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自从知道段骁是陆先生的儿子后,他太累了。
每天都在想一个合理的分手理由,可每一个都被自己推翻。
他不想伤害段骁。
可不伤害段骁的方式,根本分不了手。
而他并不想分手。这段时间,每一天都很痛苦,每一天都很难受。这样的他,怎么可能去考虑接纳另一个人,面对另一段感情?
他的心里,满心满眼,都已经被另一个人塞满了。
闻言,许墨缓缓松开了手。
眼底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水汽,他盯着纪清砚,声音低下去。
“可他太小了。他可能没办法给你一个未来,等他二十八岁的时候,你已经三十七了。他还风华正茂,可你呢?”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
“你确定到那个时候,他还会守着你,对你不离不弃吗?”
纪清砚没说话。
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现在面对的问题,早已不是简单的个人感情。
那关乎陆先生对他的恩情。
见他不语,许墨眉头紧紧皱起,显然有了另一层解读。
“你就这么喜欢他吗?”
纪清砚抬起眼。
抬眸的瞬间,他无意间瞥向许墨身后的镜子——镜面里,隐隐约约映出两个偷听的身影。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也许……
这是一个机会。
他看向许墨,忽然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喜欢啊,很喜欢。”
许墨看着他,满脸的伤心与不甘。
下一秒,却听见对面的人用那道清冷的嗓音,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下去:“你应该猜到了吧,当初段骁说的那个网恋对象,就是我。”
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跟你说实话,当初我只是想跟他睡一觉。只是没想到他是京大的学生,事情稍微麻烦了一点。”
“更没想到,他竟然还想跟我复合。”
许墨愣住了。
这发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纪清砚低声笑了一下,像是在回味什么有意思的事。
“你别说,跟他谈恋爱挺有意思的。我现在每天回家,都有一口热乎饭吃。他把家里打理得很好,每天洗衣服、做饭、收拾家务,跟个男保姆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点意味深长的意味。
“而且他活也挺好的。”
“我都有点舍不得跟他分手了。”
“分手?”许墨感觉自己酒都醒了,眼睛微微瞪大,“你要跟他分手?”
纪清砚站在原地,还是那副惯常的模样。
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领带系得规整,衬得人宽肩窄腰。黑色穿在他身上,丝毫不显沉闷,反而愈发显得禁欲矜贵。
整个人端端正正,举止得体。
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让许墨感到无比陌生。
“当然会分手,不然等着过年吗?”
许墨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在他的印象里,纪清砚温柔、有礼,哪怕拒绝别人,也会给对方留足体面。可现在,他却说出这种话。
纪清砚看着许墨脸上那副表情,勉强扯出一个笑。
“你这是什么表情?不会以为我会和他结婚吧?”
许墨沉默了。
酒精让他的脑袋有些发懵,而纪清砚的话,让他的思绪更乱了。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艰难地开口。
“所以……你和他,只是玩玩而已?”
垂在身侧的拳头微微攥紧。
纪清砚稳住自己的表情,咬紧牙关,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勉强从嘴里挤出三个字。
“不然呢?”
心脏像是被什么炸开了一样。
碎在地上,沾满了血,沾满了泥。分不清哪一块是心脏,哪一块是泥土。
如果说刚刚听到纪清砚说“喜欢”的时候,段骁觉得自己上了天堂。
那么后面那些话,就是把他从天堂狠狠拽下来,摔进地狱。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原来这段时间,他对纪清砚的照顾、关心、体贴,在他眼里,不过就是个男保姆。
原来当初那场网恋奔现,真的只是为了骗炮。
原来,他只是玩玩而已。
原来,他从来没有考虑过和自己的未来。
原来感情,可以这么疼。
疼得人心碎。
可心碎了怎么办?去医院的话,能拼好吗?
段骁躲在暗处,嘴角扯了扯,喉结间溢出一声冷笑。
“呵……”
身后的沈乐珩整个人都懵了。
他顶着额头上的纱布,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可看着段骁那惨白的脸色,他终于回过神来,忍不住低声唤道。
“阿骁……你没事吧?”
当初段骁网恋分手的时候,是他一直陪着。
段骁什么都没说,只是总拉着他喝酒。喝醉了就抱着他哭,那场景,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可如今……
又来了吗?
段骁没有理会他。
他红着眼眶,从暗处走了出来。
一步一步,走到纪清砚面前。
那双漆黑的眼眸直直地盯着他,眼眶泛着红,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
“纪清砚,我好玩吗?”
第41章 别回头
洗手间的灯光白得刺眼,纪清砚站在那片光亮里,面色惨白。
好在有灯照着,看不出具体的脸色。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段骁冲到他面前,一把揪起他胸前的衣襟,往上一提。
红着眼眶,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老子他妈好玩吗?!你他妈玩得爽吗?!”
他死死盯着面前这张脸,一字一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看我每天追在你身边,给你洗衣做饭,跟条狗一样,你是不是很得意?”
“说话啊!”
空气像被抽空了,寂静得可怕。
纪清砚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握紧,指尖陷进掌心。
许墨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上前想把人拉开:“段骁,你松开他!”
段骁没理他,直接甩开他的手。
“你给我滚开!”
手臂被大力甩开,许墨今晚本就喝了不少酒,被这一甩,整个人踉跄着往后倒,撞上了身后的洗手台。
纪清砚下意识伸手想扶他:“许墨——”
下一秒,他被段骁一把拽回来,对上那双泛红的、满是血丝的眼眸。
“你倒是有闲心管他。”
段骁咬着牙,声音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又破碎:“你刚刚不是说得挺来劲的吗?我现在就站在这儿,你回答我。”
“老子他妈好玩吗?”
纪清砚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很疼。
可再疼,也没有他的心疼。
他浑身紧绷,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他咬紧牙关,从干涩的喉咙里,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还行。”
——好玩吗?
——还行。
话音落下,段骁的手松开了。
他垂下头,盯着洗手间的地板,发出一阵低低的、阴森的笑声。
那笑声很冷。
像深冬的寒风,钻心刺骨。
呵呵……
还行。
他所有的一切,在纪清砚眼里,不过就是“还行”两个字。
段骁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直直撞进纪清砚那双一如既往清冷的茶褐色眼睛里。
他握紧拳头,朝着那张脸狠狠砸去。
纪清砚看着他,没有躲。
他闭上眼睛。
“砰!”
脸上没有痛感。
身后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碎裂声。
纪清砚睁开眼——
段骁那一拳砸在了洗手台前的镜子上。
镜子碎成无数片,落在台面上,反射着刺眼的光。血顺着拳头的缝隙,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纪清砚眼眸狠狠一颤,脚下却像生了根,一动不动。
段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流血的手,毫不在意地收回。
他抬眼看向纪清砚,声音冷得像淬过冰:“是我的错,没让纪教授尽兴。”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
沈乐珩顶着一脑袋纱布,见段骁要走,连忙抬脚追上去。
跑出去两步,又猛地顿住。
他回过头,看着站在洗手台前那个脸色惨白的纪清砚,胸口憋着一口气,想说点什么。
“纪教授,你……”
“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一二三来。
最后恨恨地一跺脚,转身追段骁去了。
洗手间门口瞬间安静下来。
许墨看着纪清砚,酒已经醒了大半。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