之骥死了。这个项目建好,你让我进组。”
  “或者进公司。”
  说完,他冲徐若水一挑眉,眉目幽深。
  徐若水在很多方面都比不上姜灼楚的天赋异禀,他自己也知道。但他十分了解姜灼楚。
  于是听到姜灼楚的话,他立刻敏锐道,“你觉得今晚这事儿有谱?”
  姜灼楚皮笑肉不笑地哼了声,徐若水这观察力实在不适合干这行。
  梁空是个非常自我的人,对旁人全不在意,姜灼楚已经看出来了。所以他要是真的半点兴趣也无,压根儿不会来吃今天这顿饭。
  徐若水朝姜灼楚走了几步,面目平静,语气压着,“你还看出了什么?”
  “他有兴趣,却不松口。” 姜灼楚也懒得跟徐若水讲答题步骤,“要么另有条件,要么是个变态。”
  当然,也可能二者兼而有之。
  “梁空……” 姜灼楚咂摸着,又朝里看了眼,严谨道,“至少表面上不是个变态,还挺正经的。所以前者可能性更大。”
  徐若水:“他会有什么条件?”
  “想想公司有什么值钱的,” 姜灼楚用手机一下一下地砸着徐若水的肩,不轻不重的,“徐氏有什么引以为傲的,你有什么不能让步的。”
  徐若水蹙眉思索,片刻却忽的抬头,“对了……赵洛,”
  “……” 姜灼楚想翻白眼,生生忍住。他要强,连嘲讽都要露出最美的一面,“别管赵洛了!这一摊跟他毫无关系。”
  “他今儿就是来搭线的,这么上赶着,纯粹是为了巴结梁空。”
  “当然,这也证明了梁空不管嘴上怎么说,其实是打算要这个项目的。只是他耗得起,我们耗不起。”
  徐若水思维能力还算可以,很快就跟上了。他道,“得充分展示诚意。项目谈成,我给你分红。”
  “钱的事儿另说。” 姜灼楚并不让步。他微抬下巴,神色高傲,“进组,或者进公司。”
  徐若水还没说话,姜灼楚瞥见池沥亲自上菜了。他推了徐若水一把,“就这么说好了,你先进去。”
  “那你呢?” 徐若水明显还在思考方才姜灼楚的话,眉紧着松不开。
  姜灼楚变戏法似的从裤兜里掏出一条红色丝绒的领巾,系在脖子上,搭配他的表情,妖孽劲儿瞬间就上来了,“给大家准备个小节目。”
  姜灼楚推着餐车进去时,赵洛正在讲笑话。
  梁空坐在主位,随意动了下嘴角。他并没有真的笑,但他的态度决定了整场饭局的基调。
  姜灼楚深吸一口气,抚了下敞开的衣领,挂上月牙儿一样的浅笑。他用勺子敲了两下酒杯,清脆的碰撞声在微醺的空气里格外清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我来迟了,” 手边放着一瓶高度数的白酒,姜灼楚动作熟练地开酒,上来就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像喝水一样灌下后,“给大家表演个节目。”
  一喝起酒,姜灼楚忽然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性子烈,浓艳而张扬,那一条猩红色的丝巾衬得他愈发的肤白如玉。
  “什么节目?” 依旧是绿灰头最有好奇心,还朝前坐了坐。
  其他人也都看着姜灼楚,却笑容微妙,各怀心思。姜灼楚嘴角微笑不减,举着空空如也的杯底展示了一圈。
  “这里有六个杯子。” 姜灼楚将手中的杯子放下,伸手指了下面前的圆盘,上面围绕圆心以同等距离摆放着六个杯子,都被遮住,“果汁两杯,茶两杯,白酒两杯。”
  他拿起立在一旁的空酒瓶,握着瓶颈,手指白皙修长,“待会儿我会转动这个酒瓶。它停下时指向谁,谁就要在这六杯里盲挑一杯喝光,对面的那一杯我喝。”
  池沥从刚才起就紧皱着眉,徐若水则有些紧张,只是表面看不出来。
  赵洛悄悄瞥了梁空一眼,见对方没有直接叫停的意思,便没有阻止,反倒附和地叫了声好。
  姜灼楚有胆子在梁空面前玩喝酒游戏,定是有所准备。赵洛倒是想看看他要怎么收场。
  “都没意见的话,那我就开始了?” 在人前,姜灼楚从不露怯。他知道自己好看,也喜欢精心雕琢出美,让世人为自己所惊艳。
  他晃了晃手中的空酒瓶,大步朝桌前走去,鞋底敲击地面,一声声清脆的咚。
  第一把,得找个参与意愿高的。
  姜灼楚在桌上横着放下酒瓶,五指用力按着,手腕尺骨茎突处的线条格外流畅优美,而后砰的松手一转,宛若指尖腾空起舞——
  几圈后,酒瓶转速渐慢,最终对着绿灰头停了下来。
  “请吧。” 姜灼楚眼角轻扬,“选哪个?”
  绿灰头年纪不大,挺喜欢凑热闹,被挑中心还砰的跳了一下。他捂着心脏走上前,“这个吧。”
  “你自己掀,还是我帮你?” 姜灼楚一笑,“别怕。”
  绿灰头脸红了。他一昂头,“自己掀。”
  ……一杯茶。
  不知怎的,他像是还有些失望,又或者是没缓过劲儿来,连着茶叶一并喝了。
  对面是一杯果汁,姜灼楚一口喝掉,又拿起空酒瓶。
  第二把,稳稳地指向了池沥。
  池沥当然不想参与,可这是他家会所,不喝太不给面子,好在是杯茶。
  这次对面的是杯白酒。池沥脑子有、但不多,还有几分幸灾乐祸。姜灼楚也不管他,依旧是一口气喝掉。这点量对他根本不算什么。
  “还有最后两杯。” 赵洛搓了搓手,“一杯果汁,一杯酒。”
  姜灼楚展示完空空如也的杯底,又拿起了空酒瓶。这次他的步伐比之前慢些,放下的动作也更郑重。他抬起头——第一次,对上了梁空的目光。
  梁空没什么表情,仿佛这一刻才终于看到了姜灼楚这个人。他打量的目光平静而坦然,并不掩饰,即使对上了也没有丝毫变化,大约姜灼楚的回应也是他观察的一部分。
  这里好似一个动物园,梁空是游客,而姜灼楚则是被关在牢房里、隔着一层玻璃供他观赏的……玩物;他用目光敲了敲玻璃,看姜灼楚会有什么反应。
  此刻的姜灼楚来不及思考,自幼游走于名利之间的本能让他立刻甜甜一笑。
  手一松,第三把瓶口对准了梁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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