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原来他喜欢这样的。林之樾很会投其所好那一套,他想着迎合,却很单细胞的搞混了攻陷和喜欢的定义。短暂的几秒停顿换来电话那头唐月皎带着疑问的质询。一瞬间,作战方略就此清晰,林之樾清了清嗓,舒展开来的姿态同时也意味着期待心情的开始。
“我和他表白了。”
“.......啊?”
免提摁下,那一声带着颤抖尾音的疑声同骤然扭头过来看着自己的江遇文口型不约而同重合,他冲他摆手,但表情看起来并不像生气。不生气,也不真的打断,林之樾就这样简单粗暴的将江遇文的动作理解成害羞的表现,很快掌握对方双颊泛红的有力证据。
“那....那小江哥同意了吗?你,你们现在在哪儿呢?外面这么大的雨,你们没事儿吧?”
听筒对面传来点布料摩擦的细碎动静,唐月皎大概在床上,每动一下,就能听见格外明显的响动。细细密密的声音贴着听筒传入对坐的两人耳中,无形中提醒着江遇文那个看不见的话筒有多敏锐。
如果他现在开口去打断,哪怕是气声,在这么安静的环境里,也一定会被对方听见的。
所以江遇文没敢动。在林之樾的注视下,他莫名有点紧张。氛围的变化和调动几乎只在一瞬间,他觉得林之樾有点不一样了,他好像不再像之前那样稍微碰一碰就面红耳赤,仓皇逃离,是什么促成了他的转变?自己究竟还有多少把柄和软肋落进了他的手里,才会让他这样悠然自得?
“我们.....我们在家里。”
林之樾又开口了,不清不楚的话听得江遇文差一点就没忍住去出声制止,在他伸出的手碰到手机底部的话筒处时,林之樾往旁边一躲,闪开了他的手,却反而往他身边一靠,也学着他的样子倒进了沙发。
“他在我旁边,我正在.......”
“观察他。”
?
江遇文无处安放的手在林之樾镇定自若把这句话的时候悬空一滞,在反应过来的瞬间,他听见听筒里传来了一声意味不明的感慨声。上扬的尾音同拉长的语气将那个“咦”拖拉得充满了暧昧的气息,江遇文被林之樾搞得很抓狂,他很艰难地整理好崩坏的表情,同毫无察觉的本人对视,同他做了个求饶的手势。
双手合十,再冲着他拜了拜,下一秒,贴在一起的两只手被林之樾一把握住。他从后头探出脑袋来,顶着无辜的表情同他做了个口型。
为什么?
.......为什么?他居然问我为什么?
为什么他自己还不清楚吗?
江遇文感到一阵清风拂过泸沽湖般的心旷神怡,那阵不知何处起的风卷走了他脑子里所有的杂质,同时也抚平了所有用于思考的皱褶。
“你....你们.......?你这.....是不是第一次啊?你.....那个.....你...会吗?”
“第一次?”
林之樾在想着这个“第一次”的含义。结合上下文,她应该是指表白?于是他握着手机,很坦然的说,对,第一次。
“但是,这有什么会不会的?”
没注意到身侧江遇文已经彻底石化的表情,林之樾已经为数不多的纯洁不合时宜地占据了思维上风,他有点不理解,表白而已,上下嘴皮一碰的事儿,怎么还和会不会扯上关系了?
“不就是张个嘴的事儿吗,这还有什么诀窍?”
“不过你要是会的话,也可以说来听听。因为他拒绝了我的表白,就在刚刚。”
听筒里好半天没了动静,唐月皎有点紧绷的呼吸声代替耳边原该清晰的,江遇文的声音,林之樾终于意识到一点什么不对劲。他转过脸来,侧头的动作像个偷吃被抓现行的大狗,斜眼的表情带着一点懵懂,一点极富有自知之明的暗贱,又露出个明晃晃的,用于躲难的笑,赌他清楚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
“.......那个,你们这种技巧,我的确不太清楚......”
“但是,我就是想问一下,就是,你说的这个拒绝吧,它.....”
“是你们情趣的一环吗?”
林之樾!
在额角青筋止不住跳动第四次以后,江遇文终于忍无可忍。他从沙发上起身往林之樾手边够,想要抢过他的手机来先挂断这通扰人的电话。面对突然的扑袭,林之樾本能的做出了躲闪的反应,又在伸手去反抗的时候,踩着最后一步意识到很紧急的事实。
这是江遇文,不是歹徒。
捏紧的拳头在意识到偷心大盗和江洋小贼的区别时陡然松开,但林之樾已经失去了身体的中心。他做出的应急反应就是张开手掌,向着原定的地方精准的落下。身前陡然一重,江遇文倒在他身上,压得林之樾艰难地发出两声嘶哑的咳嗽,尴尬的姿势无暇顾及,他就这样被林之樾搂着腰抱着腿,面红耳赤地伸手去摸过他落进沙发缝里的手机。
“............”
“我怎么感觉,连我都是你们情趣的一环呢....”
眼见着对方的误解越来越深,江遇文彻底急了,他不想让自己的形象在一个小姑娘眼里变成个穷凶极恶色欲滔天的猥琐中年大叔。沙发缝隙被倒在那里的林之樾挡住一半,模模糊糊的电流声滋滋滋从他身下传出,眼见着人还挡在那里碍事,江遇文攥着拳头往他身上不轻不重摔了一下,带着点正儿八经的怒气的喊了一声林之樾。
“你快点起开!”他已经顾不上脸面不脸面了,江遇文只知道,如果这电话再不挂断,他就真的要颜面扫地了:“你把手机挡住了!”
“不是,你压在我身上,我怎么起得开,你先起来一下.......”
“我怎么起来,你的腿还压在我脚上!”
你一言我一句的吐槽伴随着推推搡搡的动作,江遇文同林之樾好不容易从沙发上纠缠着起身。凌乱到起褶的衣服和散下来的背头让江遇文感到一种造型被破坏后的无名火。带着火气,他把林之樾往旁边一推,摸出手机的时候,电话已经显示着挂断。
屏幕上出现三条信息,后头的时间显示着刚刚,前头的名字,正好是唐月皎。
唐月皎:春宵一刻值千金,兄弟,我会守口如瓶。
唐月皎:忘了问了,你是攻还是受?
唐月皎:我这儿倒是有几部珍藏多年的珍贵影片,你要是想学习,我之后再发你。
............
江遇文看完信息,哽着脖子好半天,又脸皮发烫地斜眼去看旁边小心翼翼伸长了脖子看屏幕的林之樾。两人对视,林之樾企图通过几下装得无辜纯洁的眨眼逃过一劫,他咽了口口水,嘴皮子永远反应得最快,跟吐葡萄皮似的,赶在江遇文质问之前撂下一句字正腔圆的“对不起”。
“.........”
又是这样,江遇文很无奈,又很窝火,因为他发现林之樾这一套对自己来说真的有奇效。形象已经崩坏,即使再找补着解释,或许也只会越描越黑。叹一口气,就算做这件事已经过去,江遇文摇了摇头,想要这荒诞奇怪的一夜赶紧过去,他开始整理衣服,整理头发,在一切都回到走进这扇大门之前的样子后站起身来,想要一走了之。
“你去哪....!”林之樾赶忙扑上来拉住他的手:“外面在下雷阵雨!”
闷雷紧跟着响起,拿捏得恰到好处的时机就好像戏曲桥段里用于故事转折变化时敲打的重锤大鼓,闷头两下,铜锣大镲又一碰,惨白的闪电接连两下,闪得人心发慌。江遇文不怕雨,却对这样的雷电大风天气怀着点难以言喻的心理阴影。他停下脚步,让林之樾误以为是自己的劝告有所功效,他抓准时机站起身来挡在他面前,看着他有些发白的面色,开始感到心慌。
“我刚刚真不是有意的,唐月皎她也不是那个意思。接电话的时候,我是觉得你好像更喜欢直接一点的表达方式,所以才那样说话......”
“......我没怪你,”江遇文艰难地抬起来看了一眼林之樾,在雷雨声里有点头脑发晕:“我是.....”
林之樾还在等着江遇文的下半句话,他就这么忽而停下好半天,最后摆了摆手,还是没能说得出口。他想,这或许又是他的一个秘密,所以他没再追问,只是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拽着他衣摆,又把人带回了沙发上坐下。
插曲结束,他们终于要回到最初的那个话题。林之樾并不是要咄咄逼人的要他必须在今晚给出一个清楚的回答。他不够勇敢,所以他替他迈出了第一步,他有顾虑,林之樾就再没办法去替他代劳,用几句轻飘飘的话让他抛下所有来和自己一起任性。拒绝还是接受,在他选择之前,林之樾只是想不留遗憾的把自己都让他看清楚,听明白。
“......其实我嘴挺笨的,都这种时候了,我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再三思索,林之樾还是选择了先开口:“你刚刚说的那些,说实话,好多事情,我确实从来没经历过,连想都没想过,就像你说的那样,这的确是我们的不同。”
室内静下来,林之樾说完一段话以后打住了一会儿,他在等江遇文把话都听进耳朵里。直到对方抬起头来,重新用那样复杂的,温柔的,挣扎的眼神看着自己。